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到她想出这样的法子，王知梅如遭雷劈，张大了嘴：“仙师啊，闻小姐要的是男子，您去了，我如何交差啊！”


    “夫人且信我，”莫清冉往回走去，“她要的是阴时全七之人，不只限于男子。”


    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佛，王知梅跟在她身后，琢磨着怎么开口拒绝。


    又听前方莫清冉道：“我只混在你们其中，到了闻花派便自行离开。”


    王知梅暗暗松口气。


    她道的缓慢，夜色当下，王知梅看不清她的面色，生怕再听到什么别的要求，急忙道：“好、好！我这个老婆子就听仙师的。”


    二人转瞬到了石门前，莫清冉目送着王知梅的背影离开，立即低声念咒。


    一道极其浅淡的明符跟了上去。


    再一回首，莫清冉察觉到什么，闪身躲到乱石之后。几乎同时，一道轻捷的身影自墙头翻下，落入院中。


    谢玉颜以剑置于身前，警惕地看过四周。


    院内风过榭叶，分外安静。谢玉颜自袖中取出数枚银针，手腕一甩，一阵接着一阵扎进各处暗角。做完这些，她才朝石门走去。


    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莫清冉想着那土道内的东西，不再停留，悄然离开此处。


    她今夜确是要在树上短息了。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莫清冉随到了迎亲队伍其中。


    王知梅闷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随我们一同前去的仙师。前路有山盗横行，闻小姐特意派给我们的。”


    队伍里多是常客，早已对前路了然于心。有人看了看莫清冉，疑惑嘟囔道：“王媒人，前方不过几个山头便到地方，还找仙师做甚。”


    “这自然是闻小姐特意照顾我们的。”


    轿前的岩松锦却神色几分轻松下来，见着莫清冉并无相认之意，又忙将雀跃压了下来，小心进了轿内。


    一路向前，行至昭口山已是午后。此地离闻花派不过一道溪流的距离，轿子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王知梅偷眼瞧了瞧莫清冉。她们这一路，这仙人一话未讲，端的是护卫模样，好脾气的很。


    可该做的事却还是要做。王知梅抖了抖不存在的灰，附耳唤人自溪内舀来一汪清水。


    端着那碗清水凑到轿前，王知梅倾身唤岩松锦：“姑爷，前头就是闻花派了。按规矩，姑爷要先尝尝他们闻花溪的水才能进去。”


    “溪水？只我一人喝？”看过四周几人，岩松锦打探道：“你们也都喝了？”


    “我们是常客，早已喝过了。姑爷哎，您就快喝了吧。”


    莫清冉立在几步外，察觉到岩松锦求救的目光，极慢地摇了摇头。


    闻花溪的水，她并未听过要喝过才能进去。


    王知梅捧着碗不动，等岩松锦接手。


    瞧着像非喝不可。


    岩松锦如坐针毡，暗暗着急。她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该怎么顺势地将那水倒掉？


    他那方正是焦灼，莫清冉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夫人，我也是第一次进闻花派。”


    王知梅果真被引过了注意力。说实话，若莫清冉当真是阴时全七的人，她也并非没有好处。就怕这位仙师是拿她来寻个开心。


    小心拉了扯莫清冉衣袖，王知梅压低声音道：“仙师非要进闻花派做什么？那闻小姐虽是貌美，但她两个兄长脾气暴得很。你前去，就算应了那层身份，又能如何呢？”


    她话到最后，已是将近恳求：“仙师啊，不如就到这里算了。”


    “……是吗？”莫清冉边问边顺势蹲下舀起一捧清水。仰首作饮，她假意吞了下去。


    “我已喝了闻花溪的溪水，自要上去。”


    见此，王知梅叹口气，又摆摆手起轿。


    闻花派坐落于一处山林之内，虽是小门小派，却因受镇民供奉，在此地颇有声望。是以此次招赘，山门前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远远见到行人，王知梅捻了捻喜帕，招呼着轿夫往偏门拐去，还不忘向着这里面唯一两个外人解释：“今日山内有贵客，咱们从这儿进去，直接到闻小姐的院中候着就好。”


    越往深走，越是荒僻。莫清冉起初还见着是修理规整的园林，到了最后竟是满园杂草丛生，显然久无外人到来。


    岩松锦越看越心慌，急急匆匆贴近莫清冉那侧，气声道：“师姐……我不会当真死在此处吧？”


    他前面二字又轻又低，寻常人几分听不见，却有丫鬟忽然开口：“姑爷这是说哪里话，我们小姐貌美贤良，这山头往下多少公子想娶都娶不着。那些传言都是他人唬人的。”


    岩松愣在原地。


    他这一路过来，同行人搭话都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怎么这丫头单单到了闻花派就讲话了。


    “是吗？”岩松锦讪讪道，再次将目光投到莫清冉身上。


    无暇顾及于他，莫清冉专心致志盯着前方各处的道路。她方才分明见得这队伍又拐过一道月门，却还未到那位闻小姐的院落。


    暗暗掐诀念咒，莫清冉轻抬手将一道灵力置于轿内。


    突然，前方传来凄厉的猫叫声，一声更比一声凄然，撕破寂静。莫清冉立即看向王知梅所在的方向。


    前方哪里还有什么人。


    整支队伍竟凭空消失，只剩下一顶孤零零的花轿和自己来。


    浓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四面闪烁起绿影的火光，就在其中，一道黑影悄然闪过。


    “啪嗒。”干树枝被人踩碎，混合进似哭似笑的呜咽声里。


    莫清冉听了片刻，眼见迷雾越发严重，她垂眼转身，以剑柄轻叩轿框。


    四周并无他人，莫清冉也不再掩盖身份，


    “岩师弟，此处有异。你可有不适？”


    “……”


    轿内无人答话。


    莫清冉心上一沉。刹那间，剑光毫不犹豫地横砍落前帘，帘布草草化成两片，露出端坐在其中的人。


    一身红色婚服当身，墨发高束，盖头之下，一双桃花眼正是笑意盈盈。见着她面，那人竟自己顺势将盖头自内向外挑起一角，“师妹。”


    “……”


    禁不住皱眉，莫清冉剑锋一转，这轿边一侧应声破裂没了踪影。


    “薛书文，岩师弟在何处？”


    “一月不见，师妹怎如此同我叙旧。”


    “我与你无话可叙。”


    “稍过两个时辰便是师妹生辰，”薛书文温声道：师兄可是特意赶在今日送来了我与沉雪的薄礼。”


    “……岩师弟在何处？”


    “师妹，你问的是哪位师弟？是——”薛书文露出点笑容，“这位岩师弟？”


    随着他话落，周围雾气骤然散去。岩松锦呆站在他身后不过一丈处。


    “清冉仙君！”死里逃生，岩松锦刚高兴喊出，不知看见什么，他一双眼睛闪过惊恐，两双手上下摆着。他张嘴想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再发不出任何声来。


    “呜、呜呜呜——”


    天素在莫清冉手中猛地长鸣一声。敏锐地转身，她迅速看向身后。


    庭院荒芜，杂树丛生。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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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林连一丝风也没有。


    黑影极快地在树后闪过。


    反手甩出天素，莫清冉立即越身到那处。剑器骤然交击，发出砰地一声。那黑影披散的面容遮住面容，呆滞着看着两把玄剑打成一块。


    单单一眼，莫清冉呼吸一顿，来不及品出点情绪，她眉尖忍不住再次皱成一块。


    就在这时，薛书文补了他未尽的话：“还是这位秦小师弟？”


    秦知聿，他怎会在这里？


    他该死了。


    莫清冉心口发冷，来不及思索，剑光再起，她闪身自薛书文近前，一把拽住他手腕。


    “你们、挖了他的墓！”


    无意躲开，薛书文顺势将她手指向自己盖头边沿。薄纱后，那双桃花眼一笑，“师妹为何要掀我红盖头？今日可不是你我成亲。”他转向那树后，“秦小师弟，你不过来吗？”


    莫清冉眼也不抬地甩开他的双手，余光掠过那道熟悉的人影，冷声道：“你以何邪术复活了他？”


    丝丝缕缕，皆跟自己有关。她早已猜到闻花派背后推手会是薛书文二人，却没想到，还会有秦知聿的事。


    “秦知聿。”莫清冉轻唤道：“你过来。”


    闻声，那黑影躲在阴影里下意识往后缩去，深深望过来一眼，他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薛书文拍手轻笑道：“师妹，看来秦小师弟他不愿见你。”


    是不愿，还是不敢。莫清冉面上不变，似不甚在意地扭头看回来，“你藏于闻花派，又在图谋什么？”


    “师妹来闻花派所寻又是为了什么？”


    “我——”莫清冉自然不会告诉他。反手置于身后空中虚划，灵力在侧边幽幽流转，显出一阵。依照主人心气，天素剑锋光芒大盛，霎时幻化出道道剑影逼近对面。


    将尽未尽，趁着薛书文忙于应付天素。莫清冉身影一晃到至薛书文身后，一把扣住岩松锦的手臂，却径直穿了过去。


    假的、


    血寂剑光一瞬到至面前，莫清冉并指以符化开。


    薛书文甩开剑身，不紧不慢道：“师妹若要带回岩师弟，将连年她交于我便好。我上次尚且忘了。”


    他们二人那时消失，再带走一人不过挥挥手的简事。莫清冉心念一转，直觉玉静门出了事。足下一点，她稍稍往后退开。


    下一瞬，先前绘于空中的阵法彻底显现。莫清冉本意带着岩松锦一起离开。


    但已来不及了。


    金光刹那吞灭一切，似长似短的时间里，当脚下再度踏实时，萧瑟山风扑面而来。


    寐明锋终年不散的云雾在眼前奔涌，金光闪闪间，落日正融于其中。


    远处青松如墨。莫清冉轻吸口气，眼底暗沉一片。径直向着那处熟悉的山洞前去。


    结界仍在，泛着极淡的琉璃色光晕，与她离开时无甚变化。以防万一，莫清冉自清坤袋中找出之前画好的符咒撒了下去。


    结界之上再罩一道蓝影。


    莫清冉退至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古松下。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莫清冉缓缓闭上眼。


    她自然知晓，她此时该去西柳林葬他师弟那处看看。


    ……


    不知多久，莫清冉转向身侧，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中：“天素，你方才那般激动，究竟是因为察觉到他活了过来，还是仅仅因为那棵树后藏着别人？”


    天素在一侧绕过一圈，轻轻点头又摇头。


    “……你到是很会安慰人。”


    莫清冉拐脚向着西柳林迈去，“那我们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