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唇钉(一)【番外二·陈允橙】……
作品:《海刺猬》 陈允橙最近遇到了个麻烦少女。
她叫黎昭,爱叫自己黎吧啦。
陈允橙挑眉,但没抬眼,问:“你很有名?”
这是她第六次来访。
黎昭还未褪去青涩的少女脸蛋化着浓浓的烟熏妆,假睫毛十分夸张,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扑着灰粉色的腮红。
她将穿着黑色铆钉靴的脚交叉放在陈允橙工位的咨询台上,舔了口橘子口味的棒棒糖,轻笑道:“你去汐城小吃街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烧烤大王家的小千金?”
他说:“我觉得你状态挺好的,为什么你母亲说情况很紧急,一定要你来心理咨询呢?”
黎昭说:“我不想上学,是病吗?”
陈允橙笑了笑:“当然不是,这多正常。”
黎昭突然一只脚跪在桌上,身子前倾,凑近陈允橙,他被她吓了一跳。
少女的指尖挑了挑陈允橙耳尖,说:“你这耳洞在哪里打的,一点都不对称,要我当场就跟那技师翻脸。小橙子,话说你不会是不良少年改邪归正吧。”
陈允橙在咨询室的时候一般会把钉子全部卸掉,只有外出调研访谈的时候才会戴上,每每都还要重新把连起来的肉再重新戳穿。
不过他这人吃痛。
陈允橙假装道:“被你发现了,”随后敲敲桌子示意黎昭从桌子上下来,“姑娘,如果是学业上有很大压力的话,就回去跟母亲好好谈谈。”
黎昭无所谓地飞了他一记白眼,将含化了的糖果咬得嘎吱响,说:“跟她没什么好谈的,我就是觉得上学没用。
我现在,在巷子里做摇滚歌手一样也赚钱,一个晚上少则一两百,多则五六百,比那些什么好学生花着父母的钱学狗屁理论混日子的好多了,就这样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陈允橙看了一眼手机屏保上的“儿童节提醒”,说:“六月一日,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对吗?”
黎昭有些纳闷他的无厘头,讷讷道:“是啊,怎么了。”
“生日快乐,你可以离开了。”陈允橙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放回包里,手指轻轻一按,又关掉了台式电脑的主机。
“你这人什么意思?”黎昭拦住正想离开的陈允橙,死死抓住他的手。
陈允橙指了指自己胸前名片上的“未成年人心理咨询师”九个字,淡淡道:“过了今晚,你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当然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而且高中和大学也并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觉得这是很难得的。”
黎昭扬了扬眉:“小橙子,这是你真实想法吗?”
陈允橙也不乐意骗她了,平静地回答:“不是。作为咨询师,我理解你,但作为我自己,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
黎昭切了一声,转了转手上廉价的铆钉戒指:“那你现在是谁?”
陈允橙说:“不允奉告。”
女孩抓住他的手,坏心眼用力,尖锐的钉子扎在陈允橙皮肤的肉上:“小橙子,我们打个赌吧,”她继续用力,很满意地听到陈允橙倒吸了一口凉气,“明天音乐节,如果我们乐队得到的掌声是全场分贝最高的,你就……再去打个唇钉,如果不是,我就回去上学,并且答应你一定考上大学。”
眼看自己的手腕要被她的钉子戳穿两个洞,陈允橙拔萝卜一样拔开黎昭的手,眉头紧皱,有些恼火:“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的人生对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黎昭只扔给他一张门票。
她抬眉、抬脚、扭头。
“哒、哒、哒……”
她靴子的声音一下下敲打着陈允橙的颅内神经弦,最后弦断了,断的尾声是长长的哀叹。
打心底来讲,虽然陈允橙觉得黎昭只是个离经叛道的、不自量力的不良少女,但还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的。
他看了看那张门票上写着的嘉宾名字——当红流量歌手、老牌乐队、外国知名歌手——少年摇滚乐队很显然不会是焦点。
他不打算去的,可却对黎昭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恻隐之心,亦或者说,想亲手削削她的威风。
可陈允橙似乎忘记了“天赋”在人类社会的演进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有时它比努力产生的作用更大。
陈允橙来到现场寻找座位,刚一坐下,就发现音响离得不远,而且视线被宣传板挡住——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惹了这个姑娘,但黎昭应该是在故意搞他。
这一场演出里,他输掉了自己的耳膜,也输掉了嘴唇的支配权。
黎昭并没有辍学,也依然会学习和考试,但她似乎也没打算认真参加高考,虽然报了名。
她今日穿着纯色的橘红衬衫和牛仔背带裤,手指在库乐队里的电子琴界面敲敲点点,看着很乖。她没有化妆,脸上新冒了颗痘,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小,嘴唇薄。
陈允橙收回视线,问:“那你在教室里呆着是为了什么?扰乱其他同学的军心吗?黎昭,还有一个星期就要高考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别的同学想想吧。”
六月的汐城阳光很好,也不太热,黎昭此时与陈允橙在美容店里坐着,等待被发配技师。
她说:“谁告诉你我回学校就一定要进教室?”
陈允橙疑惑,在空中徒手画了个问号。
黎昭撅撅嘴,眉飞色舞,古灵精怪道:“我征用了学校的音乐室,平时就在那里写歌作曲啥的,反正你知道的——”
“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体育老师的课都是主三科的。”
黎昭摆摆手:“你out了小橙子,现在教育很重视体育的,高三的时候恨不得你体育课都去活动,生怕你呆在教室。”
陈允橙说:“我也就比你大了半轮而已。”
“老人家,时代变了。”黎昭阴阳怪气朝他笑。
他还想反驳什么,但此时一位小姐姐手里端着消过毒的针走了进来,问它想打在哪里。
陈允橙说:“下唇,偏右。”
黎昭说他这人虽然年纪又大又爱唠叨还装清高,但却诚信得很。
被导师、江聆、陈婧,甚至宁又声都叫过“小橙”的陈允橙还不习惯被人说“老”,觉得这姑娘闹腾得很,还有些烦人,想着赶紧打完唇钉与她一刀两断。
此时店里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橙花香氤氲在空气中,那人的视线随着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他先开了口:“宁又声?”
带着口罩的小姐姐为他的嘴唇涂了酒精,狠狠一下子将那唇瓣戳穿,陈允橙还没来得及反应痛,就听见黎昭说:“哇,好美。”
她这句是说给宁又声听的。
宁又声挑挑眉,说:“你好,我叫宁又声,你是陈允橙的?”
她说:“朋友。”
“呃……”陈允橙刚想说话,就被那阵迟来的痛拽回情绪。
“女朋友。”黎昭笑着补充。
陈允橙一脸疑惑地看着黎昭,没想到宁又声突然笑出了声:“有想法,有勇气,我看好你哦小姑娘,”黎昭嘿嘿笑了几声,没想到宁又声却说,“但是下次要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先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吧。”
打唇钉的过程比耳钉稍慢一些,但也很快,于是整理好情绪的陈允橙问她来这边干什么。
宁又声说:“我来看看这样的一对耳环要打多大的耳洞,要是太大,我就不戴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对祖母绿翡翠耳环,直接拦下准备走的店员,得知要打“1.8mm”的,她立刻选择转头离开。
陈允橙有些心虚地问:“江聆送的?”
“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道:“你要结婚了?”
宁又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温温地解释:“没有,只是心血来潮想试一下而已,”她的身子停在透着阳光的门前,淡淡回眸,“你知道的,我没打耳洞。”
陈允橙亦如见花落水飘般见她的身影消失在熹光中,那么挽留却又无可奈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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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身边的少女说:“走吧,请你吃饭。”
黎昭受宠若惊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烤肉店里,黎昭与陈允橙面对面坐着,她圆圆的眼睛透过果木香烟,将视线定格在陈允橙的脸上。
她说:“小橙子,我说人家都有老公了,你还一副花痴样子干什么?”
陈允橙只能吃些素菜,看见黎昭一筷子一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肉,平静道:“她没有结婚,”他拿着夹子帮黎昭把五花肉片平铺在铁板上,油与肉在温度的作用下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再说了,婚姻保护的又不是爱情。”
黎昭拿筷子打那铁夹子,“叮——”一声吸引了卡座周围的目光。
“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你能不能有点道德?赶着当小三吗?有意思。”
被戳中了心思的陈允橙更恼,冷声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你咋就只敢对我横呢?我算是明白了,你要结婚了铁定是个窝里横。”
陈允橙说:“我说过了,你没什么问题,而且你早在六月一日就已经脱离我的疗愈范围了,我们不算医患,更不算朋友,吃过这顿饭,我们就好聚好散。”
“妈呀,还什么疗愈范围,你奶妈呀。”黎昭显然自动过滤了陈允橙对自己的敌意,依旧自说自话。
不过很显然,陈允橙并不玩游戏:“你怎么还骂人呢?”
黎昭委屈:“古板。”
陈允橙起身准备结账,黎昭拉住他:“小橙子,给我点几瓶酒呗,我还没喝过呢。”
他说:“不仅给你点酒,还送你两盘肉。”
酒已上桌,一盘牛肉一盘羊肉也都上桌。
他说黎昭要是废话多就要多吃肉,毕竟爱管闲事也是病。
黎昭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见付完款的陈允橙正收拾着东西往外走。
“我就说你几句而已,你生什么气?陈允橙,你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黎昭着急道。
陈允橙冷冷说:“你觉得这样冒犯别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我年纪比你大,但我既不是你哥也不是你爸,不会惯着你小千金的脾气,我们本身也只是萍水相逢,那么便就此别过。”
黎昭张着嘴说不出话,突然眉心一紧,哼了一声。
她想:遇事不决,就大口吃肉好了。
黎昭没送陈允橙,陈允橙也不需要黎昭送。
初夏的晚上温度不低,但风却大。
气体灌入他的衬衫,拽着他的脚步来到711买了份鱼蛋,在准备步入地铁口的时候突然原路返回。
黎昭一个人在喝酒。
陈允橙一个人在玻璃外往里望。
他再怎么也做不到——把一个女孩随便扔在大街上。
“黎昭,能自己起来吗?”
闻声,少女红着脸攀他的胳膊,直到陈允橙的脸凑到自己面前,直到他的呼吸打到自己唇边,直到她对着他瞳孔中的犯傻心动——那叫做,一眼万年。
她的气息里带着酒味,目光游走在他脸上湖与山的风景之中,阴险而甜美地笑:“没人告诉过你,要小心小女孩吗?”
陈允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没输过宁又声和江聆什么,但却一直输给这位叫黎昭的小姑娘。
他立刻起身,说:“送你回家。”
“能去你家吗?”
“你说呢?”陈允橙咬牙。
“……”
他准备扛起赖在座位上不走的黎昭,却听见她的喃喃:“求你了,陈医生。”
“……”
“陈——”
“我会首先征求你母亲的同意,去到我家之后,不许乱动我房间的东西,路上买套睡衣和一次性内衣裤、牙刷,还有,不许耍酒疯……也不许再提你今天见到的那位。”
“小橙子,我已经成年了。”
陈允橙厉色睨她。
“遵命!”
陈允橙再次动了——
恻隐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