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独发】霍国公暨炀

作品:《厂公难为

    裴承槿率娄旻德等人艰难穿行,蜂拥入城的人们将城门之前的小方空地围堵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哭声更是迟迟不停。


    “怎么站在这里?”


    司岱舟吸入一口冷气,逼近裴承槿面前,沉声质问:“你为什么总是一意孤行!为什么非要去管他人之事!”


    裴承槿做事一向自有考量,而司岱舟这近乎质问的语气让他收了眼角的笑意:“若非我一意孤行,陛下还想在娑川山下呆上多久?届时还要等人带去马车吗!”


    娄旻德冷不丁偷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头皮直跳,更有一种惊天的诧异。


    厂公与皇帝如此说话?


    他自觉此事甚为隐蔽,便拽着几名属下悄然挪步至数丈之外。


    娄旻德一边挪步,一边偷瞟二人表情。


    他从皇帝那气得凝滞的表情上窥见了一种别扭的愤怒。


    裴承槿毫不示弱地盯着司岱舟的眼睛。


    方才他在人群中见到全须全尾的司岱舟,本暗自松气,却正撞见对方眼中翻腾的烫人情绪。


    他也知鬼物凶猛,不应恋战拖延。可是,他真能做到对无辜之人的生死袖手旁观吗?


    面前的司岱舟似乎被自己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裴承槿见状,缓了语气:“少一人沦为食人鲜血的怪物,是好事。”


    “那你呢?这次你侥幸免遭于难。下一次呢?你这般一意孤行,将我置于何处?”


    直到最后一个字眼吐出,司岱舟明显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听使唤,有什么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裴承槿的脸。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于是哽着嗓子狠狠道:“我真恨你这副样子!”


    裴承槿刚想开口辩驳,又被司岱舟眼中泛起的亮色制止住。他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憋了回去。


    “诸位父老乡亲!”


    远远的,响起一个拖着长调的声音。


    裴承槿抬眼一看,那高踞城墙的辛元慎居然站在逃亡而来的百姓之前,扯起了嗓子。


    “本官乃酆州知州!辛元慎!为护酆州百姓免遭屠戮,本官早早便将酆州城关闭,以将城外的骇人妖物隔绝在外!而诸位自酆州城外逃亡而来,本官虽有心搭救,却计无可施!”


    “恰逢霍国公为本官出谋划策,这才顺利将诸位救入!当然,也要恭谢端王殿下鼎力相助!”


    说罢,辛元慎眯着豆子大的小眼,半抬起手臂:“这位便是端王殿下!殿下顾及诸位逃亡而来,饥肠辘辘,特意在三里外设置粥铺!”


    顺着辛元慎指明的方向,裴承槿见到了一辆华盖马车。


    司翰玥缓缓撩起前帘,向众人颔首。


    车帘坠下前,裴承槿清晰地从司翰玥弯起的嘴角边品出一些讥讽的意味。


    “多谢知州老爷!多谢端王殿下!”


    逃亡百姓纷纷伏地稽首,神色感激。


    司岱舟侧过脸,将自己藏在了人群中,轻声道:“司翰玥如何在酆州?”


    “却比我等都快上许多。”裴承槿拧眉注视着马车,对方不过停顿片晌,便走出了视线。


    那日在娑川山封祀坛前,司翰玥曾质问过太后一句。当时,黑甲卫中郎将汤弘毅已然归顺太后。紧接着,便是双方拔剑相向,蛊人趁乱偷袭。


    可蛊人难缠,因蛊人而生的鬼物更为诡异。


    就算司翰玥能侥幸活下来,又是如何先一步抵达酆州?


    身前的百姓磕头谢恩,身后的城门咚咚作响。


    不甘的嚎叫声钻过城门夹缝,在绷紧的神经上一寸一寸地抓挠。


    这酆州城,恐怕也并非表面所见一般。


    司翰玥吩咐仆人将马车驶向一处偏僻的城墙根。


    霍国公暨炀正背身站着,静听城墙之外杂乱的声响。


    司翰玥一步跨下,恭敬施礼:“舅父。”


    “玥儿。”暨炀淡淡开口:“陪着舅父走走吧。”


    司翰玥的脸上掠过纠结:“舅父还需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若想散心,乘车亦可。”


    暨炀并未回应,只是缓缓走动起来。他拖着不便的右腿,一脚深一脚浅。


    织金锦长袍在地上坠下一角,沾染上了土色。


    司翰玥赶忙追上前去,神色慌张:“舅父!冬日寒冷,舅父还需遵守郎中的嘱托,减少步行的时辰!每日的草药和针灸都不可断啊!”


    霍国公一高一低的身体在寒风中奋力前行。


    惊叫声从城墙外传来,暨炀宛若大梦初醒般停了步子,驻足原地。


    司翰玥紧随其后,他担忧地注视着暨炀的背影,嘴唇嗫嚅。


    “玥儿,可知舅父为何要将那些逃亡之人收入城中?又为何以你的名义为他们施粥?”


    “舅父苦心孤诣,愚甥垂首恭听!”


    暨炀回身,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唯一完好的左腿之上。


    “以你之言,太后在祭祀当日对皇帝发起诘难。如今,太后与皇帝表面的和谐已然撕破。我等,只需静待二人两败俱伤。”


    话锋一转,暨炀语气低沉:“太后与皇帝斗法,自然绕不过争夺皇都,你我便不能在皇都做文章了。”


    司翰玥心领神会:“舅父是想以酆州为营,暗中培植势力,稳固人心。”


    “妖物现世,百姓遭屠。你提早赶回酆州,率兵卒加固城墙牢守城门,算得上酆州百姓的恩人。今开放城门救济逃亡难民,将以仁德之名传于民间。”


    霍国公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只见他擒着笑意,缓缓道:“太后以谶纬之言告皇帝之罪,我等亦可。”


    “舅父大才!”司翰玥再拜:“愚甥谨遵舅父所言!”


    “玥儿。”原本高昂的语气瞬间转入低谷,暨炀盯着这张与小妹七分相像的面孔:“图大事者,当戒骄戒躁。操之过急,将反受其害。”


    “失去掌控的人,要即刻诛杀。”


    暨炀所言令司翰玥心头一震,他压下滔天的慌乱,低声应下:“玥儿谨记!”


    织金锦长袍掠过青石板,停在了华盖马车前。


    暨炀在仆人的搀扶下迈上乘石。车铃一晃,马蹄声重新响在石板路上。


    司翰玥的神情由恭敬转为阴狠,他的耳畔满是尖锐之物刮挠城墙的声音,心中愈发烦躁。只听司翰玥厉声呵斥道:“出来!先生呢!不在酆州城吗!”


    一身护从短袍的奴从另一侧跃下,应道:“主人,属下已查过酆州城内,并无先生踪迹。”


    “废物!”司翰玥骂道:“让他的蛊人杀了太后和皇帝,半分都没做到!却将娑川山搅了个天翻地覆!而今酆州城外尽是些吃人血肉的妖物,这个蛮人又不知所踪!”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早该之前就杀了他!”


    奴沉默地听着,待风波过后,他平静开口道:“主人,此人恐怕已逃出酆州。不如派出撒出暗探寻其线索,杀他灭口。”


    ”如今城外凶险,派人出城岂非自折羽翼?”


    司翰玥的眼神像是刮刀刮在奴的身上:“蛊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定然与其有关,他必知外界情况,又怎会身处酆州城外?你继续探查酆州城内!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找出!”


    停留在城门之前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向前走,前方不时飘来米粥的香气。


    一众百姓的眼中闪出欣喜的光芒,他们忙加快了脚步。


    藏烨扶着司岱舟,一行人顺着人流向前。


    “陛下,端王如何能先于我们到了酆州?还将这酆州城提早关了城门。”


    司岱舟看着藏烨偷摸的神色,道:“莫要再称呼‘陛下’,唤我‘舟山’。”


    “咳……舟山公子,依属下看,端王此时出现必有文章。”


    藏烨改了口,又窥探着司岱舟的表情。


    “方才同辛元慎一齐站在城墙之上的人,你可知是谁?”司岱舟问。


    藏烨蹙了蹙眉,他根本没看见那另一个人。


    “那是便是辛元慎口中的霍国公,暨炀。”


    裴承槿停下脚步,对上司岱舟的视线:“他是司翰玥母妃暨瑛的哥哥,暨炀。”


    “不错。辛元慎方才一番话尽是对霍国公的奉承,想必两人早有往来。也许,这才是端王自娑川山一事后并未返回皇都,而是来到酆州的原因。”


    说着,司岱舟停下步子,喘了两口气。


    他唇色苍白,额冒虚汗,殷红的血迹从粗布短衣下层层渗出。


    “当务之急,需寻个住处。”裴承槿向番役递去眼色,众人逐渐从人群中脱离,拐上了另一条小路。


    酆州虽比不上皇都富庶,却算得上是北部咽喉,可眼前的街道却只有荒凉二字来形容。


    娄旻德远远瞧到了个“云风客栈”的招牌,欣喜道:“前方有处客栈!”


    等众人走进,却见这客栈大门紧锁,连个声响都没有。


    裴承槿叩门道:“店家!店家!可住店否?”


    门后噗咚一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响。最后,游丝一般的声音从门缝中挤出:“外面的,可是活人否?”


    裴承槿扬高了语气:“店家说笑,光天化日之下,焉有不是活人的人?”


    店门开了一条缝隙,掌柜的吊梢眼从缝儿中透出。那不大的一双眼睛将这一行人牢牢锁住,定睛打量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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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儿可是客栈!不收流浪汉!”


    娄旻德正欲发作,却听裴承槿笑道:“店家见笑。我等本欲南下省亲,却路遇灾厄,遭人袭击,无奈之下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住店自然是要付账。”


    裴承槿将碎银放在缝隙之前,又问:“不知可住店否?”


    掌柜的眉开眼笑,双手一拉店门,接过碎银仔细捧着向后退了几步:“您请,您请!不知公子要几间房?”


    “贵店的上房,在下全部包了。”裴承槿微微侧身:“我家兄长路上摔了一跤,身子不适,不知何处能寻来郎中?”


    “自然自然!我这边吩咐小二给您寻一个来!”


    掌柜的向后喊了一声,便见一个杂役模样的年轻男人肩搭长布冲了出来。


    “这是店内伙计,卢生。您尽可使唤。”掌柜的陪笑道。


    “便劳烦卢生带在下的弟弟去吧。”裴承槿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藏广的肩膀,“老三,你便随卢生去请个郎中来。”


    “鄙人姓柴,单名一个荣字。公子这边请。”


    方脸吊梢眼的掌柜躬身引路,满面笑纹。


    裴承槿搭话道:“方才门外听柴掌柜的问话十分奇怪,这大白天不开门不做生意,不知是何缘故?”


    “昨儿半夜便有官府之人巡城急告,说酆州城外出了一种食人心魄的妖怪!故而知州老爷下令封闭城门!哎?公子,您是从城外来的,这城门开啦?您见过那妖怪啦?”


    柴荣并不知城门处放进了一批逃亡百姓,他猛然发现裴承槿衣摆染血,大惊失色道:“您这不会真见过了吧!”


    裴承槿挑拣了一些能说的:“确实是见过了,但并不是所谓的妖怪,而是发了病的人。”


    见掌柜的松了口气,裴承槿又接着道:“只不过这些人发的是疯病,见人就咬。这不,这身上的血就是人的血。”


    柴荣大惊失色:“竟有此种怪事!”


    裴承槿不以为意,转而恭维道:“知州老爷为民着想,早早便关了城门,实乃好官啊!”


    “公子!这二楼的左手一排都是您的啦!”柴荣讪笑着将上房钥匙递来:“若有需要,吩咐伙计即可。”


    “有劳柴掌柜了。”


    裴承槿同样扬起笑容,目送对方下了楼。


    司岱舟坐在不算宽敞的床榻边缘,单手撑膝,见面前的藏烨是十分为难的样子。


    “何事?”


    藏烨一抖眉毛:“陛……咳……舟山公子,这上房区区五间,我们人数不少,这又该如何住啊?”


    司岱舟平静开口:“我和裴公子一间,剩下四间房你们自己看着住。”


    藏烨双眼一瞪,回头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带着一种提防的目光看了一眼裴承槿,而后苦心孤诣道:“陛下如何和裴厂督共处一室!属下愿意整日守在陛下身边!”


    “自娑川山一事后,劳苦数日,怎可不得休息?”司岱舟婉言拒绝。


    此时,裴承槿正站在窗边向下眺望。


    酆州城家家户户皆关紧门窗,街市上空无一人。悬挂的彩旗孤零飘在半空,还有几盏八角灯笼在寂静地旋转。


    天降下了尘土一般的灰色,整座城池被包裹在内,就连喘息都变得滞涩。


    裴承槿盯着街道上零星走过的妇人,妇人紧抱着怀中的菜篮,闷头步行飞快。


    街市尽头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将妇人吓得一惊。


    裴承槿看着卢生带着藏广和郎中远远奔来,关上了木窗。待他转身,正对上藏烨略带埋怨的眼神。


    许久前,裴承槿便能感受到藏烨的敌视。藏烨统领暗卫贴身护从,自然能发觉到他与司岱舟的关系变化。


    敌视又如何,裴承槿自认为得罪的人也有些数量,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裴承槿随意地看了两眼藏烨,而后开口:“郎中到了,我便回屋了。”


    “回哪?”司岱舟幽幽开口:“你要同东厂番役住在一处吗?”


    裴承槿从这句话中品出些非同寻常的的滋味,他敏锐察觉到司岱舟此言意有所指。


    司岱舟没有放过藏在裴承槿眼中的波动,又道:“上房不多,你我共住一间。其余四间便给他们分去住了。”


    司岱舟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裴承槿回忆起在娑川山上司岱舟略带试探的问话,眼睑颤动。


    女儿身若是暴露,自己又该如何?


    裴承槿与司岱舟隔着些距离,二人的视线于半空交汇,谁都没有再开口。


    叩门声蓦然惊起,声浪在沉闷的空气中鼓动。


    裴承槿留下一句“先看郎中吧”,抬腿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