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贝壳扣子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坦帕总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特殊清洁剂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几乎盖过了一切属于人的气息。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一个无菌的囚笼。


    顾常念虚弱地倚在病床上,身上的棉质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身体上。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支棱着,使得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变得更加凌厉,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野蛮地覆盖其上,更添颓败。


    眼窝深陷,下方是浓重的青黑,一双深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尘,了无生气。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


    起初,他以为是爷爷病情反复,急需他回国,但下了飞机,迎接他的却不是陆家庄园的司机,而是直接驶往医院的车队。


    一通复杂的体检下来,他并非没有疑虑,但定期的身体评估,是陆老爷子多年来的要求。


    毕竟,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这副身体需要精细的养护与监控,而爷爷对他身体的关心向来仔细,他也早已习惯。


    可是这次回来似乎不一样了。


    医护人员的眼神回避,检查项目细致地远超常规,交谈声会在他靠近时戛然而止。


    后来,他听到自己的主治医生在走廊里讲电话,零星的词语飘进耳朵,配型、最佳状态、手术方案A……


    他不是傻子,联想到自己稀有的熊猫血,联想到爷爷日益衰败的身体和对肝脏移植的迫切需求,联想到这些年爷爷对他身体近乎偏执的养护……


    他终于明白,难怪提到他“早逝的”父亲时,爷爷总是闭口不言,难怪陆承渊对他的身份没有半点存疑,甚至从没有过问。


    他本就不是陆家的血脉,他只是被陆老爷子精心养护的器官库。


    耗费巨资的定期调理,不过是为了将这份身体机能维持在最理想的状态,随时准备摘取。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紧接着是汹涌的愤怒和寒意。


    他试图反抗,挣扎,甚至逃跑。


    但这间病房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


    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只能打开一条缝隙。


    门禁系统复杂,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走廊布满监控。


    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早在入院时就被妥善保管,他尝试过在医护人员检查时突然发难,试图夺门而出,但立刻就被身手矫健的守卫轻松制伏,他甚至没能碰到门把手。


    挣扎是徒劳的,逃跑更是天方夜谭。


    在认清这个事实后,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于是,他选择眼下唯一还能由自己掌控的反抗方式:绝食。


    “陆先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营养餐,对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年轻的女护士端着餐盘,微笑着再次劝道。


    餐盘里摆着精致的食物,色彩搭配讲究,营养均衡,但在顾常念眼中,这些食物是刽子手行刑前,递给死囚的最后美餐。


    他看都没看餐盘一眼,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


    天空下有自由飞翔的鸟,有流动的云,有他触不可及的一切。


    护士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成无奈。


    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拒绝,她将餐盘放下,正想再说什么,却见顾常念忽然抬手,用力一挥!


    “哗啦!”


    餐盘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护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顾常念冷漠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按下呼叫铃,让清洁人员进来收拾。


    很快,地面被清理干净,又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顾常念依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尽管他知道,绝食,毫无意义。


    医院有的是办法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静脉营养液,电解质补充,必要的药物,甚至鼻饲……他们不会让他真的饿死,只会让他变得更虚弱,更无力反抗……


    身体因为饥饿开始发出抗议,胃部隐隐抽痛,四肢酸软无力,思维也因为缺乏能量而变得有些飘忽。


    就在这种生理的虚弱与心理的绝望交织中,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苏蔓。


    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比胃部的空烧感更甚。


    苏蔓……


    他现在才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她。


    想她狡黠明亮的眼睛,想她冷漠下偶尔流露出的柔软,想她生气时微微蹙起的眉,想她拥抱时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想他们之间那些交织着算计、伤害、误会,却又在生死边缘无法割舍的深刻羁绊。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为曾经有意或无意的伤害。更想告诉她,他爱她。


    这份爱,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再亲口对她说出时,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清晰。


    可是,还能再见到她吗?


    如今,他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囚禁在这异国他乡的医院里,连自由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去保护她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全身开始发颤,不是对自身命运的恐惧,而是无法再守护她和孩子的恐惧。


    眼眶一阵滚烫,他闭上眼,想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


    他是顾常念,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他不能哭,尤其不能在这种地方。


    可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固执地冲破紧闭的眼睑,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划过青黑的胡茬,留下湿痕。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无声无息。


    他依旧闭着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病房内苍白的灯光,将他孤绝的背影投在墙上。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板的助手。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顾常念的状态,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助手上前,熟练地准备静脉输液的器具。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没有反抗,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传来,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蔓,对不起。


    如果这就是结局,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动静极其轻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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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护士和医生的例行公事,而是刻意带着试探般的静悄悄。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对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


    无论是送餐、清洁、还是输液,都不过是这漫长囚禁中不断重复的程序,他懒得再给予任何反应。


    然而,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几秒后,朝着他的方向更轻地挪动过来。


    逆着病房顶灯的光线,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帽衫,用兜帽半遮着脸的高挑身影,正站在床尾,紧张地看向他。


    帽檐下,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是陆霏晨!


    顾常念的眼睛瞬间瞪大,还以为是幻觉。


    陆霏晨见他睁眼,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声音如蚊子叫:“小叔……是我,霏晨。”


    陆霏晨有些骇然,眼前的小叔,瘦脱了形,满脸胡茬,眼神灰败,与记忆中总是疏离冷峻的小叔判若两人。


    顾常念点点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盯着唯一渺茫的希望。


    陆霏晨不敢耽搁:“长话短说,小叔,你听好。苏蔓姐来美国了,她和我爸爸……见了面,已经联手。”


    苏蔓?来了美国?


    “他们有个计划,”陆霏晨继续急促地说道,眼神不断瞟向门口,声音因为紧张开始发颤,“具体什么计划,他们不肯告诉我。”


    走廊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陆霏晨猛地一抖,止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又转向远处,才敢换一口气:“太爷爷那边……情况非常不好,肝衰竭的速度超出了预期。主刀医疗团队已经就位,手术……可能很快就要被迫提前进行。我爸在想办法拖延,用各种理由……但不知道能拖多久。苏蔓姐那边,也在拼尽全力……”


    “哦对,还有这个。”他从帽衫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顾常念的手里。


    触感坚硬,微凉,边缘圆润,带着天然材质的细微糙感。


    顾常念的手指蜷缩起来,将小小的物件紧紧包裹在掌心,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是一颗白色的贝壳扣子。


    “这是苏蔓姐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陆霏晨稍微松了口气,但焦虑依旧刻在眉间,“她说……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现在觉得自己多糟糕,多撑不下去……你都一定要坚持住,活下去。”


    “因为,她们在等你回去。”


    顾常念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将攥着扣子的拳头移到唇边,用力地点点头。


    话已带到,任务完成,时间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他朝顾常念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极其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走廊无人,才敏捷地滑了出去。


    病房内重新寂静下来。


    很久,顾常念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向掌心里的贝壳扣子,小小的一颗扣子,却硌得他生疼,疼到骨髓里。


    他按响服务铃,不久,门被护士推开。


    “我饿了。”他看向窗外,低声开口。


    窗外的云层似乎更厚了,阴沉得似乎要压垮天空。


    病房内,消瘦颓败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挺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