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危险预警
作品:《和客栈东家结仇后》 “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坐在这里等吗?”
调笑的意味冲淡客栈内的紧张气息,未春单手环抱小苗,逆着光,步履轻快地走入众人的视野。似是常年飘雪的北国枝头,绽放了第一朵红梅。
憋了许久的坏情绪,终于有了可以释放的地方,祝听星一马当先地闯入未春的怀抱,飞奔的表情逗得小苗笑花了眼,边给祝听星摁下在风中张扬的呆毛,边从袖子里拿出祝听星最爱的糖葫芦。
“姐姐,这是小苗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祝听星双手接过,嘴巴向两边一撇,最熟悉这副姿态的未春,连忙抬手遮挡住祝听星的下半张脸,像是在夜晚唱摇篮曲一般柔声轻哄。
“瞧瞧这嘴巴都能挂油瓶了,这还是咱们活力满满,一往无前的祝听星吗?”
擦去眼边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祝听星头摇得像是小苗手中的拨浪鼓,要是知道一往无前这么累,她就该在遇到第一个坑的时候,多躺一会儿。
两人一说一捧哏,欢声笑语逐渐在众人的唇齿边扩散。
小苗急匆匆地离开未春的怀抱,三两下就爬上裴寒迟的肩膀,活像占山为王的美猴王,凑在裴寒迟的耳边说着只有他们知晓的悄悄话。
确认裴寒迟听到之后,她抬手捏住自己的上下嘴唇,向前拉扯,示意裴寒迟要和她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就会变成桌上好吃的八宝鸭。
裴寒迟点头答应的动作迟疑了半秒,并不是他故意而为之。
而是小苗正好到了掉牙期,说话的音量不高,加之过快的语速,一句完整的话落到裴寒迟的耳边,就像是书上描写的古老而又神秘的咒语。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这个请求卡在裴寒迟的唇齿间左右为难,他不想错过小苗分享的秘密,又不想让小苗因外貌而焦虑。
左思右想过后,裴寒迟蹲下身子,转身与小苗平视,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发顶,“掉落的牙齿是长大的印迹,你不必为此手足无措。”
“等到牙齿长出来的那一天,你会变成这个世间最特别的那一个。”
小苗似懂非懂地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下挡在嘴边的手,她勾住裴寒迟的尾指晃了一下,似是在说这个也是我和你之间的小秘密。
两人看似隐蔽实则毫无隐藏的举动,全被众人看在了眼里,无形的默契让他们自动加入保守秘密的行列。
当热情地寒暄过去,晕过去的康伟恰好在这个时间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了好几双眼睛,给他带来误入盘丝洞的刺激。
“你......你们,想要干什么。我要是掉了一根头发,贵人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误将康伟口中的贵人,当作美食的小苗干咽了一下喉咙,漂亮的眼眸里全是对美食的期待,她从裴寒迟的手边溜走,跑到祝听星的身侧,像是一只在花丛中采蜜的勤劳蜜蜂。
“姐姐,我也可以尝尝贵人的味道吗?”
贵人的味道,我不知道,桂圆的味道,我熟悉得不得了。
这句话未经思考就出现在了祝听星的嘴边,对上小苗的渴望的眼神后,她话锋一转,变为科普小知识,“贵人不是吃的食物,它代指地位显贵的人。”
小苗雀跃的表情变得失落,勤劳的小蜜蜂失去动力,可怜兮兮地躲进楚悦音的怀抱,露出一个伤心的后脑勺,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被晾在一边的康伟,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用蛇一般阴凉的视线在众人的面上扫过,正当他想要露出胜利的微笑时,未春向他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出他的来历。
“牛二,牛家村最著名的烂泥堆,除吃喝玩乐之外,无擅长之处。家里还有一个老黄牛与他作伴,可惜前两天老黄牛因无人看管,被追债的人牵回家了。”
“他现在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未春的话,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康伟也就是牛二,他现在脸上的表情都不能够用丰富来形容,他像是以为技艺精湛的变脸艺术家,看向众人的视线像是天上的烟花一样善变。
一旦谎言被拆穿,有人会选择在第一时间认错,有人会继续在谎言编织的世界里打转,而牛二只是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虚空默念一串神秘的符咒。
离他最近的朗野想要靠近聆听,还没开始行动,就被疯癫状态下的牛二喷了一脸的口水。
“你怎么知道我叫牛二的,你怎么知道的,他们说过会帮我改名换姓,过上幸福人生的。”牛二朝着未春怒吼,这让刚用帕子擦完脸的朗野,面上的黑气又牢牢地覆盖上一层。
忍到最后无须再忍,抬手一击,直接剥夺牛二发言的权利。
得不到未春回应的牛二,开始在心里为这件事情复盘,想到自己的怀中还有一封信件,他慌乱的神情秒变镇定。可他却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大幅度,原本安稳在他怀中的信件,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祝听星的脚边。
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事,也是让祝听星遇上了一回。
在牛二目眦欲裂的表情下,祝听星动作缓慢地拆开了这封信件,不是她故意折磨牛二,而是这封信件与牛二相处太久,已经沾染上了一些不太美妙的气味。
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祝听星的一举一动,她也不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说要换一个人来拆信封,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有一个人愿意从她的手中抽走信件,代替她来完成。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行云流水地拆下信件脏污的外壳,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露出里面的真容。
正是流冬被窃取的信件!
祝听星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写信之人太过好笑。
信纸上面是众人的姓名不假,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名字都有错处,可能是姓,也有可能是名,简而言之,这是一封破绽百出的信。
对此,身为前状元的项询将信件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查看,每当看见一个错字,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就随之跳跃。
看到最后,他伸手将小苗揽在身前,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含情脉脉地开口。
“小苗,我以前还是对你太手软了,我将改变我的教育方式。”项询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到最后都快唱起来,“拼了我这条命,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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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你成为三个字写错三个字的人。”
莫名其妙就被加大学习任务的小苗,有苦难言。她挤出一丝笑容,冷酷地从项询的手臂下钻过,头也不回地走到后堂找其他的叔叔婶婶诉苦。
“几日不见,项夫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后堂的探讨声掩盖在项询的表演下,见没人给他捧场,立刻收了声,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本的位置。
信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祝听星的手中,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眯起眼睛思考,在阳光的照耀下,她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狐狸,当时机一到,就会向敌人发出最猛烈的攻击。
对于牛二的处置,众人第一次发生了分歧。祝听星坐在两拨人的正中间,左边是同意,右边是反对。
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道理,本板正的坐姿随着众人辩论音量的减弱而同步消失,最后她困顿地闭上眼,千斤重的脑袋向桌面砸去。
本该被痛醒的她掉入温热的掌心,偏头一看,正对裴寒迟装有笑意的眼睛。
心脏传来酥麻的感觉,顺着跳动的脉搏送往全身。
祝听星直愣愣地盯着裴寒迟,她在他亮如寒星的眼眸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那一瞬,平稳无波的幽潭,生机四溢,岸边枯木逢春。
缓过神的祝听星立刻从裴寒迟的手心弹起,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廓的红意在半遮半掩下更加引人注目。
错以为祝听星是被牛二的行为气到的方岁和,一巴掌拍向桌面,传来的声响惊动在树梢上暂时休息的鸟儿。
“我们必须把牛二送进官府。”
“我也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件事让客栈损失不少顾客,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们真的得找一个人来接手客栈了。”楚悦音如是说道。
牛二是放还是关,祝听星觉得其实都一样。牛二口中的贵人是不会放任失败者,在这个世间苟活。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牛二自己选择。
她回头看向事情暴露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牛二,“你想怎么选,抬左手是留下,抬右手是官府。”
以为无路可走的牛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做艰难抉择一般,他不停地用牙齿撕咬嘴唇,留下明显的齿痕和散发腥味的血液。
低头垂眸看向捆在身前的双手,他忽然像是想开了一般对着祝听星摇了摇头,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勾起的唇角牵扯到刚才的伤口,让他皱紧眉头。
刚想张口说不用,锋利地从他的背后穿过,伴随鲜红的血液,扎在祝听星的脚边。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留有余温的眼泪随他倒地的动作,顺着鼻梁滴落在地面。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见有人疾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困意袭来,他安然地闭上了眼,轻声默念,“抱歉。”
扎在地面的箭刃,是对方的警告。
祝听星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为牛二阖上双眼后,她像是一个被抽离了意识的傀儡,从众人的眼前飘过。
那一刻,她只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用力抱紧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