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天下大势

作品:《碧桃花谢春意晚

    虽然觉得春桃说的不恰当,但卢绾绾倒是对话中的意思表示了同意,道:“这个我跟在我爷爷跟前,也是有所耳闻,之前天平军节度使宗仪和下辖的几个州郡闹匪患,圣人给宗将军发了好几封圣旨要他剿匪,宗将军只是不听,直到梁国公一封书信过去把宗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谁承想宗将军居然乖乖剿平了匪患,用时三个月都不到呢。”


    春桃听得睁大了眼睛——圣旨不如一封信好使?


    其实年前白向晚和她说,就算没了一个节度使,周家也不会受影响的时候,春桃是不信的。明显在朝廷里是瞿家压着周家在打,周家吭哧瘪肚的一路受气,怎么白向晚还说周家没受影响呢?而且明显周家落败,圣人居然还催着寿光公主去给周时影纳妾,去自甘卑微的讨好周家,图什么呢?


    但谁又能想到,虽然同在大景国土之中,长江头和长江尾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候,窝窝囊囊的周家在江北居然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比皇帝老儿都管用。所以应该就是之前梁国公的一封书信,让圣人和荣保公公清楚了周家的真实实力,赶紧让瞿家住手,开始用儿女婚事讨好起周家来了。


    上京之中龙争虎斗,下面的百姓也跟着看热闹,所以才编出了周时影夜会神女,给公主戴绿帽子这种劲爆绯闻。


    春桃想的更多些——瞿周交争,那么方兖在未来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都说天下大势和每个人息息相关,春桃没想到能跟她相关到这种程度啊。


    春桃和卢绾绾几人又听了几个故事,基本上大同小异,主人公借助神鬼惩恶扬善,最后大团圆的故事,而且越劲爆越挑战人们认知极限的故事越被叫好,方兖的几个故事讲完之后,大家就嚷嚷着要说书先生赶紧把周时影的大瓜抬上来。


    到了吃饭的时间点儿,四个人便悄悄出了瓦肆,往后面的水上酒楼去,自然又是一顿□□脍细的美味享受,而且卢绾绾喜欢热闹,因此燕珍玉蕊也跟着入席,燕珍玉蕊性格随了自己的主子,都是豪迈开朗那一类的,一顿饭说说笑笑,一点拘束感都没有。春桃不由得慨叹,什么灵棋,什么谷雨,你们都来看看啊,这才是丫鬟该过的日子!整天钩心斗角,除了便宜主子,自己其实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啊,合家欢不好吗!还有大太太,你会不会当主子,来跟你准儿媳妇学学!


    吃完之后,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出走,谁承想,春桃竟在酒楼的走廊见到了从嘉。


    卢绾绾见春桃驻足,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燕珍玉蕊跟在后面,小声品评着从嘉的长相,互相推搡着,小声道:“这种你最喜欢了。”被卢绾绾“啧”的一声给噤声了。


    从嘉倒是不怕生,给卢绾绾施了一礼道:“卢小姐万福,奴才是白家的,家里打发奴才来接春桃姐姐回去。”


    卢绾绾眼神询问春桃,见春桃点头,便放心道:“那我赶明儿让人把你的衣裳送到白家去。”春桃答应了,卢绾绾三人方下了楼去。


    等众人走后,春桃问道:“三爷今日在这儿?”


    从嘉点头道:“三爷闻听姑娘与卢小姐今日出来游玩,原本想在这守株待兔来着,谁知被几位大人盛情相邀给截了胡,席间只是吃饭,没有看任何歌舞,三爷跟前有从照侍奉,打发了我来看看姑娘吃了没有。”


    春桃好笑的看着从嘉:“有必要解释这么清楚吗?他人在哪呢?我去瞧瞧他。”


    从嘉笑嘻嘻道:“不解释清楚一点,怕姑娘怪我们没看住三爷,姑娘请随我来。”


    不出所料的,扬州地头蛇们招待白向晚的地方正是顶层雅间,此刻其余人已经尽数告辞,屋中唯有白向晚一人而已。


    白向晚今天穿的是一席月白直裰,紫金顶冠,腰间配着青玉佩,高居主位,身后立着一张狂草所书李太白的《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全文大屏风,笔锋张扬浓墨重彩,雄浑凌厉,有万钧之势。


    白向晚似乎是有些疲累,倚坐在圈椅中,泛黄质感的锦屏衬得他越发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看来他今儿穿的这么花枝招展,一开始的确是奔着幽会来的,要不然,和一群大老爷们聚会打扮成这样,也有点过分水灵了吧。


    “来了,今天玩的开心吗?”


    “嗯。”


    春桃掠过懒得起身的白向晚,去仔细辨认那屏风上的字,发现这上面的有些笔画,和往日白向晚写给他的教材上的端正行楷有相似之处,因此问道:“这是你写的?”


    白向晚捧着茶碗抿了一口,道:“是啊,”抬头看了看春桃,赞赏道,“你今天的这身劲装,倒衬得你英气勃勃,很是好看。”


    虽然还是寻常玩笑的语调,但春桃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他好像不大开心。


    春桃拾了个杌子坐在白向晚旁边,轻轻捏了捏白向晚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小拇指。这样亲昵的小举动让白向晚终于有了笑模样,偏头去看春桃,撞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今天见了谁呀?”


    “几位京城来的大人,还有卢三老爷和越国公家的公子,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想从我这探听些秘闻来,以后好站队。”白向晚语带讽刺,眼神冷冷道,“一个两个的都问我要出路,可这出路,没有一条是救世救民的,说着说着就没意思了。”


    没想到最近除了庄氏往扬州跑,上京不少大人物也往扬州跑,春桃不由得感叹道:“你还真是个香饽饽,我今天和卢小姐去听说书,席间有百姓闲聊你,说你不仅是梁国公府周家的座上宾,还进宫面过圣,前途大大的有,奈何瞿相爷嫉妒你的才能,不许你在京城当大官,你才跑扬州来了。”


    白向晚不禁失笑:“这说的是我,还是韩非子啊?”


    春桃不由得剜了他一眼,道:“你类比能不能类比个下场好点的。”罢了又问道,“卢三老爷不是打算冲击瞿相爷的相位吗,规划的这么清晰,还要站什么队啊。”


    闻言,白向晚也笑了,道:“他倒是一心扑在相位上,只是听着风声来凑凑热闹。”


    屏风后面的窗格子打开着,丝竹之声隔着水音悠悠扬扬的传入耳中,一阵夜晚的凉风袭来,将白向晚的头发微微带起,正当春桃在猜测他要扮演忧郁的美男子到什么时候时,白向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春桃,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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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嗯。”


    “假设,有一个病入骨髓的老者,时日无多,每天都痛苦非常,你说,是继续想办法给他吊着命好,还是直接一刀子抹了,让他少受些苦好?”


    春桃直觉的他口中这个老人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因此斟酌着用词道:“人生寿数,皆是天命。既然能让他活,自然是想办法让他活着。”


    白向晚口中喃喃着“天命”,半晌又道:“他与我感情匪浅,而我这里有一味好药,或许能让他痊愈。”


    春桃抢着道:“那自然要救他了!”


    “可他的儿女都等着他咽气,好分家产,若我救活了他,他的儿女为争家产,只怕是恨得要将我和他一起杀死了。”


    “哪家儿女这样丧良心啊。”春桃被他给说进去了,不由得感叹。


    “假设他就是养出了一群丧良心的儿女,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只要老父一死,就能得到万贯家资,人性如此,没人能奈何。”


    春桃虽然不知道白向晚所说的这位老人是谁,但很敏锐的意识到,白向晚在这个故事中的处境:“你是想说,你现在有危险了,是不是?”


    白向晚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我有选择,我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伙同他的儿女,一碗毒药加速他的死亡,还能得到他儿女的重谢,一切,只在我的选择。”


    “恕我直言三爷,你最好独善其身。”


    “是啊,可是良药在手,让我如何甘心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白向晚叹了口气,笑了笑道:“仁义难施,就算是叹息痛恨到把心呕出来,也难挽大厦将倾,也只能‘揽涕黄金台,呼天哭昭王’了。”


    白向晚口中的这首诗,便是他背后锦屏之上的一句,叹的是生不逢时,恨的是难逢明主。


    可白向晚的悲伤,似乎并没有因说出来而稍稍缓解,让春桃有一种错觉,这几日的春风得意,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似乎都是非他所愿的。


    可是,为什么呢?春桃觉得她目前还是无从得知,只能从这个故事里寻求一种新的出路,聊以慰藉。


    “三爷,你不用为救不了他而太过自责。”


    白向晚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疑惑道:“什么?”


    “人世间并没有将临死的人立刻救活的灵丹妙药,你所说的你能让他痊愈,也只是一种假设,是没有被验证过的,只能说是或许有救,但此人既然已经被宣告药石无医,而你和你的药却诚然可贵,世间唯一。与其去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会不会被这株药救活,我想,既然他与你感情很深,他百年之后在天有灵的话,也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拿这药去救那些生还几率更大的人。”


    白向晚的目光穿过眼前人,望向遥远而虚无缥缈的未来,口中喃喃道:“生还几率更大的人?”


    突然,眼前亮光闪了闪,白向晚被吸引过去视线,原来是春桃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整个人笑吟吟问道:“要不要听我这几天打听到的扬州权贵密辛?”


    白向晚愣了愣,旋即笑着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