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末路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坦帕市郊,一处掩映在高大棕榈树后的临湖别墅。


    这里是陆承渊的私产,平时极少使用,此刻成了苏蔓在佛罗里达的临时据点。


    别墅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苏蔓坐在客厅的一张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面前矮几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姜墨那边关于人造肝脏的最新模拟结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却不敢合眼太久。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她怎么舍得让睡觉来浪费?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蔓合上电脑屏幕,看见陆承渊的保镖带着江叙走进来。


    “苏……苏董?”江叙脸上是明显的诧异,他以为是陆承渊眼见他,却万万没想到要见的人会是苏蔓。


    “坐吧,江助理。”


    江叙依言坐下,他知道近期陆家内部暗流汹涌,老爷子病重,小陆总被严密控制,陆承渊本人似乎也处于半软禁的状态。


    但他没想到,远在海丽的苏蔓会突然出现在坦帕。


    “江助理,我知道你父亲是陆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深得信任,”苏蔓开门见山,“你也知道,现在临舟被关在医院,而实际上胡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叙抿着唇,眼神闪烁一下,显然是知情的。


    江家处于这个位置,陆家许多事情,即使不是直接参与,也总是能听到风声,看到些端倪的。


    “陆老爷子需要肝脏移植,临舟是唯一完美配型,一场建立在欺骗的救治,江助理,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合法吗?这……符合一个百年世家应有的德行吗?”


    江叙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垂下眼,避开苏蔓的视线。


    作为世代侍奉陆家的江家,尤其是他父亲服务于陆老爷子多年,他从小接受的熏陶和现实的工作,都是让他习惯性地不去质疑陆家人的决定,尤其是涉及到家族核心成员生死和利益的时候。


    但内心深处,作为一名受过现代教育,有着基本是非观的人,他并非没有过挣扎和疑虑。


    “苏董……这是陆家的家事,而且,老爷子的病情……”江叙想表达他的立场,但声音却在发颤。


    “家事?”苏蔓打断他,嘴角勾起嘲讽,“你是刘欣的男朋友,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刘欣,能被她选择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江叙,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家事吗?”


    她的身体前倾,眉心蹙起:“我知道你父亲对陆老爷子忠心耿耿,你也一直恪尽职守。但忠诚,不是对错误和罪行的盲从,你父亲服务陆家几十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因为陆老爷子的残忍,从而让陆家背上永远洗不掉的污名吗?你希望将来你的子孙后代,提起陆家,提起你们江家世代服务的主家时,想到的是这样的丰功伟绩吗?”


    江叙的脸色渐渐发白,苏蔓的话,正一层一层剥开他以职责包裹起来的不安,他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词句。


    “江叙,”苏蔓忽然叫他的名字,继续逼问,“你真的愿意,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永远服务于这样一个……可以为了延续生命,而毫不犹豫地牺牲另一个生命的家族吗?你真的愿意,以后你的孩子问起你曾经的工作,你曾经效忠的家族时,你就只能闪烁其词,让他们的出身永远蒙上这样一层不光彩的阴影吗?”


    “我……”江叙顿时语塞,想起刚订婚不久的刘欣,想起对未来家庭的憧憬。


    如果陆老爷子真的以这种方式续命成功,那么这件事,无论被掩盖得多好,终究会成为知情者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这个秘密,会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所有相关的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他未来的家庭。


    刘欣那样正直善良的女孩,如果知道……他简直不敢想象。


    内心剧烈地动摇,额角不停渗出汗珠。


    一边是父亲几十年的忠仆地位,陆家给予的优渥待遇;另一边是良知的拷问,对未来的隐忧。


    “苏董,您……到底想怎么做?”江叙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微光,“你们有计划,对吗?否则您不会冒险来这里,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我们的确有计划,”苏蔓坦然承认,“一个可能不用牺牲陆临舟,也能尝试挽救老爷子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关键的内部环节。”


    她看着江叙的眼睛,慎重地开口:“我们需要你帮忙,按住你的父亲。在关键的那一天,让他暂时无法出现在老爷子身边,无法执行老爷子发出的任何针对医疗队的特殊指令。”


    江叙的心脏猛地一沉。


    “按住我父亲?这……这太危险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万一被老爷子发现……”


    “不需要他同意,也不会伤害到他,”苏蔓迅速接话,打消他的疑虑,“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意外,比如,一场不危及生命的急病,一次交通上的小意外导致的轻微受伤,或者……任何能让他必须卧床休息,暂时脱离核心岗位一两天的情况。具体方式,我们可以周密安排,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江叙,我向你保证,我们绝无伤害你父亲的意思,相反,我们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们江家。如果任由事情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一旦手术进行,无论成功与否,你父亲作为核心知情人,将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清算或牵连。而现在,给我们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让这件事有一个更体面,更完美的结局。”


    江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苏蔓的保证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顾虑,但她说出的另一种可能,父亲未来可能面临的牵连,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了解陆老爷子,也了解豪门之中卸磨杀驴,保守秘密的残酷手段。


    父亲知道太多核心秘密,如果这件事以最糟糕的方式尘埃落定,父亲的下场……


    “你们……真的有把握?”江叙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希冀。


    “我们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前沿技术支持,正在全力以赴,”苏蔓没有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至少,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比直接走上手术台,剥夺很多人的未来,要光明得多。”


    长时间的沉默,午夜十二点,客厅里古老的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叙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父亲的安危、家族的声誉、自身的未来、良知的拷问……所有的砝码在天平两端来回晃动。


    最终,他极其沉重地点点头。


    “好,父亲那边,不需要您动手,我……我会想办法。但是苏董,您必须保证,第一,绝不能真正伤害我父亲,第二,如果……如果你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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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败,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变故,导致我父亲陷入险境,你必须要保证我父亲的安全。”


    “我答应你。”苏蔓承诺,“我们会制定最周密的方案,将风险降到最低。你的父亲,会安然无恙。”


    她看着江叙,缓和了语气,说:“江叙,谢谢你,这不仅是为了救陆临舟,也是为了陆家能有一个更清白的未来,为了所有身在其中的人,不必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江叙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他问,眸光恢复了冷静。


    “时间很紧,可能就在这几天,”苏蔓开始交代细节,“我们需要你准确掌握老爷子医疗团队决定进行手术的确切时间点,以及手术前的具体流程安排,然后,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制造一个意外……”


    昏暗的别墅客厅里,两人低声交谈,将一个关乎数人命运的偷天换日,一点点填补,落实。


    *


    坦帕综合医院的特殊监护病区,顾常念正闭目养神,手心里的贝壳扣子被他攥得滚烫。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闯进病房,他倏然睁眼。


    门口涌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他这段时间见过几次,总是面无表情的主治医师安德森,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还有几个身材魁梧,穿着医院安保制服的壮汉。


    更后面,是两个护士推着一张铺着崭新白单的移动手术床。


    顾常念的心一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明白这么大的阵仗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不行了?


    “陆先生,”安德森医生走上前,“根据医疗团队的最终评估,手术需要立即进行,我们现在需要将你立即转送到手术室。”


    “立即?我还没有同意!这是什么手术?你们有什么权力……”他的话没能说完。


    两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壮汉扑了上来,根本不给顾常念任何反抗的机会。按住他的肩膀,用约束带,将他的手腕死死缠住。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谋杀!”顾常念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双腿踢蹬,但那点力气在专业束缚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门口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们眼神冷漠:“为了您的安全和手术顺利进行,这是必要措施。”安德森医生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挥挥手。


    更多的手按了上来,顾常念被牢牢控制住,连头都被固定住无法转动。


    他能感觉到消毒棉擦拭过手臂的皮肤,然后是针尖刺入血管的刺痛,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无力感,让他的挣扎变得更加绵软。


    他被粗暴地从病床上拖起,几乎是半抬半架地弄到了移动手术床上,约束带再次收紧,将他的胸、腹、腿部都牢牢固定住,彻底剥夺了他最后一点行动的可能。


    视野被白色的床单边缘和周围晃动的人影所充斥,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摆弄,被运输。


    手术床滑出病房,进入漫长的走廊。


    头顶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规律地、冷漠地向后滑去。


    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一闪又一闪,每一个灯影掠过,都仿佛带走他生命中的一秒,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手里的贝壳扣子,蔓蔓……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