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私生子
作品:《揽月归》 “李蓁那边不是让你看着吗?她既然没动手,闻贵人怎会突然早产?”
“文嘉公主那边的确没有动静,是咱们安插在宫里的探子来报,说见到太医和稳婆往长春宫赶,打听之下才知道是早产。”
李嫣知晓闻贵人此胎平日里看护得极为细致,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早产,听闻消息后心下一沉,即刻起身朝外面走去,边走边问:“什么时候的事?”
青鸾紧步跟在她旁边,语气果断:“约莫有一个半时辰了。”
李嫣忽地顿足,蹙眉问道:“长春宫没派人来吗?”
青鸾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怪了,父皇不在,长春宫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派人来找她?
李嫣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她们站在入馆首处的庭院中,转头便能看见闻礼背对着她们守在门口。
长春宫既然没派人过来,说明闻家兄弟尚不知情,既如此,局面于她而言,不算被动。
李嫣望着他的身影,方才那些许疑惑和紧张的神情慢慢从脸上消退,变成一片寂静的冷凝,她顿了片刻,随后对着青鸾低声吩咐:“你去找秦铮,让他严密把住所有出城关卡,宫里的消息一律不得外传。”
“是。”青鸾领命离去。
*
銮驾抵达华阳行宫时,日头早已过了中天。
金吾卫率先进入行宫沿途布防,李牧则在近侍与随行的几个嫔妃簇拥下,先行至中路正殿歇息。
行宫占地极广,正殿周围的院落层层排布,井然有序,专供皇家起居,再往外侧分布左右的两处别院,便用来安置随行大臣。
一品大员住东侧别院,靠近主殿,便于往来听召。二、三品官员则安置在西侧别院,规制稍次,却也清静体面。
裴衍的住所和刘琨挨在一块,两人稍作安顿后,便和其他同僚一样,绕着院子周围逛了起来。
上一世他便来过行宫,只不过当时皇帝并没让大臣随行,他是以李嫣新婚夫婿的身份才得以随驾而来。
他们的寝殿周围,住的都是皇室子女和后宫妃嫔。
虽说行宫的规矩虽不像皇宫那般严格,但以他的身份也极少有机会像这样随意走动。
行宫四面环山,拂面而来的山风都带着清清爽爽的松柏气息,与京城里的沉闷截然不同。只是如今到了初冬时节,空气越发干冷,刘琨双手揣在袖子里,边走边道:“本官先前听人说,这附近藏着温泉,原以为到了此处怎么说也总比京城暖和些,谁知这风一吹起来,可比京城冷多了。”
裴衍眉眼沉静,走在他旁边,目光看似平缓落在前方,实则不动声色地将沿途路径、院落方位和禁卫值守的位置都暗自记在心里。
听刘琨叹罢,他才缓缓侧首,平静道:“温泉多藏在山底深处,行宫这边四处敞亮,风势凝霜而来,自然更冷着。”
刘琨点头应和,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裴衍身形清瘦直挺,眉眼亦似刀裁般冷硬静肃,立在寒风中,也不见半分瑟缩。
高旷如山,清正似岩松。
一袭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端方挺括,肃穆间又平添了几分不为势折的风骨,仿佛天生就是为这身官袍而生的。
同为行走官场之人,刘琨不免好奇,为何此人年纪轻轻,身上却总有一股沉凝如水的静气,不躁不浮,不慌不迫,那份沉稳与定力,全然超出了众多官场上的碌碌之辈。
感叹之余,他又想到了李嫣,想到了李嫣,便
又想起李嫣让他买的那座宅子。
思忖片刻,他忽地开口道:“裴大人,其实本官近来有一事不明,正想趁此机会向你请教一二。”
裴衍微微搭了眼帘:“请教不敢当,大人直说便是。”
“本官有一友人,近日在京城地界看上了一处宅子,地段、格局都甚合心意,本想就此买下,可真到要置办之时才发现,这宅子的旧主,从前犯了大案,一应私产皆被抄没,可不知为何偏偏漏了这么一处,既没入官,也无处置文书,便是想买,也无契可依。”
刘琨当时知道宅子的主人后,仔细琢磨了一晚,也没明白李嫣为何让他去买,是以困惑道“依裴大人之见,若是本官的友人,实在中意这处宅子,一心想要买下,该如何着手才好?”
裴衍听完脚步微顿,稍稍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缓缓道:“抄没家产要过重重查验,连边角细碎之物都要登记造册,如此一座宅院,能从官府眼皮子底下留住,十有八九也是官府之人暗中操作。”
刘琨赞同地点了点头。
裴衍所言倒是和他想的倒是一样。
“私吞没官之产乃是大罪,宅子背后的主人一来权势不小,二来行事狠绝,你那位友人贸然前去窥探,怕是早已被人盯上了,且不论是否要买此宅,仅凭与待抄没的私产有所牵连,就得吃官司了。”
裴衍只当是桩与己无关的闲事,语气疏淡如常,可这番话入耳,刘琨已是面色微变,后背隐隐发凉,只道:“这可如何是好……”
正如裴衍所说,私吞没官之产乃是大罪,那座宅子既然被人暗中把持多年,定是因为多年来都无人知晓内情,又或是探听到内情的人,早已被人暗中灭了口。
可这下,好好的一个秘密被他无意撞破,对方焉能轻易放过?
裴衍又道:“敢问大人与这位友人关系如何?”
刘琨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心头微顿:“算是亲近。”
裴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既是亲近之人,那旁人顺藤摸瓜少不得会查到他与你这层关系,裴某愚见,刘大人应早做打算。”
刘琨慢慢停下了脚步,脑中灵光一闪这才顿悟:若不想被人罗织罪名,拖入泥潭,唯一的活路,便是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抢先查出是谁暗中扣下那座宅子,再以他御史之责,直呈御前,秉公弹劾,如此一来,便可撇清自己的干系……
刘琨眉头一皱,嘀咕道:“我说呢,怎么好端端让我去买什么宅子……”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敢情拿我当活靶子使呢?
裴衍走出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他:“刘大人?”
刘琨眼睫一抖,这才回过神来,几个快步正要跟上,谁知一旁廊下忽然拐过来一人,竟直直同他撞在了一块。
两人皆是吓了一跳。
只见撞上来的是个小太监,手里还捧着个托盘,里头像是装了重要的物件,特意用丝绢盖住。
这一撞,托盘猛地倾覆,掉了几本册子下来。
其中一本不偏不倚地落在裴衍脚边,内页朝上。
裴衍低眼一看,上面写的乃是摘抄自《孟子》的几句语录,旁侧还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朱色批注。
宫中规制,唯天子与太子可用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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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
而即便是太子,也只有经皇帝特许,方可于经筵讲读时以朱笔作记。
裴衍心中微微一震,不免凝神多看了两眼。
这些不过是《孟子》里最基础的摘抄,讲的是治国的道理,旁边的批注则写上了“驭民之术,在于恩威并施……”等字眼。
世家子弟,开蒙读《三字经》《千字文》,七八岁学《论语》,十岁前后方涉《孟子》。
难道是太子年少时留下的札记?
单看笔迹,眼前这份札记的笔迹端正内敛,尚带青涩,与他从前所见太子的笔迹,有些许不同。
只是人随年纪渐长,笔意风骨本就会慢慢变化,这般差异,原也寻常。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小太监应是长期在行宫伺候的,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能见到外人,骤然撞上朝廷重臣,当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手忙脚乱地一边捡起地上的册子,一边连连躬身道,“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恕……”
刘琨也不是那种会仗着官威欺负下人的性子,况且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哪有空理会这等琐事?见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便随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下回当心点。”
裴衍俯身去捡脚边的那本册子,可指尖刚触到纸页时,那小太监已是慌不迭地抢先拾了去。
册子边角快速从他指腹擦过。
他不由动作一顿,抬眼看着那太监,缓缓直起身来,转瞬间又感觉到手上沾了点什么,心底陡然一沉。
太监忙着将那几本册子重新放回托盘上,又用丝绢盖好,这才低垂着脑袋又向他二人道了礼:“多谢两位大人,奴才告退!”
说罢,竟是一阵风似的就此跑开。
刘琨盯着他的背影,皱眉道:“这行宫里的下人,怎么毛毛躁躁的……”
裴衍等到太监走远了,这才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的拇指。
方才擦过册子的指腹上竟留有一抹微红,凑近鼻尖一闻,还有淡淡的朱砂墨香。
裴衍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册子上的朱色批注竟是新的!
这意味着,除了陛下和太子,在这座行宫里,还有一人能堂而皇之地用朱笔做批注?
裴衍心头为之大震,陡地想起皇帝为何每年雷打不动地都要来行宫过寿。
借此机会提拔寒门出身的青年才俊,此话固然不假。
但若“提拔才俊”只是顺水推舟的幌子,真正的缘由,是因行宫里藏着一个皇帝每年都要见,却又不能让旁人知晓其存在的人呢?
朱笔作记,权同储君。
若真如他所猜测,此处藏有陛下真正中意的接班人,那远在皇宫里的太子算什么?闻贵人腹中那个备受陛下重视的皇子又算什么?
还有,李嫣呢?李嫣怎么办?
陛下让她身处权力的漩涡中心,掣肘各方势力,却从未想过让她全身而退。
裴衍心脏蓦地一疼,指尖不觉微微发颤。
刘琨转过头来便见他神色不对,试探性叫了一声:“裴大人?”
裴衍却恍若未闻,立在原地静了片刻,眼底那点惊涛骇浪已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冷决断。
他微微侧头对着刘琨道:“裴某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先行一步。”
说罢抬步便朝着那太监离去的方向,径直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