18.眼睛
作品:《饲养它》 依照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经验,唐夏理所当然地以为唐生民这时候会在家里六神无主——死掉应该不至于,唐念家里有它留下来的信息素。没想到门一开,家里不仅没有任何恐慌气息,还飘扬着一段与外头屠杀场景格格不入的DJ串烧。
它正惊讶唐生民心理素质的强大,下一刻就见唐念径直走过去,推开了唐生民虚掩的房门。
当事人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太阳穴,一手在剥开心果,卧室里不仅环绕DJ舞曲,还放着他最近在追的龙傲天小说。唐念走进去他也没有察觉,直到她将音乐调小,他才回过头,说:“卧槽!你走路怎么都没声。”
话音刚落,正要把头撇回去,就看到了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唐夏,一怔,问,“这不是那谁吗?跟我们同村的那个什么……他怎么在这儿?你放进来的?”
“嗯。”唐念平静地解释,“从今晚开始他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
唐念养些虫啊猫啊,唐生民早就已经被迫习惯了,但他着实没想到她会发展到上街随便捉个人来养的程度,费了些力气托住自己直往下掉的下巴,艰涩道,“……你疯了?”
她留下句“没有”就走出了他的卧室,回到自己房间给唐夏寻找帽子。
翻箱倒柜一通,最后也只找到一顶棉帽,以及多年前唐生民去外地旅游时旅游团送的红色棒球帽,上面印有公司logo,土得掉渣。夏天戴棉帽怪怪的,唐念思索片刻,把棒球帽扣到了唐夏头上。
唐夏调整起帽子的姿势,问她:“唐念,你不跟你爸爸解释一下外面的情况吗?”
可怜唐生民还对外头的屠杀一无所知,此刻抖着腿哼着小曲儿,又偷摸把她刚才调小的音量重新给调大了。
唐念没有回答,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无所谓,她问起另一个问题:“有你在我家,我和我爸是安全的吗?”
唐夏于是又被她带偏了:“是的,基本安全,我可以分泌信息素保护你们。”
说完又补充道,“保护到我饿了,决定吃掉你们为止。”
唐念点点头,面色如常地说:“我知道了。”
*
唐生民是吃晚饭吃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的,因为吃饭时他不得不把音乐和有声书关了,这一关才发现外头很吵,不是节假日或者结婚时那种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吵,反而充满了凄厉的哭叫。
他把碗一撂,说要去外面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个点不吃饭还在外头哭天抢地。
唐念没有阻止,因为觉得他亲眼看过以后会比她口头解释更具说服力。
唐夏也没有阻止,它坐在餐桌旁,正努力与筷子搏斗。其实它本可以不坐在这里为难自己的,可是唐念说身为人类不在餐桌旁吃饭太奇怪了,让它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所以现在它只能坐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夹菜。
等它终于颤巍巍地夹起一颗肉丸,唐生民刚好也看完情况回来了。
用“回来了”这三个字会让人误以为他回来的过程很文雅,实际上唐生民是屁滚尿流地爬回来的。
他出去的时候还面色红润,回来时却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哭喊着说:“快!快!躲起来!快躲起来!!躲去山里的防空洞!”然后冲去厨房摸了一把菜刀出来,站到唐念面前,朝门口疑神疑鬼地看来看去,让她不要害怕,因为他会保护她。接着又冲空气大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撂完狠话,话音猛然一转,“不对不对,钱钱钱,先带上钱!”言罢扔下菜刀冲去卧室,找出了自己藏的所有私房钱,找出来以后又大叫一声,“错了错了,黄金才是硬通货!我们家的黄金在哪?!在哪啊——!”
还没等唐念回答,他又打了鸡血一样从原地弹射起来,说他要去超市抢购食物。
他就像一台代码错误的机器,每一个举动都在唐夏意料之外。它坐在餐桌旁饶有兴味地观察他,直到唐生民反应过来家里的两个小孩都过分淡定,迷茫地问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唐念才大发慈悲地回了句:“先吃饭。”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唐生民抓着自己脸颊的肉崩溃地反问。
她看了眼客厅的钟:“六点半了,是吃饭的时候。”
*
怕归怕,吃归吃,虽然很惊恐,但这顿饭唐生民还是好胃口地吃了很多。
唐念从他们家阳台翻找出多年前买过的一辆用来拉快递的小推车,决定带上这辆推车去超市囤水和食物。发生这种紧急情况,有钱有势的人或许可以囤武器,不过像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枪支就别想了,多囤点吃的让自己不要早早饿死才是真谛,起码得活着支撑到救援来临的时候。
安全起见,她带上了唐夏。
唐生民对她抓着小屁孩当保镖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执意要跟他们一同前往,可惜他才往屋子外走了两步就软在了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比阿斗还扶不上墙。唐念很嫌弃地皱起眉说你不要跟出去拖累我们,随后领着唐夏无情地扬长而去。
他们去的是离家最近的一家便民超市,唐念特意带上了纸币和一些首饰,就是怕机器出了故障无法进行线上支付。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别说线上支付线下支付,这间超市根本就没有人。
或者说——
没有活人。
往常总是坐在柜台后的老板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只手臂以及满地脏污的血。
唐念在有良心地付钱以及没良心地白嫖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心怀歉疚选了后者,把纸巾与首饰收好,走进超市挑选食物。
考虑到未来极有可能停水停电,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拿新鲜果蔬,而是来到速食区挑选起了可以即食的食物,顺便指挥唐夏帮忙拿几瓶桶装矿泉水。
她这边还在忙碌,那边唐夏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为了省钱,唐念从来不吃零食,家里唯一的零食就是唐生民买的那些坚果。这就导致唐夏在她家里住了这么多天,连垃圾食品都还没有尝过。它在电视上看到过人类的垃圾食品广告,明明是非常缺乏营养的食物,人类却吃得津津有味,这不符合唐夏的生存逻辑。它很好奇这些食品里添加了什么玄妙的东西,才让这么多人都赞不绝口。
唐念选完方便面和自热锅,拐到另一条货架前拿面包和饼干,挑到一半,余光瞥见唐夏举着一包果冻朝她跑了过来,仰着面颊问她:“唐念,我能拿果冻吗?”
该说不说,它寄生的这个小男孩长得还挺乖,两只眼睛圆圆的大大的,黑眼仁占了眼睛里大半位置,有点像夜晚瞳孔放大的小猫。
据说黑眼仁占比越大的东西越会让人觉得可爱,唐念认为这个理论颇有些道理,如果唐夏寄生的是一个三白眼老头,她肯定当机立断说不行,但由于它寄生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所以她迟疑了两秒才说:“不行。”
果冻并不果腹,拿了也只是占地方而已。
唐夏还没学会耍赖或者撒娇,也不会调整与之对应的表情,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吧。”
然而唐念转身继续去挑东西以后,它在她身后又问了一句:“唐念,我能拿果冻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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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两秒前已经拒绝你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好吧。”它又点点头。
过了三秒——
“唐念,我能拿……”
“……”
她目光朝下瞥向它,“只能拿一包。”
“好的。”它举着那包果冻哒哒哒跑去了推车那儿。
挑了满满一推车的食物,顺带拿了些蜡烛、打火机之类的日用品,唐念才打道回府。
离开超市前她拆了件雨衣披在推车上,这使得她的推车看起来更像是用来藏尸的,而不是装食物。
虽然他们村里住的基本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可老话说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万一发展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她有食物这件事难保不成为众矢之的。唐念不敢去赌人性。
就这么遮遮掩掩地回到了家。
在她离家这半小时,不知唐生民哪来的一股牛劲,竟然已经利落地收拾出了两大箱行李,说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应急且刚需的物品,一有不对,他们父女两人就可以拉着行李箱跑路。
他自动无视了唐夏,还在它进门以后不悦地恐吓它,让它赶紧回自己家,别来他们家蹭吃蹭喝。
“他妈妈刚才遇到袭击去世了。”
唐念的话叫唐生民愣了一下,不过随后他又露出了凶巴巴的表情:“妈死了,那还有爸……”
说到一半,他自行噤了声,因为他突然想起之前打麻将时听村里人提过,说这孩子的爸爸早早就得病离开了。
“那没有父母总还有其他亲人吧……”
他越说越小声,唐念知道他这句话就是态度已经软化的意思,她没再理会他们,走进厨房,趁着现在还有水有电,翻出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开始接水。
与哗啦啦的水声一同降临的是浓厚的夜色。唐念没有开灯,虽然唐夏说它的信息素可以保护他们,但她并不敢全然依赖它。关灯能够降低他们家的存在感,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她的家能够在这场危机中幸存下来。
那天晚上她本该睡不着的,遇到这么超乎常理的恐怖事件,任何一个人都需要缓冲的时间,可唐念觉得唐夏的存在已经在无意间向她打了预防针,也许她潜意识深处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将会发生,所以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以后,她反倒坦然地接受了现实。
她安然睡着了。
——并不是。
唐念瞪着披着人皮躺在自己床沿的唐夏:“尸体不许上.床。”
“为什么?”它问。
“很恐怖。”
“好吧。”
唐夏只好爬起来,蹲到了卧室角落里。
小男孩的嘴巴鼓了鼓,随后唐夏的本体从里面缓缓探了出来。它跳到地上,重新爬回了她的床沿,蜷在枕头旁边摆出了睡觉的姿势。
失去了它的寄生,男孩的身体越发透出一股阴沉沉的死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唐夏出来的时候忘了将他的眼睛阖上,导致男孩此时只能瞪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
唐念始终认为眼睛是生物身上最富有灵气的部位。小时候每回跟林桐上菜市场买肉,那些失去了眼睛的动物尸体并不能引起她怎样的共感,它们在她眼里无非就是一块肉而已,只有保留了眼睛的尸体能让她深刻领会到对方是尸体的事实,尤其是这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瞧的时候——仿佛下一秒,那双眼睛还会转动,随着眨眼的动作沁出求生的血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枕头旁的唐夏丢向角落:“把他眼睛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