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功课
作品:《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捉妖中》 早晨五时,殷府。
整个府邸内只有殷凡善的书房还亮着,屋内照的仿若烈日高悬,他闭着眼睛题字。
“书曰……”
“嗯…”
“这本书已经讲完了,请殷公子题一份总结,其中每小节摘抄,每大卷概要,每章大大小小的重点都要圈画相联。”导师合上书卷,正襟而坐,“今日总共温习了五本,还有两千本未温习,但殷公子无须着急,待一百本学罢,在下会与其他导师一同总结,再上一日的温习课,大抵上八个时辰便好。”
一旁的书童揉揉眼睛,强撑着瞪大眼睛,但眼皮上仿佛粘了米糊,合上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快,一来二去竟全然闭上了。
“眼下殷公子刚醒,今日开课,先将昨日的重点全数默写下来吧。”导师彬彬有礼道。
“嗯……”
哗啦啦————!
殷凡善还睡着,正醉在帛野柴房的日光下呢,忽觉自己整个人歪倒下去,接着耳边就响起一阵噼啪声,头发也湿湿的。
抬手摸去,一手黑。
导师:“………”
书童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坐起时就看见殷凡善满脸的墨汁,瞬间捂着双颊险些魂从口出。
“……”导师沉默半晌,仔细想了想。
昨日他辅导完殷凡善后是二日交接时才睡下的,现下才五时。那这殷小公子已经足足睡了两个半时辰了,怎么还会睡不饱?
导师捋了一把白胡子,皱着眉想,不该啊,他这些年来无论每日睡得多早,两个时辰一到,双眼便会一睁,再也睡不着。
唉,罢了罢了,等收拾好后,把这些课再补上就行,大不了便是补到明日一时。
“小年,你带殷公子下去先洗漱换衣吧。”导师离开桌案,从柜上拿来今日要学的新书。
“……是!”
殷凡善只是摸了一手墨汁,但看一眼很快又睡回去,睡得舒坦,睡得安稳,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在梦里仿佛变成了柴房中的一把草,又或是变成了一块木头,日光洒进来暖洋洋的,远方山岗处还有袁昭一干人剑训的呼啸声,他在柴堆里,没有任何心事地睡着,直到觉得浑身烧起来。
“我天啊!!!好烫!!!”
“对对对对不起公子!我这就去拿些凉水过来!!!”书童一刻前把殷凡善放进桶里,自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丝滑入睡了,各种事情全都抛之脑后,脑子里只有零嘴和米饭,不知不觉就睡到了现在。
他猛地起身,但双眼一黑,脑子又驱动着他向前,于是走得扭曲,走得奇怪,仿佛没什么征兆似的忽然舞动起来,回过神时就已经栽在地上了。
有钱真好,殷府的地板也是暖暖的,这浴房里的香气也好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作灌进他嘴里的助眠汤,叫他在“睡海”里不想挣扎。
书童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如何一抽,就这样乍睡乍醒又乍睡,一下又睡着了。
殷凡善:“………?”
这浴桶里的水烫得都能给鸡鸭拔毛了,殷凡善一不做二不休,牙一咬心一横就迈步出了浴桶,接着把门前的那桶冷水提过来,全都倒了进去!
接着就是两步迈作一步,起身一跳!!
哗啦啦————!
“啊啊啊啊!!!”书童又乍醒,迸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动静,尖叫声势要掀翻房顶,颠倒南景,冲破穹宇!!
“别叫!!”殷凡善抄起一旁的一块干净的布匹,直接团作一团,扔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尖叫瞬间停止,世间重回安宁。
殷凡善错愕随即又震惊地看着自己适才扔出的完美一击,惊叹道:“嚯!我还…我还挺厉害的!!”
“你鬼叫什么。”房门被忽的拉开,接着殷凡善就听到那阵熟悉的声响。
“父亲……”
殷凡善整个人被冻结了似的,涩声道。
书童连滚带爬地退至一旁。
“你怎么还没去温书!!”殷景山看着满地的水渍,满地狼藉,怒声咆哮道,“你前日学了几卷?你昨日学了几卷!!”
“你有功夫在这里玩,没功夫抓紧时间去温书?你脑子里装了什么?啊?!!我问你!!”殷景山怒气烧起来,忽然大吼一声,看着殷凡善瞬间呆愣的神色更是来气,“你本就比一般人蠢笨,在学宫时方方面面比不过人!!马上就要六时了,你一日能学几个时辰?!”
殷凡善起先还听着,但那声大吼之后却觉得四周反而静了下来,静得他能听见浴桶来不及滴落的水声,能听见书童屏息的颤声。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袁昭谢群那样出色呢?日日夜夜就不能把自己钉死在那张座位上好好学吗。”殷景山几乎是把字咬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娘这么懦弱,你也这么懦弱!为什么我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孩子!”
“父……”
殷凡善刚想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打偏过去。
起先是麻,而后是疼,脑中嗡嗡作响。
鼻骨一阵一阵的疼,殷凡善双臂搭在浴桶边,只是感受着鼻血顺着鼻腔流下,顺着他的唇、下巴,然后滴落到浴桶里晕开。
他身上还穿着里衣,书童年纪还小,服侍他沐浴这块也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会忽然想起袁昭。
“亲缘不由人定,但命却要紧攥在自己手中!”
“你哑巴了?!你不会说话吗?!我给你吃给你喝,你就是这样来回报老子的?你连殷正奚那个中等的废物都比不上!你是来报应我的么?你让我这生处处比不上人,处处低人一等!我问你———到底是不是!!!”
殷凡善早就能从带起的风声中领会其中的力道,这一掌比他之前承受的所有,都要更凶,更狠,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你给我————说话!!!!”
殷凡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立于身前面目狰狞的殷景山,似乎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了,他耳边只有袁昭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他忽然抬起头错愕地盯着殷景山双眼,然后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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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伸出手。
拦住了他。
“父亲。”殷凡善下意识道。
殷景山右手被拦,便暴起用左手将整个浴桶掀翻在地!屋内瞬时被水淹了,衣架倒了,干净的和不干净的衣服都混作一团,木柜上的花盆淅淅哗哗碎了一地,殷凡善滚了一圈,那些瓷片都扎进背里,血涌出来,丝线一样爬满他整个后背。
天啊。
原来自己拦得住啊。
原来自己哪怕再蠢,再笨,再不如人,也还是能拦得住这一下,能被少打这一下。
“家主!!家主!!求您,不要再打了!”书童满眼通红,爬过来抱住殷景山的脚,“殷公子才回来这么点时日,身子肯定受不了的!!”
殷凡善眼神错开的一瞬,自己的领子就被提起,接着面上狠狠挨了一拳。
“你翅膀硬了?!嗯?!凡善啊,你离开殷府的这么长日子里我可没少叫人出去找你,你母亲日日夜夜想着你这么个不孝子,想得发了疯!!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凡善啊凡善,要是你争气一点,要是你能和袁昭他们一干人一样并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是你!你把自己的母亲逼疯!你这个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殷凡善被拽着,忽然想起来之前被打的过往。
父亲总是时时暴怒,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不愉快都一股脑塞给他了,仿佛过得都是吞刀子的生活,所以自己与兄长都没少挨打,只不过兄长总归比自己争气些,自己这些方面比不过人,只能在挨打上争第一了。
哈哈。
他都不用去想,因为每一次都是如出一辙的下跪求饶,一边许诺着诸如“一定会争气的”此类飘渺话语,一边压抑住哭声。
但抽噎实在是烦人,哭声止住了,抽噎不会止住,所以到止住的这段时间里,少不了又是一顿打。
这是他回殷府的第一次被打。其实他知道这是为什么,除了以前不争气的种种,此次多出来的,就是算在他头上的焦心和不安。因为爱自己和兄长,所以派人来寻,找不到了,又是加倍的烦躁,找回来了,自然也就全算在他殷凡善头上了。
殷景山怒气消下去了,也就恢复正常了。殷凡善拿沾了水的下摆把脸上的血迹全擦干净了,然后扯出笑。
“多谢父亲教诲,此次确实是儿子的不是,我这就叫侍从拿新的衣物来,稍稍整顿便前往书房。”殷凡善喉间血腥味一股一股地涌上来,搅得他腹中泛酸水,但他语毕,只是吞下去,“莫约至午后五时,我便会整理好章卷的概要,届时送达。”
殷景山这才露出微笑,一改常色,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肩:“好。”
他笑罢,随即转身,地上的书童颤抖不止,跪着不敢抬头,等殷景山迈步出了门,才斗胆抬眼。
殷凡善的前襟,下摆,侧身露出的一小片后背,全是惨不忍睹的血痕。
但他不知为何,殷凡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似乎比之前还要松快,他唇间轻哼出来不成调的曲子。
书童只觉得殷氏的人都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