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独发】酆州
作品:《厂公难为》 烈火燃烧一样的脚步声还在逼近,鬼物咬紧了牙齿,发出裂人心肝的号呼。
斜斫而过的长剑将狰狞面目一分为二,裴承槿甩下剑身上将落不落的血珠,向后方跃去。
司岱舟在木车上用力撑起半个身子,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张烂嘴。
“陛下!”藏烨纵步上前,刀锋自上而下剐了半个脑袋。
挥舞的刀剑将四周的草秆全部斩断,眼前一切都被放缓,众人能感受到的只有手中冰冷的武器,和一张张可怖的恶鬼面目。
裴承槿将一番役狠狠一拽,番役踉跄着摔在地上。
长剑自太阳穴瞬间刺入,只听清脆声响过后,鬼物睁大的一双怒目迅速染红。
也许是打斗的动静惊醒了什么,远处正有不速之客奔来。
裴承槿沉声道:“走!”
车轮碾过崎岖道路,咯噔地叫着。暗卫藏广的一双手臂被颠簸震得发酸,他憋红了脸,拉着木车奋力前奔。
金剑在手下旋转半圈,裴承槿抬臂一挥,四溅的浓血落了裴承槿和紧随其后的娄旻德一身。
“后方好像有东西追过来了!”
藏烨单手把紧木车边缘,步子不停交换。他抓紧时机向后望去,众人身后跟着数名垂涎欲滴的恶鬼。
眼下形势紧迫,必须要尽快到达酆州。
荒草地突然向下倾斜,木车的速度骤然加快,藏广的步子被推着迈得更大。
一行人被追赶着奔到了一条干枯的山涧。此处没有半分流水,只有裸露的怪石从涧底凸出,木车根本无从通过。
“前方过不了车啊!”娄旻德回头大喊道。
司岱舟紧皱眉头,双手支起身体:“弃车!将我扶起!”
藏烨生生将车在半坡拉停,而后他半蹲下身:“属下背着陛下!”
裴承槿刹住脚步,回身道:“快些渡河!”
说罢,他一手抓起木车把手,将车身调转方向狠踹了出去。
木车在杂草堆中走地歪歪扭扭,很快便停了下来。
接连冲来的鬼物不知躲避,闷头扎进木车,被绊了个结结实实。
摔倒在地的再绊倒下一个,如此便堆出了一座小山。被压在最下面的在愤怒地嚎叫,而堆在上面的则将身体一滚,重重摔了下来。
裴承槿回头,见藏烨已背着司岱舟越过河床。匆忙之间,似乎还听见了司岱舟的喊声。
娄旻德赶上前来,呼道:“厂公!走啊!”
“先杀一些!否则太容易便追上了!”
裴承槿跃身而起,金剑一旋,刺入脏污的腐肉之中。
被破开的喉咙开始向外溢出黑血,那张脸上的诡谲神色更加难辨。
为了印证先前的猜想,裴承槿又划下几剑。
盘曲着黑筋的皮肉藏在血衣之下,身上的伤口同喉咙一样,都在争先恐后地渗着黑色粘液。
裴承槿定睛看着尸身胸前的破洞,翻卷之处还残留些殷红的痕迹。
很快,下一具鬼物接踵而至。
娄旻德见裴承槿似是分心,连忙劈下一刀,又抓着裴承槿侧身躲开了袭来的尖甲。
“厂公何故分心!”
娄旻德的声音让裴承槿回过神来,他只好暂且压下疑问。
可杀死的远远不能同追来的相比。
倒下的尸身后是下一具面目可怖的鬼物,漆黑眼珠镶嵌在黑筋虬结之处,定定地发怔。
裴承槿下令道:“走!”
恶鬼已蜂拥而上。
司岱舟更像是被拖在了藏烨的背上。
他的伤口在颠簸之中渗血更多,只洇到了厚重粗布中,可一浪接一浪的疼痛却难以忽视。
“等……等等……裴……裴承槿呢?”
司岱舟的话破碎零乱,像是随风遍地滚的落叶。
藏烨并没听清,自己的呼吸声传在耳畔,已将这种声音遮掩得剩不了太多。
司岱舟喘出一口气,向后扭着脖子。
可视线之内,只有跟随在后的几名番役和暗卫。
心脏要跳出胸腔,司岱舟看着眼前不断倒伏再立起的杂草,难掩的焦躁差些将他吞噬。
留下做甚!留下做甚!
谁要他留在那里!
每次都是一意孤行!每次都是!
司岱舟忿忿地想着,声音也哑了不少:“放我下来。”
藏烨脚步一顿,未等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暗卫同样止步,持刀回身,呈戒备状。
裴承槿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色从杂草中杀出,身后紧跟着娄旻德。
“停下做什么!走!”
愈向前走,叫闹声愈甚。
众人重新踏上了一条小道,小道尽头却传来吵嚷的人声。
“开……啊!要……死……这里吗!”
“天要亡……我!天要……”
“酆州”二字带着百年的风霜,镀在了高悬的匾额之上。
酆州城外,逃亡而来的男男女女,老弱妇孺汇聚于城门之下。他们裹紧脏污的破旧单衣,绝望地高喊着。
高喊声与痛哭声混在一处,每一张蹭满灰土的脸上都是夹杂着斑驳的血迹。
“我的女儿……死了……死了!呜呜呜!”
“父亲!父亲!我可怎么办啊……”
“酆州这是大关城门,不许人进入?”东厂番役又问:“可那些东西就追赶在后,除了酆州,也再无别处可去啊!”
裴承槿凝眉观察,他抬头望去,正见站在城墙上的一排兵卒手握长枪,目光凛然。
司岱舟刚踏上地面,便听藏烨一番愤怒之言:“卑职这便上前言明!陛下亲临,区区酆州州官有何权利将陛下置之城外!”
“等等!”司岱舟拉住藏烨:“眼下处境尚不明朗,怎可随意暴露身份?”
藏烨急道:“可我们进不去城!干等此处不是要将那些恶鬼等来!”
“堂堂一州州官,却肆意抛弃百姓性命!”裴承槿瞧着高居城墙身着青罗衣的长髯官员::”酆州知州辛元慎尸位素餐,在位多年,向来只知结党营私。”
“既然如此又如何进的了酆州城!”娄旻德愤然道:“不如我等撞开这门!”
娄旻德的声音同其他哭号哀鸣之声融在一起,遥遥传上城墙,变成了嘈杂的一滩。
辛元慎捋着胡须,却显得悠然自得。
“一群难民!”他骂道。
“辛知州。”
辛元慎听闻此言,立刻换了表情,转过身已是满面笑意:“霍国公。”
霍国公暨炀行得缓慢,只见他慢步走至辛元慎前,抬手施礼:“辛知州繁忙一夜,为酆州百姓鞠躬尽瘁,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辛元慎摆手谦虚道:“霍国公言重了。若非您深夜亲自到访,辛某又如何得知这世间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呢!这酆州百姓,还需感谢您啊!”
二人一番虚假客套,城下却是水深火热之势。
司岱舟顺着裴承槿的视线望去,攒眉道:“辛元慎我认得,可他旁边那人,是谁?”
裴承槿摇摇头:“不知姓名,观其袍服,也绝非寻常人家。”
“厂公!”一名番役快步走至裴承槿身侧,神色慌张:“卑职听着地动声响,怕是那些怪物已追了上来!”
“去叩门!大声地叩!”
藏烨应下裴承槿的吩咐,转身带着藏广前去砸门,一边捶一边高喊着:“开门!开门!再不开城门,我等便带领诸位百姓砸了你这酆州的大门!”
这一番厥词在一众哭声中分外突出,辛元慎咬牙切齿道:“何处来的刁民!如此狂妄!”
霍国公暨炀沉默不语,远方的天地相接处已能窥见不断上扬的尘土,泛起的灰色来势汹汹。
他猜测,司翰玥所说的食人妖物,应是要来了。
“来了。”裴承槿提剑转身,眉头紧锁。
惊慌的脸从远处冲来,女人赤脚狂奔着,不时回头张望。
扭曲的脸紧随在她的身后,她不受控地尖叫出声,腿有些发软了。
石子、枯枝将她的脸上、手脚上都划开小口,鲜血争相着渗出。鲜美滋味被贪婪的鬼物嗅闻,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
恶鬼卷起飞扬的黄土,四肢甩在半空,不知疲倦地奔来。
年迈的老者抖着腿脚摔倒在地,须臾间,分食者便俯冲而来将其包围。
苍老的皮肤被尖甲撕裂,血色渗入土壤。肉跳着、蹦着,覆在了渐渐干枯的血色上。
“来了!追来了!开门!开门!”
人群中再度爆发声响,他们蜂拥而上,将藏烨狠狠挤在了门边。
“暗卫守在原地!娄旻德,率番役随我而上!”
裴承槿执剑一跃,转瞬消失在原处。
辛元慎站在城墙上,浑身冰冷,呆若木鸡。
霍国公面上神色不变,只有眼底闪过暗光。他扫视着城墙下慌乱尖叫的人群,蓦然开口:“辛知州,不妨让兵士准备弓箭,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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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进入城内。”
“你疯了?”辛元慎叫道,又猛然想起此举不妥,便悻悻住嘴,换了个语气:“霍国公,您也看到了,城下涌来如此之多的妖物,此时若是大开城门,我等焉有命在?”
“有暨某坐阵,自然无事。”霍国公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转而夺过身侧士卒的佩刀,自城墙之上用力一掷。
长刀嗡响着疾速飞出,破开盘旋于空的黄尘,径直冲入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
裴承槿眼睑微缩,骤然回头。他手中的金剑滴落几滴浓稠黑血,方才凶狠的血脸不知滚到何处,只有一具躯干重重坠落在地。
极好的准头和力道。
裴承槿估量着,断定此人不可小觑。
司岱舟被暗卫护在身后,他忍着撕裂般的痛楚转身,微微抬头。
那掷出长刀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辛元慎不过咀嚼诗文的士大夫,暨炀此番举动将他吓得不轻。
“自然!自然!既然霍国公有言于此,辛某自当尽力为之!尽力为之!”
暨炀抚了抚衣袖,嘴角上竖起两道笑纹:“并非暨某所言,乃是端王爱护百姓,欲为逃难者提供庇护。”
辛元慎恭维道:“端王殿下心若朗月!自有丘壑!下官这便吩咐!来人啊!张弓搭箭!将城下这些妖物通通斩杀!放百姓进城!”
藏烨身前的城门突然向后倾去,他被众人挤着入了城内,再想回身却已是不可能。
“陛……舟山公子!舟山公子!门开了!门开了!”
娄旻德听见藏烨的喊声,回身一看,忙对裴承槿呼道:“厂公!快走!”
裴承槿一把抓起跌倒在地的小儿,行疾如飞。
拥挤的百姓宛如洪水倾泻,城门宽达数丈也甚是难行。
而身后恶鬼并未止步。
裴承槿将小儿向前推,正欲转身再战,铁青色的穹窿上突然射出千万支密集的羽箭。
司岱舟被暗卫架着前行,他回头见裴承槿远在几步之外,吼道:“裴承槿!”
倒地的鬼物被没倒地的碾在脚下,踩出了淅沥沥的脏器。没倒地的则浑身插满箭矢,拖着残肢烂肉奋力前奔。
跑进城内的众人啜泣不止,有些瘫坐在地,再不能行。
司岱舟被人群挤着,等他焦急地回身,却见城门已经关上了。
“裴承槿呢!”
司岱舟发狂地怒吼,他恨死裴承槿这一意孤行的样子。
他从来不听自己的!从来没有!
他为什么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为什么!
热度离开了他的身体,耳畔的声音也被一层薄雾遮盖。
司岱舟勉强撑起身子,他想裴承槿只不过是被拦在了城门之外罢了,出了城门便可以了。
他狠狠抓住藏烨,从喉咙下挤出几个字:“去找裴承槿。去找他!”
“公子!眼下城门已关,城门之外皆是食人恶鬼,如何能出去啊!”
藏烨话音未落,便见司岱舟的眸子狠狠盯住自己,似乎想在他的脸上挖出个洞来。
裴承槿不会死!裴承槿武艺奇绝必不会死!
司岱舟忿忿想着,他甩开藏烨,踉跄着向前走。
哭泣的肮脏的一张张脸在眼前交错,司岱舟拖着身子前行。
眼前似乎不再是酆州,也不再是这些慌乱的人群。一切都化作了虚象,影影绰绰之间,他重新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他重回皇都时在烈阳下见到的那个身影。
刺眼的强光淡去,他看见一双上扬的凤眼。这双眼睛虽然带着笑意,却暗含着三分审视。
是那日裴承槿看向他的眼神。
司岱舟心绪错乱,只好再次迈步向前。
撞到了什么,或是被什么人撞到,他也毫不在意。而耳畔似乎回归了嗡嗡的响声,眼前的虚象也消失不见。
几丈之外,还是那一双上扬的凤眼。
裴承槿遥遥看向他,眼中涌起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欣喜的情绪。
司岱舟这才发觉,裴承槿的身边正蜷缩着一个孩子。
母亲嚎啕着扒开人群冲上前去,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母子泪如雨下。
心头挂着无穷的愤恨,司岱舟恨裴承槿总是一意孤行,更恨自己没把裴承槿锁在身边。
一股强烈的情感从胸口喷涌而出,将司岱舟完完全全淹没其中。
是占有。
司岱舟恍然发觉,他自私地想将裴承槿从身到心完全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