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唇钉(二)【番外二·陈允橙】……

作品:《海刺猬

    陈允橙就这般阴差阳错地将黎昭带回了公寓。


    他不是一个传统的人,但在面对黎昭的时候,却总让自己保守起来。


    黎昭说他爱给人当爹,可这不是陈允橙的本意。


    他将一切的错误都归结于——社会规训。


    许多以他目前的见识无法解释的情感,陈允橙都懦弱地将理由打上“福柯”印章,似乎就像是猪肉印标一样——只有那样,才能让卖猪的和买猪的同样安心。


    黎昭并不像陈允橙想的那样聒噪与任性,至少在跟着自己坐地铁这一段路上都极其安静,安静到陈允橙忘记了还有她这么一号人跟在自己尾巴后边。


    黎昭洗完澡,换好衣服之后就乖乖滴坐在沙发上。


    陈允橙原以为她转性了,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少女慵懒的声音:“小橙子,你想听故事吗?我的故事。”


    她说自己的父亲好早就跟别人跑了,母亲一个人带着自己和哥哥,就靠一个烧烤店维持全家的生计。


    “我哥上的是好私立,一年光学费就得八九万,他也当过一段时间人家口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上了个好大学,可是毕业之后不还是没有工作吗?


    “他自己又清高,觉得咱这种百姓的活儿都不配他大学生的身份,也从来不去烧烤店帮忙,后来被什么高薪工作骗到缅北去了。


    “我觉得这就是活该、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贱人有贱命。”


    黎昭愤慨道,貌似自己口中那人是多十恶不赦的陌生人,而非自己的亲哥哥。


    “所以,你加入乐队也不是为了什么梦想,而是为了钱,对吗?”陈允橙莫名有些心疼她。


    黎昭今年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背负这么重的担子,她玩世不恭,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说对也不对,说不对也对。哎呀,我这是在提升平均就业年龄,是为就业市场的虚假繁荣做贡献哩。我跟我妈说不用费那么大力气送我去那么贵的学校,反正我只是混个高中学历而已。”


    陈允橙说:“可你很聪明,因为你的学校就算是借读生,所要求的中考分数也不低,你只是,”陈允橙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逻辑有点怪。”


    黎昭说自己现在有爱好和梦想,有稳定的收入,是太多人一辈子都渴望的状态。


    “但是,我只是为了让我妈轻松一点……虽然她有时候真的很烦……可她也老了……”


    陈允橙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悲悯,淡淡地点在她的唇上。


    “小橙子,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呢?”


    陈允橙说:“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人了。”


    黎昭有些失落,嘟囔道:“那这么说我不特殊喽?”


    陈允橙说未必。


    陈允橙并不想告诉她,自己在做背调和通过心理学观察时已经侧写出她的情况了。


    听见她一点点将自己内心的血肉剖出来放到他面前,他有些不忍,于是催她去睡觉:“客房床头的柜子里有充电器,要是不适配你就再来找我,我帮你外卖点一个。”


    “小橙子,为啥对我这么好?”


    他收拾着沙发,说:“攒人品。”


    “你网速也不慢啊。”


    “你要是这么有精神,就回家吧。”


    “你舍得吗?”黎昭斜着嘟嘴,眼睛眨眨,嘴巴抿起。


    “我舍得,”陈允橙为她把牙刷的壳子拆开,随时扔到她怀里,“但我不敢。”


    黎昭难得好心一回,指了指他的嘴唇,说:“小橙子,刷牙的时候小心点。”


    陈允橙说:“好好好。”


    ……


    黎昭躺在床上,把被子罩在鼻子上,猛猛吸了一口,这被子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跟陈允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后来,黎昭呜呜地哭了。


    如果能平平淡淡地过完整个少年时代,谁会总与那么爱自己的母亲争吵甚至拔刀相向、谁会没日没夜地盯着曲谱犯难想在哪个地段演出没有城管打扰、谁会一走进教室就被老师阴阳是“不学无术的老鼠屎”还要假装自己丝毫不在意……


    谁会突然想赖上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毒舌且阴暗、心有他属、却对自己释放出一丝善意的老少男?


    黎昭很困惑。


    所以,等天亮吧。


    陈允橙站在房门前,轻轻敲了几声,听里边儿没动静,便有些烦躁地拍起门来。


    黎昭不情不愿地从软绵绵的床上爬起来,吐槽陈允橙很吵。


    他叹了口气,说道:“吃饭了。”


    女孩磨磨蹭蹭地拉开门,出现在自己面前,走在椅子边上时,突然接了个电话。


    从她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这事情应该有些棘手。


    问句到嘴边,撤成了沉默。


    黎昭开始冲着手机那头骂天骂地,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词句,陈允橙捂住耳朵,吃着自制的三明治,时不时用舌头顶一顶右下唇。


    黎昭放下手机,四仰八叉躺在桌上,说:“我真服了,说好毕业典礼演出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那贝斯手出国旅游去了,”她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脸上露出惊讶的满意神情,最后说,“好吃好吃。”


    陈允橙挑眉暗喜。


    黎昭继续道:“虽然讨厌他们这种‘天龙人’,但是念在他给乐队付出了那么多钱……嗯,我原谅他了。”


    陈允橙问:“你不是不喜欢学校吗?为什么还要去参加毕业演出?”


    “人长大了就变成纯势利眼了吗。我不喜欢上学,但没说我不喜欢同学啊。”黎昭无语。


    “怎么?有心仪的男孩女孩?”


    她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只喜欢比我年长的。”


    “巧了吗不是。”


    黎昭突然直直望着他,眼里的笑意和狡猾丝毫不掩饰地落在陈允橙的脸上:“小橙子,我们再打个赌吧,赌你会打破自己的原则,然后爱上一个比你小的人。”


    陈允橙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赢呢?”


    黎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爱神”塔罗牌,说:“我有自信。”


    “我可不像你这样唯心。”陈允橙无奈。


    “唯物主义者会成为心理医生?唯物主义者会相信‘年上’‘年下’这种东西?唯物主——”


    陈允橙塞了已经剥好的鸡蛋到她嘴里:“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呢。”


    黎昭呼噜噜地说:“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


    黎昭嚼嚼嚼:“那你为什么不敢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凭我想追你啊。”


    “……”


    陈允橙突然停住了,所用动作都卡在空中,心跳被吓漏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可面前的黎昭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扯着三明治里的培根往自己嘴里送。


    “我说真的,小橙子,我可以追你吗?”


    “随意。”


    “那你这算是答应我的赌约了?”


    陈允橙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组合的贝斯手有事情对吗?”


    “对呀,”她上下扫视陈允橙一番,突然伸手玩了玩他飘出来的一绺黄色头发,陈允橙往后缩,黎昭也不再逗他,“怎么,你有办法?”


    陈允橙说:“我倒是认识一个贝斯手。”


    陈允橙所说的贝斯手,便是宁又声。


    黎昭虽然为宁又声贴上了“单向情敌”的标签,但对她并没有恶意,反而十分感谢陈允橙把这位美女再请回来。


    “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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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时候学的贝斯啊?”


    宁又声淡淡道:“没学多久,两三个月吧,”怕黎昭觉得自己水平不够,她又补充道,“艺考的时候有过吉他的功底,还是很好上手的。”


    黎昭眨着大眼睛。


    宁又声是大方之人,每每结束训练之后都会请乐团的小伙伴吃饭,大家都是缺心眼子一顿饭就能被收买的,短短一周就已经把宁又声这位大姐姐视为己出。


    黎昭有一天把宁又声约到天台喝酒,宁又声怕自己喝了酒之后会说奇怪的话吓到她,于是便说自己滴酒不沾。


    黎昭的神色失落,小声说给自己听:“那好吧。”


    黎昭小酌一口:“又声姐,你会觉得改变一个人的理想型很难吗?”


    宁又声问她:“你在说陈允橙吗?”


    “你看出来了。”


    宁又说她的眼睛里藏不住事情。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喜欢,就去追求,理想是理想,现实更重要。不要为标签化的东西对感情下定义。”


    夏夜的风暖暖的,吹动着两人一长一短的发丝。


    黎昭说宁又声有故事,宁又声平静地跟她说了和江聆的久别重逢。


    “我这样自认为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春风化愈,”宁又声撩了撩面上的头发,继续道,“我曾经也觉得感情只是理性的锦上添花,无非就是用来区别令人讨厌的天才和令人喜欢的天才,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爱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并非所有,也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感情的彼此来说,却是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黎昭说自己与陈允橙不过是七面与一夜之缘,偶尔也觉得他烦,可却总想黏着他。


    宁又声觉得这跟自己嫌江聆吵是一样的,于是说:“你只是喜欢上他了而已。喜欢是一瞬间的事,爱才是需要积累的。所以,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没有没有,又声姐,我就是随便问问然后偶尔想调戏下他,但是……但是……好吧又声姐,我明白了。”


    “是啊,人都会在最缺关怀的时候爱上一个看似烦人却舍得对自己好的人,你要是想喜欢,就去喜欢,但好好斟酌是否值得爱,”她拍拍黎昭的背,“你在那店里面的流氓劲呢?拿出来呀。”


    两人相视一笑。


    宁又声轻笑,黎昭咯咯大笑。


    “又声姐,我觉得你更适合当心理医生。”


    “因为我不想管着你?”


    “是呀。”


    “我只是不爱你罢了。”


    黎昭愣住了,但见宁又声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于是大口往嘴里灌酒。


    如果连不爱都能说得那么决绝,那爱会更容易吧。


    ……


    黎昭最后还是出现在了陈允橙家里。


    因为她醉得厉害,而宁又声却也不认识她的父母。


    陈允橙一袭白T牛仔裤,身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宁又声对陈允橙说:“有人上了你的船,就要好好渡一段因果,过了河也好,翻了船也罢,总之,要有结果。”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只觉得黎昭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宁又声与来接她的江聆一起走了,夏夜里,他们手挽着手,一路向北。


    陈允橙一把背起黎昭,一路向南。


    到了屋里,陈允橙把黎昭安顿在沙发上,背过身准备打电话时,就感觉到背后暖融融的热气。


    “陈允橙,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


    “陈——”


    “我送你回——”他垂眸转身。


    黎昭的脸突然放大,陈允橙唇上一阵湿润。


    他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