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愿赌服输

作品:《揽月归

    启明斋这边对弈战况正烈。


    下了六十几手,李嫣依旧气定神闲,柳思贤举棋思索的时间却越来越久,周围稍微懂点棋艺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子已然落了下风。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输了,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脸面。


    柳思贤倍感压力,暗道自己竟真小看了李嫣。


    前来禀报消息的守卫也不傻,不敢贸然上前打搅,只走到闻礼身旁,低声说了两句。


    闻礼眉头一皱,问道:“可有说是何事?”


    守卫摇头:“没说,只说要见公主。”


    闻礼看了眼李嫣那边的情况,随即转身拔腿就走。


    青鸾就站在他旁边,一听是长春宫的人,略一思索便抬脚跟上。


    那宫女只知上头的人让她来传给晋平公主传话,务必引她去长春宫。


    可哪知弘文馆守卫这么严,她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等了半天,原以为至少会是贴身婢女出来问话,谁曾想,竟等来了两个健步如风,腰配刀剑的冷面门神。


    宫女心头一凛,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闻礼率先问道:“你是何人?长春宫里发生何事?”


    宫女硬着头皮道:“奴婢是长春宫的人,闻贵人今早动了胎气,似有早产之兆,特让奴婢赶紧来请公主去一趟。”


    闻礼一听“早产”二字,当下便紧张了起来,正欲再问,却被青鸾抬手拦住。


    “闻贵人动了胎气,最紧要的是请太医,来请公主作甚?”青鸾上下打量她道,“我看你眼生得很,不是长春宫的人吧?”


    宫女答道:“太医那边已经差人去请了,奴……奴婢是新来的,所以看着眼生。”


    闻礼已然相信了她的话,看向青鸾:“得将此事尽快告知殿下。


    青鸾却不为所动,眼含审视,又问了一句:“是贵人的贴身宫女玉兰让你来的吗?”


    “正是。”


    宫女说完,青鸾唇角勾起冷笑。


    闻礼当即眉头一皱。


    他一个从不出入后宫之人,都知道阿姐的贴身宫女叫时兰,眼前此人竟然听不出青鸾是在试探她,张口便错。


    “哪来的细作竟敢假传消息?”闻礼冷了脸,下令道,“来人,将此人拿下好好审问。”


    宫女吓得浑身一震,惊慌之下只能咬死不认之,只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大人若不信派人前去长春宫一问便知……”


    李蓁与长春宫并无来往,而她又只是李蓁手底下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哪里晓得闻贵人贴身的宫女叫什么名字?更没料到晋平公主身边的人这般厉害,轻轻松松便叫她露了破绽,此刻直接慌得六神无主,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青鸾不欲听她狡辩,转过身对闻礼道:“此人交给你,我去禀报殿下。”


    闻礼淡淡颔首。


    弘文馆内鸦雀无声,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已分。


    李嫣下棋时善于织网,又暗藏杀招,总能出其不意地断了对方活路,临了收官之际,竟足足赢了六子,偏偏她赢了棋又半点没有谦让的意思,直言道:“柳大人,时辰不早了,收拾收拾准备开考吧。”


    柳思贤面露难堪之色。


    围观的学子个个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讪讪不敢吱声。


    苏晓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柳大人,愿赌服输啊!”


    柳思贤面上挂不住,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之,总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强压下心头的郁气,不得已摆出谦和坦然的模样,只道:“公主棋高一筹,我等自当遵守赌约。”


    此人虽自恃清高,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容人的度量,以至于当众学子都列坐于院中答题时,他仍明里暗里地指责李嫣偏心,说好让男女学子同场考校,结果伴读们舒舒服服坐在学堂内,男学子们却只能在院子里挨冻。


    李嫣可不惯着他,先是说他技不如人,当场将他的老脸打得啪啪响,又道:“若是大人们规规矩矩派两个人过来监考,本宫也不至于连温书备考的功夫都被占了去,这万一考砸了,回头父皇问起来,本宫都没去说理去。”


    言外之意,还不都是你们这群老头惹的事?


    “噗——”


    苏晓这回真没忍住,拿起书挡住脸,抿唇笑了起来。


    你惹谁不好,竟敢惹她?


    柳思贤又是一噎。


    本想争一句“你自己不读书,考砸了还怪上我了?”,后来想想,还是忍住了。


    青鸾便是这时候走了过来,靠在李嫣耳边三言两语说清了门口发生的事。


    李嫣听完只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李蓁想将谋害闻贵人的罪名栽赃到她身上,势必要设法引她进宫。


    只要她不上当,料想李蓁也不敢轻易下手。


    先拖她一段时间再说。


    *


    这边李蓁久等不见宫女回来,正疑心是否被李嫣看出端倪,想叫人再去探探情况,结果抬眼便见雪云急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长春宫那边突然传了好几个太医和稳婆,闻贵人好像要生了。”


    李蓁愣了一下:“要生了?”


    雪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满打满算也才八个月吧?”


    况且,她这都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要生了?


    李蓁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又问:“派出去的人呢?”


    “还没回来。”雪云面露难色,“殿下,长春宫那边要过去看看吗?”


    李蓁定下心来想了想,摇头道:“不能去,眼下还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早产还是另有蹊跷,咱们既然还没卷进去,权且静观其变。”


    说完她还多问了一句,“皇兄给的药呢?”


    雪云道:“除了放置在公主府的,剩下的一点都藏在奴婢这呢。”


    李蓁犹豫一瞬,便道:“立刻处理掉。”


    长春宫内,伺候的宫人奔走如飞,热水和软布换了一遍又一遍。


    整个寝殿内弥漫着血腥味和艾草的清苦。


    距离腹痛开始,已过去一个时辰。


    闻贵人瘫靠在软枕上,痛得整张脸血色尽失,咬着牙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动弹不得。


    太医隔着垂帘诊完脉,确认是早产之兆便匆匆退到外间,开了一帖补气固元的方子,让宫人按着方子抓紧去煎药。


    两个稳婆跪在榻前急得满头大汗。


    一个俯身看顾下身,眉头紧锁,另一个用力扶着闻贵人的腰腹努力引导:“贵人顺一顺气,感觉到痛了就使劲,使劲啊!”


    跪在旁侧的时兰早吓得眼眶通红,给她擦汗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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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停发抖。


    “娘娘,你撑住啊……”


    稳婆摸清胎位后,猛地抬头,急声道:“早产势头太急,娘娘再使不上劲,小皇子怕是要卡住啊!”


    闻贵人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初经怀胎生子之苦,偏偏唯一能依仗的皇帝远在别处。


    深宫之内,生死悬于一线,只剩无边的恐惧。


    “娘娘,快使劲啊!”


    闻贵人死死攥住时兰的手腕,拼尽浑身的力气撑过了那一阵剧痛,哭着看向她:“快……快去请公主……过来。”


    时兰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位公主,当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颤声答道:“奴婢这就去!”


    闻贵人出身不算显赫,家中亲人唯剩闻奚、闻礼兄弟二人。


    他们虽打小便感情深厚,可女子生产大事,哪里指望得上两个大男人?凶险无助之际,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李嫣了。


    时兰一路疾奔,跌跌撞撞冲出长春宫,一心只想着快去弘文馆请人。


    不料才跑过两道宫廊,转角处忽然窜出两个蒙面内侍,二话不说,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时兰瞳孔骤缩,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廊下。


    *


    闻礼将那个宫女审问了一番,确定她只是受李蓁指使,才谎报消息,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只让下属先看好此人,待公主考校结束再行定夺。


    整场考校的时间是一个半时辰。


    由于礼仪制度考察的多为记诵内容,无错为上,少错为中,多错为下,不似其他科目需推演或反复斟酌,阅卷极快。


    故而众人一交卷,监考官先是轮流几次将答卷的顺序打乱,用封条纸遮封姓名后,便决定直接当场阅卷,拟定成绩。


    李嫣虽不曾正经听过几次课,但亏得童年在宫里耳濡目染,对这些朝堂礼仪、典章制度、交际礼俗也不算一无所知,只不过她无心应考,又不好提前离开,索性信笔答了几题后,便坐着盘算起其他的事,以致于到了收卷的时候,她的答卷可以说是干干净净。


    收卷的监考官嘴角一抽,也不敢将她那份答卷和其他人的卷子混在一起,只默默收走,另外封存起来。


    众考生趁此间隙,纷纷搁下笔起身舒展腰背,三三两两低结伴去了别处休息,考场里一时松快了不少。


    苏晓生怕这些老头暗中给伴读们穿小鞋,干脆就挨着几位阅卷老臣身边站定,手里拿着一份出题人给的答卷,目光来回逐字逐句地比对。


    柳思贤余光瞥了她一眼,不满道:“此乃糊名评卷,苏姑娘盯得这般紧凑,是信不过我们这些人不成?”


    苏晓却道:“柳大人言重了,我身为这弘文馆的教习先生,这不是想学一学诸位大人是如何阅卷评等的吗?免得日后轮到我教导学生,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说什么盯梢,我这是来学习的!


    柳思贤登时一噎:“苏姑娘还真是志向远大!”


    “过奖过奖。”


    “……”


    李嫣挪至启明斋后面的茶室休息。


    这会腾出功夫来,想起了方才那个宫女,正欲叫闻礼将人带上来好好盘问一番。


    青鸾这时候却疾步而来,面色沉凝:“殿下,长春宫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