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重光(六)
作品:《救赎黑莲花反派失败后》 他捏着那红纸条:“为什么要写这样的。”
程渺歪着头看他,把他的话在脑中转了几转,然后笑了:“你,要平安。”
要平安,我才能继续完成任务。
“要喜乐。”
要喜乐,才能放下仇恨,摆脱反派的命运。
红纸是为魏清野写的,其实也是为她自己。
她凑到魏清野面前,慢吞吞地道:“我之前,对你不好。真的,抱歉。但我现在,真的希望你……”她将手拢起在他耳边,悄悄在他耳边讲:“平安,喜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颈间,魏清野猛然后退了一步。
程渺睁着眼睛眨啊眨:“你还没原谅我?”
不是因为这个。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近到魏清野可以看到程渺唇角上扬的弧度,近到可以看到她眼睛里映出的他,近到梨花酒香将他包围。
近到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她的“要平安喜乐”。
喝下的酒好像蒸腾上来了,魏清野觉得他的思绪乱成了棉花。
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一样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
一会过后,魏清野平缓下来,道:“我没有怪过你。”
他接着道:“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露出一截手腕,那里之前是程渺抽出来的鞭伤,现在已经结痂:“如这疤,愈合便了了,不必再计较。”
魏清野的话将程渺的惴惴不安消了些。程渺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干巴巴地道:“很痛吧。”
魏清野摇头:“不痛,况且还有小姐给的药膏,这两日愈合得很快。”
这算得了什么呢,之前在鬼界比这重十倍百倍的伤都受过。
程渺自然也是想起了魏清野的过往,想起在鬼界去找他的时候他被一众鬼按在屋中打的场景。那时魏清野的表现就是对那些拳脚见怪不怪,可见他在鬼界时时常经历那些,所以面对程渺的鞭子他才能不在乎。
可是痛苦是不能作比较的,痛苦就是痛苦。
程渺心中还是有些愧疚,虽然打人的不是她,可她现在已经是程渺了。但魏清野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能再纠结,只能在心底暗暗决定要对魏清野更好一些。
程渺想的出神时,魏清野替程渺将红纸挂在了桃花树上。
微风吹过,红色的纸条随着桃花一起在枝头摇晃飘扬。黑色的字迹在花朵掩映中也还是那么的醒目。
魏思远平安喜乐。
看着看着,魏清野忽然笑了一声。
他这生恐怕都和这个平安喜乐搭不上边。
挂完纸条,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又回到了凉亭中。
小桃刚好撑着桌子醒来,见到两人回来,问:“小姐,你们刚才去哪啦。”
被风一吹,程渺的酒意都散了不少,不像刚才那么晕了,道:“挂红去了。”
小桃撅嘴:“小姐去挂红都不告诉我。”
“你醉倒了怎么叫你呀,谁让你酒量这么差一杯就倒。”
“还说我,小姐你酒量就很好吗?现在脸还不是照样红红的。”
“我!我起码喝的比你多。”
小桃道:“我才不信呢,我又没看见。”
程渺也道:“不信咱就再比一比。”
“比就比。”
一直看着两人拌嘴的魏清野此时笑了一声,两人同时望向他:“你笑什么?”
魏清野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酒壶:“二位不用再比,酒壶已经空了。”
程渺福至心灵:“都是我喝的,你看我喝了这么多都没趴下,岂不是比你酒量大。”
小桃看看酒壶,看看程渺,狐疑地看向魏清野:“小姐喝完的?”
程渺向魏清野投去眼神。
魏清野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你看我就说吧!”说罢感激地看了看魏清野。
小桃有些沮丧,但还是道:“下次一定再比一回。”
程家家风不严,从上到下并没有什么严格的主仆之分。小桃是十岁到程家的,程渺一直带在身边,平日把她当亲妹妹看,两人关系好的不行。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程渺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两人少不了打闹拌嘴,但相处起来很舒服。
三人又在凉亭中坐着赏了会美景吃了点东西。过了正午,郊外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嬉笑欢闹声不时传来。
最美的风景线莫过于花树间赏红扑蝶的少女们,个个娇俏可爱,动起来时,五颜六色的衣服如水般在花树间流淌。
程渺看得有些心痒痒,拉了拉身旁的小桃:“我们也出去和她们玩会儿去。”
小桃正有此意,欢快地嗯了一声,要跑出去时见程渺停下了。
程渺停在魏清野身前:“魏公子……”
魏清野抬头:“无妨,小姐去罢,我在这等你们。”
程渺便笑了,拉着小桃跑出去,下台阶前还不忘说了一句:“那你可千万等着我们。”
两抹身影跑进了花树下,和刚才的少女们融在了一起。
阳光温暖,风中不时传来花树下的欢笑声。渐渐地,最大的那颗桃花树便满满当当挂满了彩绸还有红纸,少女的心事与祈愿便留在了桃花树上。
隔得很远,但魏清野的目光还是遥遥落在程渺身上,明明人很多,但他还是找到了她的身影。
程渺笑得很开心,追着一只蝴蝶跑出了人群,想将那只蝴蝶扑住。
蝴蝶翩翩飞舞,穿过树影花丛,飞上飞下,飞得优雅自若。程渺追了一会也没扑到,可脸上不见恼怒,笑容依旧不减。
魏清野看着这样的程渺,有些明白为何他总是觉得程渺和程家大小姐为何如此相像了。
程渺身上总是透出一股生命力。逆境虽多,但容易苦中作乐。如卖了凤冠买包子吃得满足,李家村中端着一碗粥感叹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来之不易。
程渺快乐得很纯粹。
就像现在的程家大小姐,扑蝴蝶扑得这样快乐。她几乎是所有人中笑得最开心的一个。
他看着程渺,看着她扑中了那只蝴蝶。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魏清野以为她要跟周围的人分享时,程渺却拢着双手向凉亭跑来。
她脸上的笑容很明媚。
魏清野想起之前出发去晚月山的那天早上。那时的他其实在程渺看到他之前,他就已早早看到了她。
那时的程渺提着裙摆跑得气喘吁吁,可是脸上的笑容跟现在程家大小姐脸上的笑容很像。
他记得那时他的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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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升起的是浓浓的自卑。他费了几个日夜才恢复原样,可他还是怕露出端倪,害怕程渺看到他的丑态。
于是他转过了身,攥紧了缰绳,心里对自己十分厌弃。
可是她向他跑来,叫了他的名字:
“魏清野!”
“魏思远!”
一虚一实两道声音响起,魏清野回过了神,程渺已经停在了他身前。
眼前的程渺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嘴巴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
魏清野晃了晃头,捕捉到程渺话中的“蝴蝶”“快看”等字样。
于是他后知后觉,原来程渺捉到了蝴蝶,第一个拿来给他看。
给魏清野看蝴蝶其实是程渺的下意识举动。
她以前和魏清野相处的时间不算短,而且魏清野以前对她还不赖,更别说还一同经历过生死,在她心里,魏清野自然是和别人不同的。
程渺自己没意识到这动作背后的深意,也没意识到程家大小姐现在和魏清野算不上熟。
她将巴掌漏出一条缝给魏清野看掌中蝶,兴奋地道:“好不好看,蓝色的凤蝶!我好不容易才扑到的呢。”
掌中的蝴蝶莹蓝色的翅膀翕动着,蓝得像撒了细闪的绸缎,美得那样纯粹。
魏清野不禁被程渺的情绪感染,笑道:“嗯,好看。”
“看完啦?那你看好了,我要把它放了,要仔细看好。”
魏清野点头之后,程渺便松开了手,蝴蝶便从她掌心飞出。
蝴蝶蓝色的翅膀扑闪着飞上飞下,飞了一会后,居然又飞了回来,衔在了程渺指尖不动了,触角不时点着程渺的指尖,显得有些亲昵。
程渺双眸微瞪:“它居然停在我手指上!”
魏清野道:“它喜欢你也不一定。”
程渺开玩笑地道:“真的么?那看看它会不会喜欢你。”
说着,程渺轻轻将衔着蝴蝶的手向魏清野凑近。
没想到,那蝴蝶一靠近魏清野,却如临大敌一般振翅仓皇飞走了。
程渺第一次从蝴蝶的身上读出“逃”这个字。
两人从飞去的蝴蝶上收回视线,程渺有些尴尬,找补道:“我听说蝴蝶喜欢从人的汗液中补充盐分,说不定是我刚才跑热了手上出汗它才不走。
魏清野脸上的笑意暗了些,但还是道:“这没什么。”
程渺暗自小声嘟囔道:“怎么偏就不敢靠近反派呢?蝴蝶也会看碟下菜?”
“什么?”
“啊,没什么。”程渺有些跑累了,坐下灌了一口水,然后道:“下次给你捉一只不怕你的蝴蝶。”
人总是容易将希望、愿景与遗憾寄托在未来,寄托在“下次”上。
也许程渺只是随口一说,但魏清野却无端联想,程渺下一次扑蝴蝶会是什么样?
想了一会,他蹙眉。
他没事想这个干什么呢。
程渺在亭中歇了一会,便听得小桃在外面叫她,原来小桃也扑到了蝴蝶,正叫她去看呢。
程渺溜出去玩了一会后带着小桃回来了,三人收拾了东西,趁着春光在周围逛了逛,赏了春景,日头便在脚步中悄悄溜走。
转眼已是傍晚时分,三人按着原路走回去,估摸着回到城中正好可以赶上花神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