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作品:《我在古代创办公立学校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句意为……”


    头一回站在讲席上,寿才俊心里不免有些打鼓,讲堂最后方还坐着谷觅和左清两人。


    然而整堂课下来,效果却出乎意料得好。寿才俊完全依着自己的理解讲授,言语浅白,道理通透,学生们也听得十分投入。


    待到第二日,左清前来为中级班的学生授课之时,确与寿才俊昨日授课时不同。堂下的学生听闻昨日发生的事情,隐隐流露出不满。


    以往众人同上一课,倒也相安无事,如今突然分了班次,那位考中解元的寿才俊被安排去教初级班,而来给他们上课的,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先生。


    虽说左清本是寿才俊的师长,可做举人老爷的门生,到底比跟随一位寻常夫子更令人觉得光彩。分在中级班的几个学生私下低语,总觉得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为何不是寿举人来为我等授课?”


    “正是,我们都交了束脩,怎能与那些不如我们的学生待遇有别?”


    七嘴八舌,议论渐起。


    谷觅闻声而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教你们的左先生,昔年亦是会试登榜之人,只是志不在此,未曾入仕罢了。”


    “左先生当年若不是淡泊功名,今日朝堂之上,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你们能得他亲授,是福分,也是机缘。”


    淡泊功名,左清默默在心中念了下这几个字,这说的是他?


    再看看谷觅脸上一脸淡定的表情,左清隐隐退到一侧,自行噤了声。


    跟在谷姑娘身边,总能学到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如此这般糊弄这些学子。


    堂下顿时静了下来。再听左清讲课时,人人皆正襟危坐,恭敬异常,反倒让左清有些不太自在了。


    ————


    谷觅这回去酒楼时,带上了阿莲和那个名叫祁莺,在算术上颇有灵光的小姑娘。她特意在柜台后自己核算账目,让两人在一旁静静观摩,不时低声讲解几句关键。


    酒楼里人声嘈杂,多数人在谈及新皇登基与开放恩科之事。


    只是,市井间的反应与谷觅预想的不太一样,少有人为恩科一事欢庆,多在忧虑加征赋税与增加劳役一事。


    偶尔有一两句人声说到恩科,也是在怀疑猜测是否是要给那些有门路的开道方便之门。


    谷觅听着,如若真是如此,那寿才俊只是徒然兴奋。


    不过,虽然早有风声,这些时日又常与谢舒书信往来,对朝中局势的脉络已大致清楚,但谷觅仍没想到,羿承宣那边的进展会如此顺遂彻底。


    或许,真因他那皇叔一脉子嗣不昌,后继乏人,竟无人能真正与之抗衡?


    恩科一事,明面上是新君登基示恩天下,实则怕更是一番收拢士子人心的要紧举措。看来现今朝廷之中阿宣手下真正堪用又能信任的人着实不多。


    “叩、叩。”


    桌面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掌柜,会账。”


    谷觅闻声抬眼,却见来人一袭常服,眉眼温润,不是谢舒又是谁。他此刻正站在柜台前,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彻底落在谷觅抬起的面容上时,那笑意骤然一顿。随即,他眼中掠过清晰的惊诧,瞳孔微微睁大。


    “嘘——”谷觅瞬间意会,在他脱口而出之前,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她将酒楼事务暂交掌柜与阿莲照应,随即引着谢舒转入酒楼静谧的后堂。


    刚避开旁人视线,谢舒便再也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艳。


    “怎么长得这么快?”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终带上了几分她熟悉的调侃语气,“是偷偷浇水了还是偷偷施肥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谷觅睨了他一眼,将先前系统同她讲述的因果,简略道来。


    “所以说,”谢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不是真正地回到了16岁,只是先前身体被压缩,而现在只是膨胀回二十四岁。”


    道理虽没错,可谷觅听着他这番古怪形容,总觉得哪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罢了,不同你纠缠这个。”她转开话题,不想再在此事上多做探讨,问道,“你今日怎地突然回来了?朝中无事?”


    而且这次回来竟然没有提前告知于她。


    “今日恰逢休沐。”谢舒答道,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况且当今圣上如今也算你的学生,我身为你的夫君,借行个方便,岂不是随时都可以么?”


    谷觅:“……”


    看他这幅表情,谷觅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


    狗仗人势。


    谢舒和谷觅一同回到学堂当中时,那些不认识他的学生只当是先生来了客人,并无特别反应。然而,左清却从谢舒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神色间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他心中着实有些发虚,他先前明明只是为大人做事,如今却悄然留在谷觅身边,做着这教书育人的活计。


    尽管大人未必在意,甚至可能默许,但当面相对时,有一种背叛旧主的错觉。


    “左先生,教得不错。”谢舒道。


    左清更紧张了,平日里讲课从不会出错的他,今日频频出错,引得下面的学生不时提醒。


    他的余光留意着谢舒的举动,见他终于不再盯着自己,才呼出了一口气。


    “左先生,刚刚那是何人?”有学生见他今日这般异常,好奇问道。


    “不能得罪之人。”


    谢舒并未在此处中久留,他信步走至门边,侧身倚着门框,目光静静地落在正在授课的谷觅身上。


    一时之间晃了神。


    待她课间暂歇,谢舒才走近,以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宫里那位想将你这座学堂立为国学。”


    【朕欲将谷先生的学堂提升至国学。】


    阿莲被她留在了酒楼那边,所以讲堂中只有寿才俊一人。


    一旁的寿才俊闻声,不由停下了笔。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谢舒,先前只听左清含糊提过“先生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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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以为该是位威严持重的官人,却不想竟是这般清贵俊雅的人物,心下不免暗暗讶异。


    “国学?”寿才俊讶异。


    “……你先出去。”谷觅道。


    待屋内只剩下谷觅和谢舒两人,谷觅才继续道。


    “没有必要。”谷觅不假思索地开口,成为国学那便不再是她的学堂。


    “我想也是,”谢舒听罢,眼底的紧张散去,唇角浮现一抹了然的淡笑。


    谢舒因有事提前回府,没有同谷觅一起,还将府中的余一和余三两人吓了一跳。


    “跟上。”谢舒对余一道。


    “是,大人。”余一与余三对视一眼,立马跟上离开。


    谢舒回到府中,屏退旁人,独带余一进了暗室。


    他开门见山道:“我离京这些时日,底下那些人,可有疏于操练?”


    余一闻听大人问及此事,神色立刻肃然,上前一步,低声将诸多事项逐一禀报。


    待余一说完,谢舒静默片刻。此次回京前,他已向羿承宣递了辞呈。


    【陛下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得出不多了,那就如先前谈好的那样,容臣告老还乡。】


    这原是他早有的打算,他本就无意久困朝堂,也不想居人之下,只想将诸事了结后,便回来陪着谷觅,共度余生。为此,他早已在私下与羿承宣言明此意,而对方也表明同意。


    然而,当他在朝堂之上在众人前同羿承宣提起时,却被他轻描淡写地驳回。


    【爱卿说笑了。爱卿劳苦功高,正是国之柱石,如今不过弱冠之年,风华正盛,何来‘老’字一说?】


    想起羿承宣当时那副温文含笑,却不容置疑的神情,谢舒眼神迅速变冷,但他记得身在何处,面上未泄分毫异样,连指尖都未曾多动一下。


    他想到羿娄死前在他耳边嘶哑着说出的话。


    【你助他害死朕,又如何?你以为……羿承宣登了基,便会是仁主明君吗?】


    【我们身上……流的都是一样的血。】


    谢舒差点将藏于袖口中的袖箭弄断。


    【朕思虑再三,大将军一职,非卿莫属。便由爱卿为朕镇守北疆,卫我社稷。】


    【谢爱卿意下如何?】


    谢舒于心底,将这三个字死死碾过。


    好,很好。


    他甚至还想将他远调边关,生生将他与谷觅隔开。


    一片冰冷的死寂中,凛冽的杀意如淬毒的薄刃,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找死。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余一将头埋得更低,半字也不敢再多言。


    “余一。”


    谢舒的声音沉沉响起,余一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让他们准备好。”谢舒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七日后,随我进京。”


    余一心头猛地一凛,立刻抱拳躬身:“是,大人!”


    谷觅下课回府时,谢舒又恢复到了原来温柔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余一则在他身后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