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情苗欲种,易放难收。

作品:《生明月

    雨水霹雳,几乎吞没一切声响,秀秀踏着霏霏雨雾跑至他身后,一声轻斥。


    “雨这么大,你傻呀!”


    她双手徒劳举在额前挡雨,浅荔色的船服顷刻被雨洇深,紧贴在身上。


    她正皱眉瞅他,却见周允极为迟钝地回头,脸上水痕纵横,双眼空洞望来,不吭不响。


    秀秀无语,又掺带着密密匝匝的心疼,她抬脚踹上周允小腿:“走啦!回舱去!”


    周允吃痛,却只张了张嘴,喉中没有一点声音,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水渍揩去,目光仍黏在她脸上,静静望了许久。


    “不用猜了,”秀秀故意板起脸,伸手去拽他手臂,试图将人往舱里拉,“我是鬼,新鲜着呢。”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反而下一秒被一股力量从背后箍住。


    周允手臂环过她腰身上,几乎要将她铸进自己怀里,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整个人罩住她。


    霎时间,风停雨消。潮气在二人紧贴的缝隙中漫开,氤氲出不可思议的暖意。


    “你身上,”周允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怎是热的?”


    秀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呃,刚做鬼,魂儿还不稳,阳气没散尽呢,是会热一些,过两天就凉透了。”


    圈着她的手臂更紧了。


    “你一会儿会走吗?”他问。


    “这个……”她吞吞吐吐,拖长尾音。


    “别走了。”周允打断她,低语哀求,“行吗?”


    秀秀沉默了片刻,感觉到颈侧湿意更重了些,不仅仅是雨。


    她终于撑不住,嘴角向上弯,又赶紧抿住,放松了身子偎进他怀中。


    “本来呢,我一会儿就得走。”她故作无奈,悄悄勾上腰前的手指,“但是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本鬼差大人,今夜就为你徇个私,暂且不走了。”


    他蹭了蹭她脸颊,贪恋那熟悉的呼吸:“那晚你一声不吭便走,是生我气了?”


    “谁让你说那混账话。”秀秀哼一声。


    “我再也不说了。”他立刻接口,斩钉截铁,“再也不说了。”


    颈边湿意温热,这一回,绝不是雨水。


    秀秀心一软,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片刻,终是噗嗤笑了出来,侧过脸斜睨肩上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呆子。”


    周允维持着这个坚如磐石的拥抱,含屈道:“又骗我。”


    秀秀反手去摸他脸,触手湿滑,还有微微胡茬刺痛掌心,她笑问:“你哭什么?我都回来了。”


    周允抬起头来,双手握着她肩膀转了个,二人终于面对面,浸泡在漫天大雨中。


    秀秀摸着他的脸笑出声来,星眸弯弯,卷翘睫毛蓄着水珠,压得眼睛张不开,眼前之人也变得迷离惝恍,她想要擦拭,手甫一离开周允面庞,他的手已在她颊上落下,指尖轻扫,水珠被拨开,秀秀眼前骤然清晰,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周允脸上的伤尚未完全愈合,被雨水冲刷成鲜艳的红,青黑眼圈看着有些傻气,偏偏那双眉眼清朗,只虔诚地、一瞬不瞬地望来。


    莫不是这疯病会过人?要不她怎么会傻成这样,陪他淋成落汤鸡!


    这个念头还没转过来,霎时已天旋地转。


    她被周允扛上了肩。


    视线颠倒,惊魂未定,一声惊呼卡在喉间,两根辫子却率先坠下来,尾梢垂滴着雨水,随着他的步伐在她眼前晃荡。


    “周允,”秀秀倒挂着,又羞又恼,本能地窥见危险气息,连连放柔声音讨饶,“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我下来好不好?这样头好晕……”


    周允充耳不闻,迈开步子踏着积水走向船舱入口。


    宵禁的号子歇了,巡逻的民卫队尚未转到此处,空旷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紧绷着下颌,不言不笑,神色比俑还要坚毅,只闷着头往前走。


    软的不吃?秀秀眯了眯眼。


    好话不听,那就别怪她先礼后兵。


    她在他肩上不安分地扭动,两条腿和辫子一样胡乱踢蹬。


    “啪!”


    一声响,伴随着臀部传来的拍击,秀秀僵住了。


    周允敢打她屁股??!


    精神溃散一瞬,随之巨大的羞恼和奇异的战栗席卷而来。她忘了挣扎,脑袋耷下去,耳根通红。


    然而下一刻,报复心烈烈燃起,她心里窝火,咬牙使出全身力气,一巴掌回敬周允屁股,报仇雪恨。


    周允脚步猛地停下。


    走廊里一时安静,远远地能隐约听见民卫队巡夜的脚步,近处却只有周允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秀秀趴在他肩上,心中那点报复的快感迅速被些许不安取代。


    “周允……”她小声唤她,气势弱了一大截。


    岂料并未等来他的反击。


    片刻后,两下轻拍落在方才相同的位置,力道却截然不同,轻柔得近乎抚摸,软乎乎好似安抚。


    一瞬间,湿透紧贴衣衫形同虚设,他掌心的温热阵阵不散……


    秀秀自暴自弃地想,她一定是淋雨发烧了。


    全身的力气倏然卸了个干净,她不再动弹,挂在他肩上萎靡不振,只有两根不听话的辫子依旧活泼地荡来荡去,露出一丝未尽的雀跃。


    偃旗息鼓,秀秀无聊垂着眼,盯着地板看他走过的地方。


    脚后水痕一路蜿蜒爬上楼梯,直达三层。人迹杳然,连侍卫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周允在提督房门前驻足。


    秀秀见他不动,微微扬头,只闻他低声开口:“屋里死过人,不想在这里,但现下也没有好去处。”


    言罢,他单手推门而入,走进去反脚将门踢上,又将她卸下,放在地上。


    秀秀脚底发软,扶着他站稳,面皮犹自涨红滚烫,还未完全回神,抬眼便见周允已自顾自褪着衣裳。


    她圆睁秀目。


    外衫被他随意扔在地上,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眨眼间,数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又迅速退下。


    “我先洗!”秀秀一个箭步抢到浴桶前,张开双臂拦他。


    周允点点头,手上动作却未停,他解开里衣系带,露出精壮上身,然后从怀中贴身处取出那枚平安符放至案上。


    接着,他手指搭在了里裤的腰带上。


    “周允!”秀秀一慌,“我有话同你讲!”


    “待会儿再讲。”他声音哑下去。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但不是现在。”


    “是关于陈甫的!”秀秀使出杀手锏。


    此时周允已褪得浑身只剩一条单薄亵裤,湿漉漉贴在身上,线条贲张。


    他方寸不乱,掀起薄薄眼皮睇她,目光幽幽,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将秀秀拉到自己身前。


    二人之间只剩寸许距离,他垂着头,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他的瞳比秀秀的更亮,秀秀看见里头闪动着明目张胆的欲望。


    他抬手捧上粉颊红腮,指腹缓缓碾过朱唇,忽地,吻了上去。


    秀秀羽睫轻扇,屏住呼吸闭上了眼。不躲不藏,不推不拒,她指甲扣上他肩膀。


    急切的吻断断续续,却又紧密相连,很快便勾起了别的东西。周允隔着湿透的衣物摸上她的腰,一路向上游移。


    海上即便下雨也温暖,可秀秀身子却发起抖来,她抬眸斜他一眼,潋滟生波,尽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风情。


    “秀秀,”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周允循循善诱,“今日我不想用帕子了。”


    秀秀惊觉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她有点眩晕,不自觉想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锢,只得伸手去捂他粗重的呼吸。


    未几,手心一点湿热。


    是周允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倏地想起家里的两只小猫,撒娇讨食时也会这般舔她。


    心念方动,身下异样感不容忽视,又见周允额上的汗,自知他忍得刺痛艰难。


    她佯怒,轻拍他唇以示惩罚:“比猫还坏。”嘴上说着刻薄话,可一双盈盈含春目早已将心中紧张与期待诉说得清楚明白。


    “这就让你看看我有多坏。”


    周允当即将人横抱,引得怀中人惊呼一声。他有些飘飘然,咬着她的唇往内间走。


    浴桶如船,足够容纳两人,只是压不住狂涛巨浪,水一股一股地溢出,地板湿淋淋一片,恰如暴雨横流的甲板。


    船内烛火灯光旖旎,船外风情月意交织,海棠着雨,郎伴花眠。


    雷雨在天边翻滚,乱雨敲窗,船舰行至混沌浪潮处,周允伏在她耳畔软语,将神魂都交予她。


    今夜,秀秀体会到了一种新奇的快乐。


    待桶里的水转至温凉,二人头发已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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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


    她通身粉绯,眸瞳泛着剔透水光,好似一块莹润阗玉,被另一个赤条条的身躯从水中捞出,打横抱起。


    干燥布巾从头擦拭到脚,擦过何处便吻过何处,确认、标记。最后他草草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去,又将她塞进被褥里。


    秀秀蜷在被子下只露半张脸,目光落在他后背的伤,轻声问:“还疼吗?”


    周允半摇头,顿住,又点点头。


    “药箧在那边矮柜里。”她指了指方向。


    周允“嗯”一声,当即转身,不着寸缕下床去取。


    秀秀看得瞠目结舌,连忙将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周允寻来药箧,却她却整个人都藏进被中,只露出一缕潮湿发梢。


    他伸手去扯她被子:“出来,上药。”


    “不。”秀秀瓮声瓮气反抗。


    奈何力气不敌,还是被他强拉起来,不容拒绝。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只肯露出一点肩膀和手臂,不去瞧他,垂着眼睫,却好死不死看见他腿间更碍眼的东西。


    她随手在床边一抓,看也不看便朝他扔去,一松手,飘下来的却是方才被周允扔到床上的肚兜。


    周允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低声笑了,两指拈花般拈开肚兜,背对她坐好。


    秀秀这才抬眼,忽然在他后颈下面瞧见一枚桃花状的胎记。她不由多看两眼,迟迟不动。


    周允忽道:“是不是很骇人?”


    他以为秀秀看的是背上那道旧疤。


    那疤细长,细柳似的斜横在他背上,已经很淡,只余下光洁的淡粉,与“骇人”二字毫无干系。


    秀秀没答,她伸出一指,沿着疤痕从头滑到尾,激得他后背颤栗。


    她无声笑了,缓缓倾身贴近,在那疤上落下一吻。


    “周允,”她贴着他的肌肤,语带笑意,“你这疤……可真丑。”


    周允微微偏头,挑眉道:“不怕?”


    “我胆子大。”秀秀一边应着一边挖出药膏,点涂在新伤上。


    周宁找来的那护卫下手没轻没重,她指尖触到肿起的皮肉时,心中一阵愧疚。


    周允对此浑然不觉,安静坐着,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师父说,铁匠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炉里的火不听使唤,二是心不静。”他声音更低沉,“遇见你之后,这两样我都怕了,火怕伤了自己,叫你跟着担忧,心更是早就静不下来了。”


    秀秀涂着药膏手上一顿,没有应声。


    他回头,锲而不舍地追求一个答案:“秀秀,娶了我罢。”


    秀秀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药膏仔细摸匀:“娶与不娶,有何差别?横竖……你也没吃亏。”说完,她将手中药放回药箧,又往被中缩了缩。


    周允闻言皱眉,转过身对着她:“提上裤子便不认人?你这人也忒不讲道理了!”


    “周允!”秀秀瞪他。


    “嗯?”


    “你知不知羞?”


    周允凑近她,有几分无赖:“说出来觉得羞,做的时候怎不想着羞?好歹我卖了这么久的力气,你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知羞又有何用?”


    秀秀冷哼道:“若论这胡搅蛮缠、讨价还价的本事,你认了第二,这船上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你少扯些劳什子的无用之话。”周允不接招。


    “肚兜让你给揭了,都光溜溜睡到一个被窝里啦,你还要如何?!”秀秀越说脸越红。


    周允眼底暗光闪过,忽然翻进被中,将人搂住,肌肤相贴,他以身相逼。


    “我要的多了。”他盯着秀秀眼睛,一字一句说,“我要你只让我揭肚兜,只和我光溜溜地睡一个被窝,只爱我一个,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都不离开我。”


    “闭嘴呀!”秀秀别开脸,心慌意乱,头疼得很。


    “我偏要说。”周允在被中纠缠。


    “别……药!刚上的药都蹭掉了!”


    “明日你再帮我重新上。”


    “你想得美。”


    周允闷笑,吻上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眸:“不上药那便成婚,行不行?”


    良久过后,秀秀终是苦于体罚,骨酥意懒,在他灼热气息中,昏昏沉沉点了头。


    急雨不知何时停了,夜深了,云层散了,圆圆的月冷冷挂在天边。


    这几日的生死博弈、那些关于陈甫的秘密……今夜她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