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血月

作品:《揽月归

    谢平之这番话,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心惊肉跳。


    天子安危重于一切,尽心护驾乃是臣子本分。


    置天子安危于不顾,便是目无君父,暗通异心,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此处并非什么隐蔽之处。


    裴衍心下觉得,以谢平之的城府,这些话他断然不会随便说出口。可他又比谁都清楚,谢平之这脱口而出的淡漠,才是剥去所有清誉与伪装后,最真实的本心。


    人前满口法度纲常、君臣大义,人后却凉薄至此,陛下的生死、江山的安稳,于他而言,竟轻贱到这般地步。


    他不禁好奇谢平之所图究竟为何。


    裴衍下意识扫了眼旁边的小径,这才道:“下官还以为大人与陛下交情深厚。”


    谢平之微微怔住,朗笑了一声:“君臣之间何来交情?”


    他看着裴衍,突然问:“你可知陛下当年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登上帝位的吗?”


    自古以来,夺位之争多的是刀光剑影,骨肉相残,能兵不血刃被拥立登基的,极为少数。


    裴衍只知当年先帝病重,朝中尚未立储。


    当今陛下之所以能从诸王倾轧里杀出一条通天路,根基有二。


    一有陆氏的定远军拥护,二则靠郭家斡旋,稳住世家大族之心。


    也正因知晓兵权和世族对皇权的威胁性,历代天子才会如此忌惮功高震主,世家弄权。


    可谢平之突然提及此事,又是为何?


    裴衍默然看了他一会,才道:“略知一二。”


    谢平之道:“君王要以兵权立身,却也需时时提防这兵权的反噬,要借世家之力稳固朝堂,又难以摆脱世家擅权,皇权与这两者难以维持平衡局面时,便要狠下心来削头去脑,杀伐立威,方能稳住大局,定远侯与郭家身为两大外戚,有从龙之功,最后不也是死路一条吗?你我之所以能站在此处,也只因暂时未影响到大局罢了。”


    裴衍却道:“郭家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可定远侯一生忠良,死后还背着通敌走私的罪名,大人当真问心无愧吗?”


    谢平之面色一凝,久久注视他,眼中生出了一种陌生的审视,沉声道:“你们果然知道了不少,可知道太多于你们而言并非好事。”


    他竟然毫不遮掩,就这样承认了。


    裴衍登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陛下今夜设宴款待群臣,此处正是赴宴的必经之路。他与谢平之一番对峙不过片刻,周遭已有衣袂簌簌和低语之声,不少官员朝他们这边走来。


    旁人瞧着,只当他与谢平之是寻常闲谈,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察觉异样。


    可下一刻,谢平之垂了眼帘,突然道:“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旁边突然跑出一队禁卫,将裴衍,连同那些正要赴宴的大臣们都围了起来。


    他竟然能调动禁卫?


    裴衍只觉头皮蓦地一炸,暗道要出大事了,可转瞬间又隐隐觉得要出大事的不是行宫。


    其余人震惊之余,脸上都是疑惑之色。


    随驾而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朝廷重臣,突如其来碰上这阵仗,当下愣了一会,立马有人反应过来,质问道:“谢大人这是作甚?”


    谢平之道:“陛下龙体欠安,尚需静养,为防行宫内有歹人借机作乱,特命本官总领行宫防务。”


    事发突然,众人皆是悚然震惊。


    有人道:“陛下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龙体欠安?”


    谢平之淡淡扫了一眼说话之人,并不回答,只道:“陛下口谕,即刻起,任何人不得擅离行宫半步,违者,以谋逆论处。”


    *


    转眼入夜,京城上空那轮皎洁圆月忽然被一层浓艳如血的红雾裹住,血月悬空,触目皆是诡异的暗红。


    民间传言,血月属阴,阴极生煞,乃不祥之兆。


    是以平日里灯火连绵的长街,此刻已是悄寂一片。


    兰雅阁闭店多时,里外皆是黑漆漆的。


    自从苏晓和程意兰都住进公主府,此处除了放置一些旧物件,基本成了一座空宅。


    后院的木门骤然被人推开,几个手里提着木箱的黑影悄无声息涌入,动作轻捷迅速,随后又将木门从里面合上。


    不远处的屋脊阴影里,两道暗中监守的身影,察觉到动静,当即倾身警觉地朝院中望去。


    看清情形后,其中一人侧头对着同伴极轻地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长春宫内亦是安静得近乎诡谲。


    李嫣一直待到夜深才离开。


    几名宫人提着羊角宫灯在前开路,贴身婢女和护卫在身后随行,闻礼则被留下来亲自看护长春宫。


    她侧头朝着青鸾问道:“找到时兰的下落了吗?”


    青鸾面色微凝:“被人扔在废井里,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白露蓦地瞳孔一缩,怔了怔才道:“怎会如此?”


    上次入宫求见闻贵人之事,时兰毕竟帮了她一把,可这才过去多久,好好的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李嫣脚步微顿,抬眸看了青鸾一眼,若有所思,随即又望向那轮悬在深宫之上的圆月。


    那轮圆月已染尽腥红,沉默地与她对望,冷艳又肃杀。


    上一世,血月现空,钦天监那帮庸才说是妖星犯主,国运将倾,结果那晚恰逢天子在行宫险些遇刺,还是她给挡了下来。


    这一世,她已经暗中命人将那名刺客的底细透露给禁卫统领,刺客既除,父皇那边应是不会出什么差池。


    只是眼下时局,难免有人要借此大做文章。


    百姓信天命,权贵们便利用天命,借天之命,杀人于无形,无论历经多少个朝代,都屡试不爽。


    李嫣眼角微动,喃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铮从前方阔步而来,神情沉敛,晦暗的红光落在他眉梢眼角,竟添了几分慑人的锋芒。


    他循着李嫣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脸上没多大反应,只道:“殿下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李嫣淡淡收回了目光,看向他问道:“行宫来消息了吗?”


    秦铮道:“没有。”


    李嫣不觉皱眉:“裴衍那边没消息便罢了,连咱们的人都没有?”


    秦铮也多少察觉出了异样。


    行宫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快马加急,传信比寻常更要迅捷。出发之前,他便早已吩咐下去,命前去行宫的暗桩每日定时递报消息,此刻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


    “我会设法再让人去打探,现下还有另一件事。”秦铮顿了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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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道,“有人在兰雅阁内放了两箱赃盐。”


    “赃盐?”


    谢平之果然对兰雅阁下手了,速度倒是比预计的还要快。


    李嫣一怔,这才问道,“是裴衍让你暗中监视的?”


    秦铮不答,算是默认了。


    “东西呢?”李嫣又问。


    秦铮道:“处理掉了。”


    有他这句话,李嫣心里没了顾虑,也没再多问,沉吟片刻后道:“背后栽赃之人应该很快便会派人来查抄,苏晓那边派几个好手跟着,免得出了乱子。”


    秦铮自是应下。


    一连三日,行宫都没有消息传来,李嫣终于笃定,裴衍那边出了变故。


    民间果然起了传言。


    起初是因弘文馆门口原本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的是“博文约礼,弘道致君”八字治学理念,立馆时便在,向来是馆中士子朝夕瞻望的准则。谁知一夜之间,石碑上竟无故出现了一行血字——


    “女祸窃政,乾坤倾覆。”


    消息犹如沸水入油锅,引得民间一片哗然。


    老百姓们虽未身居庙堂,但庙堂之事亦是有所耳闻的,初见此言很快便联想到了那位手握权柄的公主。


    涉及皇室女子,众人总是格外重视,况且遇上这种神神叨叨的玄学之事,那更是兴致极高,整个京城大街小巷无不讨论着此事。


    茶楼此等雅集之地,向来是消息集散之处,三教九流、士子商贾,这几日落座闲谈,无不围绕着那轮血月与弘文馆一夜惊变的石碑。


    大厅靠窗的位置有几桌长衫儒生正侃侃而谈。


    “血月现世,百年难得一见,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好好的弘文馆明明是教男子治学的地方,却让女子插了一脚,这不是乱了阴阳是什么?”


    “就是,我还听说迫于晋平公主的威严之下,弘文馆竟然让男子和女子同堂应试,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何止女学……听说太子触怒陛下被关了禁闭,你们想想,哪有正统储君被层层打压,反倒公主手握京畿卫戍之权的道理?背后若说没有猫腻,我可不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说话之人看着就是个有些恃才傲物的读书人,看起来似乎浑然不觉失言,依旧满脸愤慨道:“你们以为这就没了吗?我可听宫里透出来的小道消息说,长春宫里前几日本该诞下小皇子,就是因为公主府那位暗中动了手脚,这才没保住的。”


    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劝他:“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那儒生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若非她为了夺权铺路,暗中害了那稚子性命,为何偏是她得势后,血月石碑一齐现世?这是天在示警,要收这心狠手辣的祸水啊!倘若将来我大玄朝真落入女子之手,让女子当政,那我宁愿枉费十年寒窗,弃笔焚书,永不入仕!纵有高官厚禄在前,我也断不效忠于这悖逆天道的朝廷!”


    一番陈词慷慨激扬,真是越说越吓人。


    茶楼里顿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旁边的人纷纷都有些坐不住了,生怕这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连着他们都得被拉去砍头。


    这时,门口突然闯进来一道身影,冲着那儒生大喊道:“放你爹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