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十八年后
作品:《唐僧是我儿,法海是相好》 天空阴沉,秋雨潇潇。
金洲静静伫立在一片朦胧细雨中,似隐似现。
修长的手指执起油纸伞,怀抱襁褓的男人踏过落满枯叶的湿润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金山寺。
守门的僧人隐约瞧见山脚下有人拾阶而上,遥遥喊道:“施主且回去吧,今日雨冷风萧,金山寺不接香客。”
僧人的声音在山道悠悠传开,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归于泥土,山道重归寂静。
昏暗天光下,拾阶而上的白色人影没有回应,他缓缓而来,脚步不停。
僧人皱起眉头,与一同共事的同伴说了声什么,然后撑开伞踏入雨中朝山下奔去。
他刚走到山门前的空地,便见台阶下白色油纸伞随着主人登上石阶缓缓露出伞下的身影。
僧人没想明白刚在山下的人怎么出现在眼前,就被他臂弯中的襁褓吸引,对上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小孩长得可爱,朝他露齿一笑,僧人跟着笑了。
呼吸之间,人已经走到了他眼前,僧人挂着笑脸抬头与之对视,重复的话在看到熟悉的面容时堵在嗓眼,笑容僵在脸上。
白衣人不甚在意地继续前行,从他身旁路过,留下一抹白色影子,僧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向寺门,朝内喊道:“主持回来了。”
这一声惊起僧人无数。
他们三三两两冒雨前来,围成了一堵墙,在执伞人前行时,墙自动裂开形成一条通道,通道两侧僧人不减,尽头则站着身披绯袈裟的明镜。
绯袈裟,朝廷赐给沙门的荣耀,是主持的法衣。
明镜快步行来,绯色衣摆在秋雨中翻飞,待见到伞下怀抱襁褓的人时站定,他不自觉捏紧手中的佛珠,朝来人后方看了一眼,那是山门的方向,门外细雨翻飞在满山的枯败树枝间,唯独少了明媚身影,明镜掩住怅然,他垂下眼帘收回视线双掌合十,“南无阿弥陀佛。”
顿了顿,他抬起头郑重道:“法海,好久不见。”
伞下,法海长发挂耳,胡须满腮,浅褐色的眸光古井无波。
……
浮光掠影,光阴似箭。
一晃十八载过去,从前小小的人儿长成了高大小伙,顶着个圆溜溜的光脑门,手持长棍正与人对打,口中亦是念念有词,“我让你个荤和尚口无遮拦!”
他们闹出的动静颇大,百年槐树都叫一棍子打的花枝乱颤,扑簌簌下了场槐花雪,旁人上前相劝倒叫自己后背不小心挨了一脚,也不知是被哪个龟孙偷袭,回过头来指着两人气得手抖,抄起棍子就加入了战局。
直到明镜姗姗来迟,高音厉声道:“玄奘,住手!”
多年的历练让曾经满面和煦的明镜稍微沉下脸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骂骂咧咧的小和尚当即收了势,也不管对手趁机下手打得他后背生疼,龇牙咧嘴地学着其余人等垂首合掌,乖巧道:“见过主持。”
偏他因疼得直抽气,见礼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明镜知他是装腔作势,可疼必然是真疼,他听得心疼不已,眼神横向没有及时收势的弟子,一贯和善的脸色黑如沉云,吓得对方将头要低到地上。
有人主动上前道明因果,原是讲经论道时玄奘舌灿莲花将了缘难住,他本就是个酒肉和尚,混不吝的道了句,“没得父母的小和尚,一边玩去!”
被他言语辱骂,玄奘当场就与之对峙起来,最后便是明镜见到的混战场面。
听闻原由,明镜本就偏疼的心更是爱怜玄奘。可爱怜归爱怜,寺规不可破。
他看向打架的三人,道:“了缘犯口舌之忌,搬弄是非,罚去惩戒堂,打十戒棍,闭门思过一个月!”
了缘一脸的不服气,他身上都是玄奘打出来的闷棍,皮肉疼得一跳一跳,那疼都要钻到骨头缝里让人浑身难受,他霍地抬头看向主持,随后听他道:“玄奘出手虽事出有因,但与同门操戈相向,实乃大忌,同样罚去惩戒堂,同样十戒棍!”
憋着的一口气,倏地瘪下去,了缘瞥了眼玄奘,扭头小声地“哼”了声,没当众再说些混账话。
他的小动作在场有心人都瞧见了,尤其是离他最近的玄奘,看似老老实实地站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其实对结果早就了然于心。
心下撇嘴道:就知道□□师父又要打他,只恨他刚才揍了缘减了力道,应该多加一层力气让满嘴滂臭的了缘嚎上三天三夜才算解恨。
两人的小官司,□□当没看见,继续道:“了心出手调和不成反倒牵连入内,罚思过三天。”
“众僧散了吧。”
明镜做了十数年的金山寺主持,金山寺的名声如他所愿传遍南瞻部洲,成为当朝第一大寺,每日朝圣信徒不计其数,香火鼎盛,他理所当然地成为寺内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既作下裁决,维那便照令执行,将三人押去惩戒堂,该打的打,该关的关。
其余人等各做各事去了,明镜望着玄奘浑然不在意的背影,默默转身去了药堂。
药堂,□□正在柜前配药余光瞥见明镜进门,很是熟练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红花油并治疗外伤的药扔给他,“主持今天可是抖威风了。”
即便是几十年的同门情谊,□□依然看不惯明镜的作为,就拿方才的事情来说,对方口出妄言是犯戒,玄奘反唇相讥是正理,后面闹到武力相向也是对方恼羞成怒出手在先,玄奘为了自保反抗并无错处。
本当依规公断,却恐落人口实,为了所谓的避嫌,□□摒弃公道,无视玄奘委屈,作出这等匪夷所思的“端水”行为。
两人从小拌嘴到大,彼此反唇相讥是常态,相比□□的坦率直接,明镜要温和许多,说出的话却更戳人心肺,然而今天等了半天不见明镜回应,装作沉浸在药理中的□□抬起头,面前那里还有人影。
药堂为了方便香客就诊挨着前殿,离惩戒堂隔着大半座寺庙,待明镜取了药到惩戒堂前,十戒棍已经打完。
在惩戒堂行刑完后,旁边有暂时处理伤患的隔间,有些伤不宜挪动,需要上完药后再被送走。
明镜到了惩戒堂的隔间,将药给了趴在床上的了缘,却没看到玄奘的影子。
被主持寻找的玄奘此时正偷偷跑向后山,果然在一颗槐花树下找到他的第二个师傅——这是他自己认的,对方是从来没有答应过。
“法海师父,弟子背疼,你看看后面是不是伤着了。”玄奘没皮没脸,光天化日之下撩起衣服将后背赤裸裸展现在禅坐的法海面前,妄图博得面前人注意。
他生得白,一道道红色棍印横七竖八烙在背后尤其刺目,乍一看伤势是挺严重,但是和了缘肿起来泛着青紫的后背相比,他连皮毛都没伤到,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维那在行刑时存了私心。
法海始终未睁眼,只道:“你一拳能打死牛妖,从崖上摔落也不过断条腿,还怕个被酒肉侵蚀的空架子?”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玄奘咧嘴笑道,他还想说些别的,却听法海师父道,“错不在你,再有下次,做的隐蔽些。”
玄奘闻言眼睛一亮,他就知道法海师父是懂他的。
他始终记得被寺内的比丘嘲笑无父无母时,哭跑着不择路撞到了法海师父腿上,当时师父什么也没说,给他擦脸,然后带着他飞上天空。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天地浩大,忘了记事以来所有的不开心,后来他软磨硬泡缠着法海师傅学了许多本事。
再次面对嘲笑,他要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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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此后寺内少有人因着父母的事情与他起争执。
今日的事情到底引起少年的心事,他学着法海盘腿坐在一侧,双手托腮望着江面粼粼波光,鼻尖是槐花的清香,他轻声呢喃道:“父亲、母亲为什么不要我呢?”
法海双目微睁,突然问道:“小生蚝,你几岁了?”
“师父,不要叫我小生蚝,我都快要十八了,放在世俗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被你这么一叫恐遭人耻笑。”玄奘少年心性,像是许多正值年华的少男少女般不愿意被人小瞧了去,尤其是被他们敬重的长辈。
少年的抱怨没有引来法海的关注,侧头便见师父愣愣望着腕上的布条。
那布条两指来宽,大抵原本的颜色艳丽,经了风吹日晒还能保留水粉色泽。
像这条明显是女子衣服制式才用的布料明晃晃地被师父戴在手腕从未摘下,玄奘胡思乱想着很快忘了自己的忧愁,习惯性地开始猜测师父迷雾般的身份。
师父说是和尚,穿着高僧才能穿戴的白色袈裟,但也留着半僧不俗的头发,发长永远不过耳尖,长短始终如一,胡须满腮,师父说是改了形象怕故人再见认不出。
那位故人该是师父很重要的人吧,也许是布条的主人也说不定。
察觉到自己出格的想法,玄奘在心中道了声“罪过”,师父怎么可能会与女子有纠葛呢,除妖时遇到的妖精个个貌美如花,环肥燕瘦,师父可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她们斩杀,从未片刻迟疑。
师父实力超群,实在不像是籍籍无名之辈,他曾问过金山寺同门是否听过法号法海的僧人,他们明显知情却从不言说,问的急了更是要告诉明镜师父,然而明镜师父从来都是罚他闭门思过。
法海两字成了金山寺的禁忌,偏偏他们都知道他在后山清修,居于佛窟。
迷雾越来越浓,玄奘越想越心痒,在他思绪翻飞之际突然听到法海师父道:“把这封信交给你的父亲。”
……!!!
玄奘的眼睛眼角生的狭长,平日里不显,当他瞪大了眼时上下眼角撑开,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殷温娇活了过来,法海将信封扔到处在震惊的人怀中,倏地起身离开。
待玄奘回神,师父早已消失不见,他朝着法海离开的方向大喊,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我去哪儿找父亲?!”
久久,从半空中传来法海的回应,“明镜会告诉你。”
玄奘捏住手中的信封,飞快跑向金山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为什么两位师父对他隐瞒着一切,现在他只想知道从记事以来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眼泪不自觉落下,明镜看到的就是哭成泪人的玄奘,他忽然后悔刚才说出的惩罚,快步上前握住跪下人的肩膀,绯红袈裟拖地也不在意,他急道:“可是疼了?”
说着明镜要去看他后背,被玄奘拉住手腕,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是寻常制式,不寻常的是上面写的,“陈光蕊学士亲启。”
明镜放开玄奘接过信,信封表面甚至没有用上封泥,他却知道法海肯定设下了禁止,非收件人不可亲启。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伏地不起的弟子,“你若决心寻找父母,我与你道明你亲生父亲之所在。可你要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明镜没有说,他将信还给玄奘,只给了他一个地址,就叫他走了。
玄奘显然心急如火,就算是听到了师父的欲言又止,但一朝得知父母身份他顾不得其他,拿起信封,依照师父给的地址连包裹都未打包,不再藏拙,跃上天空径直往长安的方向飞去。
明镜追上几步,他还有话未交代,其实也没什么可交代,他只是,只是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