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詹姆斯严肃地说。


    房间中央，用来取暖的铜制容器里有炽热的木炭在冒着热气。除了詹姆斯，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床上。


    彼得蜷缩在被子里，似乎睡熟了。莱姆斯呆滞地坐在床边，偶尔缓慢地眨一下眼，手上还带着新鲜的伤痕。


    西里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他很少会对詹姆斯的话这样置若罔闻。


    他的沉默令詹姆斯很不满意，深深皱起眉头。


    “西里斯，今晚的事情，和我们平时的恶作剧，不一样。”詹姆斯缓缓地说。“至少，你应该向莱姆斯道歉，你吓到他了。”


    “在此之前，我想先弄明白你为什么要救鼻涕精。”西里斯冷声说。


    “他死了也是活该。”


    “没有人有资格擅自夺走别人的生命，不管是以什么理由。”詹姆斯提高音量。


    西里斯置身事中，看不清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有多么像一个黑巫师。或许是他的出身束缚了他站在别人的角度来思考的能力，即使和布莱克家族闹掰，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依旧无形地笼罩着他。他意识不到自己对莱姆斯的伤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他希望的那样。


    但詹姆斯能，他知道如果斯内普死了，莱姆斯不会觉得快意。绝望与愧疚会摧毁他。


    他的想法远没有西里斯那样极端。评价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是衡量他的行为。斯莱特林那群人固然邪恶，鼻涕精确实讨厌，给他们足够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敢再为非作歹，就足够了。杀人？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理解不了，西里斯为什么能轻描淡写地把另一个人引向死路，只是因为他讨厌他？


    詹姆斯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行为。他们过去的恶作剧，是否早已超越了玩笑的界限？当伤害足够严重，玩笑和攻击的界限就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事情，无论轻重，或许根本就是错的。


    西里斯依旧无动于衷，詹姆斯的话并不能打动他。但他没再纠结这个，转身对莱姆斯说了一声“抱歉”。


    詹姆斯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西里斯愿意道歉，他和莱姆斯之间的裂痕就有希望愈合。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不接受。”


    詹姆斯吃惊地转头看向莱姆斯。西里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莱姆斯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接受你的‘抱歉’。”


    莱姆斯的脸僵硬得可怕，他直挺挺地猛地站了起来，朝着西里斯。


    他一词一句地说：


    “西里斯·布莱克。”


    “你知道一个人独自面对狼人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变成狼人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自鸣得意地把别人的痛苦编入你闲暇之余的恶作剧，但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欣赏你恶毒的艺术。”


    “你迟早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西里斯垂下眼帘，他没有反驳，任凭莱姆斯宣泄他的怒火。


    他在想，他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莱姆斯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足够的胆量来面临未知的挑战，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额外的波折，平日里的冒险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心灵上对沉重现实的短暂逃离，帮助他释放心底压抑的激情。


    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一圈。寂静无声的寝室里，彼得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莱姆斯直勾勾地瞪着他，詹姆斯皱着眉头，一脸欲言又止。他再次感到久违的孤独，然后真诚地说：“我很抱歉，莱姆斯。我不该这么做，真的。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莱姆斯咬住嘴唇，没有说话。刚才的严厉控诉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反击，怒气反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他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原谅西里斯，太快了，不原谅，似乎也没意义。他的肩膀慢慢地卸力，塌了下来。


    詹姆斯再次插话。


    “已经很晚了，都睡吧。明天早上还有课呢。整件事情，我会去找邓布利多解释。”


    西里斯沉默着离开了寝室。


    ……


    莱拉坐在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北方窗户旁，她伸手擦了擦凝结水汽的玻璃，把额头靠在上面，透亮的灰色眼睛里倒影着窗外的满天星斗。


    “嗨，这是我第二次在这碰见你了。”


    她懒懒地掀起眼皮，哦，是那个巴蒂·克劳奇。他手里夹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在她对面坐下。


    “晚上好。”莱拉敷衍地应了一声就不再搭理他。


    “你似乎有烦心事？也许我能帮你解决。”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来幸灾乐祸的？”


    克劳奇温和地笑了笑，一副软绵绵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莱拉神色如常，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她不明白克劳奇为什么突然缠着她说话，在她明显表现没有谈话兴致的情况下，他的这个举动非常冒昧无礼。克劳奇出身于一个名望隆盛的官僚家庭，


    “如果我让你感到不愉快了，我为我的冒昧道歉。”克劳奇察言观色，立刻低声说。


    莱拉终于确信克劳奇是在有意接近她，出于某些她暂时还猜不到的缘由。既然如此，今天这场谈话就没必要徒劳地持续下去了，克劳奇不会在第二次见面时就急不可耐地表明目的，那显得太掉价了。


    “没必要这样说，克劳奇。”莱拉笑了笑。“很遗憾我今晚有事，不能再继续和你聊下去了，改天吧。”


    她站起身离开了。


    出了拉文克劳休息室，她漫无目的地在霍格沃兹闲逛。


    老巴蒂·克劳奇曾是她妈妈希维的同事，两人认识十几年，但交情很一般。莱拉仅仅知道他是个作风严谨的官员，雷厉风行，近年来呼声很高，有望当选魔法部部长。小巴蒂作为他唯一的孩子却异常低调，似乎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团体。可能他这种家庭的孩子，选择站队都要比别人谨慎些。


    莱拉走到三楼南边的旋转楼梯上，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差点从突然移动的楼梯上摔下来，幸亏被人拉了一把，才避免伤筋动骨的后果。


    “莱拉，你怎么了？”莉莉·伊万斯担忧地注视着她。


    “啊，莉莉，你怎么在这？”


    莉莉指了指她肩膀上的银亮的“P”。“我是作为级长来巡逻的，还有半个小时熄灯了，你赶快回去睡觉吧。”


    莱拉手扶住额头。“对了，你这个学期当上级长了。我好像还没和你说一声‘恭喜’，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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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你的心意我收到啦。”她凑近莱拉，悄悄说：“我听说下学期你们的魁地奇队长就打算要卸任，准备找工作了，到时候你就是下一任队长了？”


    莱拉忍不住笑了：“不出意外的话。”


    “提前恭喜你，莱拉队长！”莉莉立刻热情地捧场。


    莱拉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卢平的身影。“莱姆斯没有和你一起巡逻吗？”


    莉莉一听到这话，就拧起眉头。“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卢平原先说他有事离校了，我又突然听别人说看到他回寝室了。”


    “一直没再出来吗？”莱拉无声地叹了口气。


    莉莉的绿眼睛敏锐地盯着她。“你知道什么，是吗？”


    莱拉犹豫着，不确定是否能让她知晓内情。


    莉莉其实不算是需要隐瞒的外人。她是莱拉的朋友，莱姆斯的同事，斯内普的旧友，詹姆斯的心上人。莱拉相信她不会随便外传，但有这个必要吗？


    莉莉小声说：“如果你想说的是关于狼人的秘密，我早就猜到了。”


    莱拉轻轻摇摇头，终于下定决心。她把莉莉拉到角落里，低声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莉莉深吸一口气。


    莱拉无奈地笑笑。“确实，除了莱姆斯，每个人的行为都很让人意外。我没想到西里斯居然会这么做，斯内普居然真去了，詹姆斯居然去救他了。”


    莉莉沉默良久。


    “我以为波特会乐见其成，毕竟他那么讨厌斯内普。”


    她顿了顿：“但斯内普绝不会接受他的好意，这肯定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詹姆斯不会在乎这个。”莱拉忍不住问：“你真的和斯内普绝交了？你讨厌他吗？”


    莉莉想了想，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既然现在已经算得上是陌生人了，我怎么会有其他的情绪呢？其实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我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我。他说过，如果一个出身普通的人不追求力量和权力，那他的人生就注定与快乐无缘。”


    莱拉哼了一声。


    “我父亲那边的亲戚们什么都有，但他们的脸上从来没有笑容。”


    她说：“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斯内普以为力量和权力能解决他现在遇到的所有问题，不能说绝无可能，但得到总是以失去为代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去承受。”


    莉莉无奈地笑了笑：“听起来你不像我原以为的那样无忧无虑。看来我也犯了和他一样的错误。”


    莱拉揽住她的肩膀：“好啦，想这些只会让我们钻牛角尖。世上谁能没有烦恼？说不定连邓布利多教授都有无能为力的事情。哦，对了，我还真知道一个最幸运的家伙！”


    莉莉好奇道：“谁啊？”


    莱拉一拍手。“詹姆斯啊，这家伙，简直找不出来一点缺憾，这辈子唯一的烦恼估计就是你不理他了吧？莉莉，你可要多给他一点苦头吃，千万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莉莉莫名觉得莱拉的话令她浑身不自在，耳尖都憋红了，但波特确实是个幸运又烦人的家伙，每天都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她连忙把思绪拉回来。


    “我跟他可没关系，那个自大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