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少女，嫩的能掐出水的年纪，与一朵红艳艳的山茶放在一起，使人很难说出到底是花好看，还是少女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程家大小姐，魏清野又想起记忆中程渺那句：“我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


    想来，程渺也会喜欢精巧的头饰，也会喜欢娇艳的花朵。


    又想起程渺了。


    魏清野有些恍惚，随即敛眉笑道：“自然是小姐好看。”


    程渺将魏清野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一声：“你慌什么，我逗你玩儿的，你可千万别见怪。”


    魏清野：“自然不会。”


    程渺也没把花从头上取下来，而是问小贩这花多少钱。


    问完之后，小桃把钱递给了小贩，三人又在闹市中穿街而行。


    不过一会功夫，人倒是越来越多了，熙熙攘攘往来不绝。


    重活一遭，程渺是觉得处处都很新鲜好玩。想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逛过街了，以前全是殚精竭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里有这样的机会享受生活的？


    她逛得不亦乐乎，拉着小桃钻来钻去，不过一会功夫，货品堆满了她和小桃的手，然后转移到了魏清野手上。


    程渺买了串糖葫芦正要吃，看见魏清野手上大兜小兜，愧疚心起，将糖葫芦串递到他嘴边：“你吃。”


    鼻尖钻进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可魏清野没动。


    “你尝一口啊，我看这家糖葫芦的糖浆裹得均匀清透，一定是好吃的。”


    程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是小桃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她这当街喂男子吃东西是不太好的。她本来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魏清野拿着东西大兜小兜的吃东西不方便，而且他以前也随手投喂魏清野惯了，哪里想到这个。


    程渺微赧，空着的手接过一些东西，然后把糖葫芦塞进魏清野手里，说了一句：“你快吃。”


    在程渺期待的目光下，魏清野张开嘴咬了一口。


    咬掉脆的糖壳，山楂酸溜溜的味道便与甜味搅在一起，魏清野沉默地吃着。


    见他毫无反应，程渺不禁凑上前问：“好吃吗？”


    魏清野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蹙起了眉。


    像，实在是太像了。为什么从程渺醒来后，她给他的感觉都是如此熟悉？


    心上的不适感越发加重。


    程渺没注意到魏清野的异样，转身就给小桃和她各买了一串，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快到正午时分，三人出了城门往郊外走去，郊外野花遍野，地上铺满了五光十色的小花迎风招展，告诉人们这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风中也有暖意，就是日头正晒，晒得人走不动道。走出一段距离，程渺看见前方桃林掩映中坐着一座凉亭，便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吃午餐。


    幸好凉亭中没人。


    收拾了一下，亭中石桌上便摆满了各色吃食。甚至还摆了一壶酒，三个小酒杯，这是她刚才趁小桃不备买的。


    吃了一些东西后，程渺拿起小酒杯，豪迈地呼喝：“来，喝！”


    魏清野抬眼睨了一眼程渺，她本就生得白嫩，现在被日光一蒸腾，脸颊便浮上红晕，额角也有薄汗，明明还没喝酒，却如同已经喝了酒般。


    可她还兴冲冲地拿着酒杯要喝，小桃连声劝告说小姐身子还没养好不要喝酒，程渺软下神色撒娇：“好不容易这么歇一歇，我高兴嘛~一杯，我就喝一杯。你不要告诉爹爹娘亲就好，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小桃，好小桃……”


    好不容易歇一歇？程家有什么事能让她忙的？据魏清野所知，她是被娇养长大的，哪里会有什么忙的，会有什么烦心事。


    一缕模糊的思绪从他心上略过，他还没来得及深想，撒娇成功的程渺握着酒杯朝他举起：“魏公子，喝一杯啊？”


    魏清野盯着酒杯，缓缓道：“我没喝过酒。”


    这话不假，他从生下来起就生长在鬼界，哪里能尝到人间的酒。就算后来不在鬼界了，他整日住在庙中，自然也没了喝酒作乐的心思。


    程渺想了想，确实以前也没见魏清野喝过酒。但耐不住她今天实在高兴，总觉得人多了喝酒才有意思，于是又劝：“那你可以尝一尝啊。喝一杯嘛喝一杯嘛，就喝一杯，好不好？嗯？”


    她刚和小桃撒娇完，跟魏清野说话也不自觉带着几分亲昵，酥酥的语调飘进魏清野耳朵里，魏清野有些愣神。


    小桃也跟着劝：“魏公子，你就喝一杯吧。”


    在两人的劝酒声中，魏清野终于举起了酒杯。


    程渺嘿嘿一笑，举起酒杯，又豪迈地喊道：“来，干杯！”


    小桃问：“小姐，什么是干杯啊。”


    “哎呀就是喝酒，来，喝酒喝酒，都喝了！”说罢程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桃人都看呆了，她家小姐喝这么干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出来的江湖女侠，愣了愣，才将杯中酒慢慢喝完。


    魏清野修长的手捏着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回味绵长带有梨花香，自觉不讨厌这感觉，便将杯中酒都喝完了。


    等他喝完才发现，程渺刚才趁着小桃不备已经喝下了三杯，才一会功夫，脸通红不说，连脖子都是粉红的。而小桃呢，已经晕晕乎乎醉倒在桌上了。


    魏清野实在没想到他这个没喝过酒的人才是这桌上酒量最好的人。


    见程渺还要斟酒，魏清野不自觉劝道：“程小姐，不要再喝了。”


    程渺眼中的魏清野已经虚成了两个身影，她看哪个都觉得不对劲，声音飘飘忽忽：“什么？”


    魏清野叹了口气：“不要再喝了，你醉了。”


    程渺可没听见他说什么，嘴里胡乱嗯嗯嗯了几声，抓着酒杯的手可没松，就要往酒杯里倒。


    一只葱白的手横将过来截住了她的酒壶，顺着手，她看到拿着酒壶的是两个魏清野。


    醉意上头的她有些生气，都不再拘谨了，叫道：“你拿我酒壶干什么？”


    “你醉了。”


    “我没有，快还我！”


    说着上手就要抢，魏清野高高举起酒壶不让她抢，嘴里劝道：“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已经醉倒了一个，再醉倒一个的话返程将是大大的难题。


    可程渺现在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站起身就朝魏清野扑了过来，然而酒壶没抢到，头倒是咚的一下撞上了魏清野胸膛。


    程渺被砸得眼冒金星，身体晃荡就要向后栽去，魏清野一把将她拉住，她便往前半个身子趴在了魏清野腿上。


    程渺伏在他腿上半天没动静，魏清野正担心，程渺就抬起头瞪着他，气呼呼道：“你衣服里装什么了，砸起来这么疼！”


    魏清野：“……”


    他不回答，然而醉了的程渺很有探索意识，一只手趁他不备便顺着腰爬了上去，眼见就要摸上胸膛的时候，魏清野一把将她的手擒住，起身把程渺从她腿上像拎小鸡一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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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拎了起来。


    程渺手被举着不放，看看左边的魏清野，又看看右边的魏清野，脸红扑扑的，说出来的话都带有梨花酒的香气：“你生气啦？”


    魏清野觉得头很痛，非常后悔今天跟程渺出来，但还是道：“没有。”


    程渺向魏清野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本来已经很近，现在是非常近了。魏清野下意识想后退，便听得程渺道：“那么现在你要生气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庞，程渺的声音也像在酒里泡过一般醇香动人。魏清野忽然觉得的这样的程渺很像猫，像重光寺墙头上午后晒得慵懒的猫。


    回过神来，魏清野正要问为什么，便见程渺手里已经趁他刚才不备抢走了酒壶，非常得意地张口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喝醉了也挡不住她的小聪明。


    魏清野眉头一跳，毫不留情夺过了她手上的酒壶，然而程渺又要上前抢。


    猫抢食。


    魏清野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口便将剩下的酒全灌入了肚中，拎着空空的酒壶向程渺展示：“你这回便是想喝也没了。”


    他喝得很急，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


    程渺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看到已经空了的酒壶。


    程渺道：“你耍赖！这是三岁孩童行为！”


    三岁的魏清野便挑眉笑了，笑得很欠打。全然没有细究自己为什么耍上了无赖。


    程渺有些委屈，气不过踹了魏清野一脚，但喝醉了之后这力度不亚于羽毛拂过，魏清野没躲。


    程渺愤愤地坐在石凳上，瞪了魏清野一眼，将桌上的甜食推到他面前：“吃你最爱的甜糕吧，不许再来抢我的了！”


    笑容敛去，魏清野沉声道：“你说什么？”


    程渺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口吃食，叽里咕噜说些什么，魏清野没听懂，只记得程渺刚才那句“你最爱的甜糕”。


    他看着放在眼前的甜食，有些愣怔。有一瞬间，他又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回过神来后他自嘲地笑笑，他在想什么？喝醉酒后的人说的话他也要较真么？


    可那句话终究在他心上消散不去，他觉得有些烦闷，见程渺只是乖乖坐着吃东西，小桃也睡得很香，便想出亭子散散心。


    他没走远，踱步走到亭外不远处一棵桃花树下，妄图春风吹散他心头的思绪。


    他今天都干了什么。程小姐想喝酒让她喝就好了，他又何必犯浑与她抢酒。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程渺脚步虚浮向他走来。


    他将程渺扶住，程渺站在他身侧。


    “魏……思远。”程渺忽然叫他。


    “嗯？”


    “花朝节，还有一个习俗。”程渺努力捋直舌头，说话有些费劲，慢吞吞的。


    “什么？”


    程渺笑了笑，从小荷包中抽出两段巴掌长的红纸条，一张纸条上空白，一张纸条上已经写了几个字。


    她将空白的红纸递给魏清野：“赏红。红纸，挂，在树上。保佑，愿望……成真。”


    程渺又道：“你的愿望……你自己写。”


    程渺脑袋已经很晕了，但还是坚持着要把纸条挂在树上。魏清野见她这样，便接过她手中的纸条要给她挂上去。


    待看清枝条上写着什么字时，魏清野心下一颤。


    只见那巴掌大的红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魏思远平安喜乐”七个黑色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