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运昌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他们…他们提是提了…就是…就是这要求吧…有点…嗯…比较特别…”


    “特别?”


    李正元似乎来了兴趣。


    “说说看。年轻人,想法天马行空一点很正常。是要成立什么新的实验室?还是要启动什么超大型科研项目?或者是想去哪里深造就读?尽管说。”


    李运昌看着手机上的清单,硬着头皮,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


    “肖火…他想要…他们现在在的那家云顶仙境SPA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李正元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声音。


    “…SPA馆?他要个澡堂子干什么?”


    “王青鱼…想要国家帮她代购…法国XX品牌的顶级私人定制化妆品和护肤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李正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化妆品?还是代购?她父亲王朝云知道吗?”


    “陈雀…想要一辆法国产的、已经停产的布加迪威航超跑,要求定制配色和内饰,全球独一无二…”


    “…超跑?还要定制?”


    李正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语了。


    “这小子…倒是会挑贵的。行吧,虽然离谱,但也不是做不到。下一个?”


    “裴素…”李运昌念到这个名字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他没什么想要的,就是…就是想请您有空的时候,帮他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他没喝过的好茶…随便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


    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死寂得让李运昌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李正元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语调变得极其古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荒谬的笑意:


    “…茶?他就要点茶叶?”


    “我的一个承诺,他就换点茶叶喝?!”


    李正元似乎被气笑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李运昌!你确定你没听错?”


    “我的承诺,一诺千金,我不给自己贴金了,你也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他们就要个SPA馆?要代购化妆品?要辆跑车?还要点茶叶?他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简直…简直是…”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行为,最终憋出两个字:


    “糟践!”


    李运昌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李正元此刻哭笑不得,甚至可能有点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他赶紧补充道:“也…也不全是…章明和李北的要求就比较正常…”


    他连忙把章明想要美国顶尖名校保密研究资料和李北想给朋友放假的要求说了出来。


    听完这两个,电话那头的李正元似乎才稍微顺了口气。


    但语气里还是充满了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总算还有两个脑子清醒的!知道要点正经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摇头叹息。


    “罢了罢了,一群小滑头,估计是真不缺啥,也没把这承诺当回事。”


    “由他们去吧!SPA馆、化妆品、超跑、茶叶…行!我都记下了!真是…开了眼了!”


    李正元的声音里虽然带着“糟践”的抱怨。


    但李运昌却奇异地从中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于长辈对调皮晚辈的无奈和纵容。


    “告诉他们。”


    李正元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答应他们的,我会做到。”


    “但是,章明和李北的要求,列为优先。其他的…慢慢来!”


    电话挂断了。


    李运昌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车里,回想刚才那通电话,尤其是首长那憋屈又无奈的“糟践”两个字。


    忍不住也摇头失笑起来。


    这帮小子啊…


    真是能把天都给捅出个窟窿,还能让站在窟窿下面的人哭笑不得。


    他发动汽车,驶离了这片温柔之乡。


    车窗外,霓虹闪烁。


    而SPA馆内,裴素等人早已将那个沉重的承诺抛诸脑后。


    继续享受着他们轻松而朴实无华的夜晚。


    .......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八月。


    夏日的燥热逐渐笼罩京都。


    但龙才班众人的小日子却过得愈发滋润惬意。


    全军大比拼的余波渐渐平息。


    那场惊天动地的科技展仿佛成了一个被严格封锁的梦境。


    只在极少数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震撼印记。


    裴素和龙才班众成员们似乎彻底将那些国之重器抛在了脑后,重新回归了那种上课,泡实验室,偶尔去云顶仙境放松一下的普通大学生活节奏。


    毕业答辩的临近,反而让他们这种忙里偷闲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然而,有些人显然无法像他们这般没心没肺。


    国院。


    一间布局严谨的办公室内。


    李正元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八月日期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承诺。”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到做到的决断。


    他打了一个电话。


    “龙科大校园办公室吗,我是国院李正元,让李运昌校长过来一趟。”


    “好的,我们马上通知。”


    不多时,李运昌有些忐忑地走进了办公室。


    每次面对李正元,他总感觉压力山大。


    尤其是经历了上次那通关于承诺的,让他哭笑不得的电话之后。


    “首长,您找我?”


    “嗯。”


    李正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交给你个任务。”


    李运昌立刻正襟危坐:“您吩咐。”


    “上次那帮小子的愿望清单,你还记得吧?”


    李正元语气平淡。


    李运昌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回答。


    “记…记得。”


    那份清单他可太印象深刻了。


    “嗯。”


    李正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那个SPA馆,你去处理一下。”


    “走正常的商业收购流程,价格可以给得大方一点,但务必合规合法,不要留下任何话柄。明白吗?”


    李运昌愣了一下。


    “啊?哦,明白,明白!”


    他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办!”


    “去吧。有进展随时汇报。”


    李运昌怀着一种极其复杂和荒谬的心情,退出了办公室。


    李正元一声令下,他这位龙科大的校长,就得跑去跟人谈收购澡堂子的事儿。


    这算怎么回事啊!


    尽管内心吐槽,李运昌的行动效率却丝毫不低。


    他立刻召集了校办和法务部门的精干人员,组成了一个临时的“SPA馆收购项目小组”。


    当然,小组的真实目的只有他一人清楚,对外只宣称是学校为了改善教职工福利,拟投资建设或收购一家高品质的休闲康体中心,需要进行前期市场调研。


    “云顶仙境”SPA馆很快进入了视野。


    经过一番周密的准备,李运昌带着他的谈判团队,再次来到了这个他如今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闯进瑶池,而是正儿八经地预约了SPA馆的老板,一位姓王的中年富商。


    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里进行了会面。


    王老板身材微胖,穿着考究,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笑容。


    他听说龙科大校长亲自来访,谈的可能是合作。


    心里还颇有些期待和得意。


    双方寒暄落座,香茗奉上。


    李运昌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谈一笔正经的学校基建项目。


    “王老板,贵馆的环境和服务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们龙科大呢,近年来一直非常关注教职工的身心健康,希望能为教职工们提供一个高品质的休闲放松场所。”


    “经过多方考察,我们认为贵馆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哎呀,李校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云顶仙境一直秉承的就是最高标准的服务和质量!”


    “能入得了您和龙科大的法眼,那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您说的合作是…”


    “我们校方的想法是…”


    李运昌斟酌着用词:“希望能够全资收购贵馆,包括品牌、场地、设备以及现有的优秀团队。”


    “收购完成后,馆区将主要面向我校教职工和部分特邀嘉宾开放,当然,原有的管理模式和服务品质,我们承诺会继续保持甚至提升。”


    “收购?”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


    “李校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这小店,虽然不大,但地段、装修、口碑都是一点一滴做起来的。”


    “生意也一直不错。”


    “说实话,我没打算卖啊。这可是我的心血。”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为难的表情。


    “而且您也知道,这年头,找个好地段、做成一个成熟的品牌多不容易。我这投入可不是小数目,光是这装修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运昌身边一位负责前期背调和市场估值的助理,不动声色地将一份简单的评估报告推到了李运昌面前,并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


    李运昌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报告上几个关键数字。


    他心中有了底,抬头看向王老板,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王老板的难处我们理解。”


    “我们当然不会让您吃亏。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以及考虑到品牌价值和未来的发展,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


    王老板瞥了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对方给的价格确实比市场估值要高出一大截,甚至接近他当年投入成本的两倍了!


    他内心挣扎了一下,利润很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