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她不想赌

作品:《揽月归

    李嫣赶到长春宫时,闻贵人的情形已然岌岌可危。


    早产胎力不足,有血崩之相。


    稳婆满头是汗地从内殿里踉跄出来,对着李嫣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贵人胎位不正,小皇子出不来,血又下得太凶了!老奴实在没法子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怕是要一尸两命啊!”


    李嫣蹙眉冷斥道:“放肆,再敢胡言,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稳婆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李嫣又问:“太医呢?可有止血的法子?”


    太医立在殿外,此前便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见李嫣发问,这才壮着胆子说道:“其实,有一种药材名唤雪心莲,止血固气、吊命回神有惊天奇效,只是此药极为稀缺,宫中内库如今早已无存……”


    李嫣问道:“既无此药,可有其他法子?”


    “这……”太医眉头紧拧,艰难开口,“殿下,如今贵人血崩不止,气息微弱,药力已是难挽颓势。若执意保下腹中胎儿,贵人必定生机断绝,但若先救母体,以猛药止血固气,尚有三四成生机能活下来,只是这腹中皇嗣,便再难保全了。”


    简言之,大和小,只能保一个,而且保住母体的成功性更大些。


    父皇不在,太医也不敢擅自做主,究竟是保大还是保小,一个个地杵在原地都在等她做出决断。


    若无意外,闻贵人会同前世一样,诞下皇子。


    此子一旦降世,父皇便会借着皇子的名头,大肆提拔闻家上下,加官进爵,赋予实权,一步一步,将闻家扶植成足以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势力,届时,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李嫣面色沉凝,犹豫了一瞬立马道:“先救闻贵人。”


    太医心头微震,当即领会她的意思,提起药箱就和稳婆一块进了内殿。


    白露在听到雪心莲的时候,眸色微微一凝,思索了片刻后,凑到李嫣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李嫣听完眸光微闪,确认似的看向她。


    白露不言,只微微颔首。


    床榻上,闻贵人面色惨白,冷汗凝在额角,已是半昏半醒之状。


    早在怀孕时,宫里的女史便告诉过她,女子生产时,会伴随着猛烈的阵痛,只要在阵痛来临之际一次又一次地使尽全力,便能生下孩子。


    而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期盼,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拼尽全力,只希望她的孩子能快点脱离母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可她还是低估了女子生产的凶险。


    腹中的孩子迟迟不肯落地。


    宫人与稳婆慌乱的声音在耳边模糊成一片嗡声,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拖向无边的黑暗。


    直到听见李嫣的声音,她瞬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浑身一震,强撑着抬起眼帘,果见屏风后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太医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取出了一排银针,对着她的手腕要给她施针。


    “我不要,我不要施针!”闻贵人听到了李嫣说要保大人,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拒绝太医施针,涕泪横流道,“公主,我要保孩子……我要保孩子……”


    太医吓得一怔,没敢强行下针。


    李嫣绕过屏风走进来时,瞬间被眼前景象狠狠骇住。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血!


    明明身上不见任何伤口,却好像整个人都被剖开丢在了那里,褪去了光鲜亮丽的华服和钗环,唯剩一具无助的躯体,被血水和汗水淹没,沉沉地往绝望中坠去,毫无尊严。


    闻贵人被疼痛折磨得脸颊都脱了形,整个人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见了她便哭哀求:“公主,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异味。


    李嫣在原地定了一会,才忍着几欲作呕的冲动往床榻走去。


    她脸上有了些许同情的意味,对闻贵人道:“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孩子……还会再有的。”


    “不!”闻贵人倾身抓住她的裙摆,嘶声道,“他是我的孩子啊!我一定要生下他!求公主开恩,救救我们母子……”


    李嫣知道她舍不得,只好据实相告:“太医说了,小皇子可能……”


    可话才说到一半,闻贵人眼底骤然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亮,那点微光裹着滚烫的哀求,死死缠在李嫣身上:“我知道公主府上有药!”


    李嫣蓦地一怔。


    “我知道……上次公主坠崖后,陛下赏赐了很多珍贵的药材,其中就有雪心莲……”


    只有用雪心莲止血,她才能生下孩子。


    她辛辛苦苦孕育,日夜期盼的孩子,不能就这样死掉。


    李嫣是她唯一的希望!


    闻贵人指尖死死攥着李嫣的衣料,颤声道:“只要公主救下我儿,我定永生铭记公主的大恩大德,将来我儿长大成人,我定会教导他……安分守己,远离朝堂,绝不会让他与你争权的……求公主开恩,救救我的孩子!”


    此言一出,旁边的太医和稳婆都吓得面色一变,噤若寒蝉。


    李嫣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冷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片刻,嗓音淡淡道:“生死关头,娘娘怎么还说这些胡话?”


    “我没说胡话!”闻贵人嘶声喊道。


    她不傻,她知道李嫣要什么,也知道李嫣在顾忌什么,可这些她都不在乎了。


    “我愿以性命起誓……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闻家会永远站在公主这边……”


    “我绝不会让这个孩子成为你的威胁……”


    “我只求……求公主赐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字字泣血,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魔与卑微。


    这一刻,李嫣突然有些恍惚,眨眼间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贵为皇后之尊的年轻女子,刚经历完产子之痛,却又迎来了丧子之痛。


    她也是这样拽着父皇的衣摆,一遍遍地苦苦哀求他放过那刚出生的孩子。


    一样的绝望,一样的卑微。


    好几次午夜梦回,她都想走近一点,看清母后当时的神情。


    想看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究竟是痛到极致?还是恨到无言?可梦里始终一片模糊,光影摇晃,她站得太远,怎么也无法看得真切,直到此时此刻,那张模糊、痛苦的面庞,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撞进她的眼中……


    她清晰地看见了一个被骨肉性命逼到绝境的母亲,抛却所有体面与尊卑,痛不欲生。


    也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眉眼微沉,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寒彻入骨的冷漠。


    不知不觉间,命运暗流翻涌,竟将她,推到了与当年那个年轻帝王一模一样的位置。


    李嫣心头猛地一窒,微微闭了闭眼。


    再难熬的生死挣扎,于权力而言,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取舍。


    “不是我不帮你……”


    李嫣暗自平复了心情,再次睁眼时,方才那一丝微弱的恻隐已经被生生掐灭在心底,“只是父皇赐下的那株雪心莲,早已被我服下。”


    穷途末路之际,她断然不会怀疑闻贵人此刻的真心,只是真心易变,她不想赌。


    闻贵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李嫣。


    太医听闻此言,眼里燃起的微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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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嫣眉心微微一蹙,蹲了下来,面上适时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看着她道:“娘娘今日骤然早产,定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要害你和腹中孩儿,你只管撑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只有活着,才能知道是谁害了你,才有机会为孩子报仇。”


    她抬手轻轻擦去闻贵人脸上麻木的泪,声线轻柔又笃定,“我会亲自替你查,定要将那藏在暗处的歹人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她目光从闻贵人身上掠过,径直起身:“务必保住贵人的性命,若有差池,本宫拿你们是问。”


    外面庭院里,长春宫上下伺候的宫人尽数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闻礼垂手立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见李嫣从殿内出来,立刻上前问道:“殿下,我家阿姐怎么样了?”


    李嫣脚步微顿,脸上透着难以言说的凝重,先是静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声音低缓道:“太医说了,早产势头来得太急,闻贵人胎位不正,生不下来……”


    闻礼面色骤然一僵:“那我阿姐她……”


    “放心。”李嫣沉凝道,“怎会本宫已命他们尽全力保住闻贵人的性命,只是胎儿不足月却无故早产,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而且……”


    她目光轻轻从跪着的人群身上一扫而过,笃定道,“是内部之人所为。”


    宫人们闻言个个抖如筛糠,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面上。


    闻礼见过刀光剑影厮杀的场面,却不曾见识过深宫之中,这种不动声色,却能活活吞人性命的阴毒手段。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眉眼间逐渐染上愠色:“长春宫当值之人都在此处了。”


    李嫣定睛一看,突然问:“时兰呢?”


    为首的宫女颤巍巍答道:“时兰姐姐方才去弘文馆传话,至今未归。”


    “去了多久?”


    “已……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闻礼攥紧了拳,看向李嫣:“这么久没回来,怕是途中已遭人暗算。”


    由此可见,长春宫有人通风报信,而报信之人定是暗中谋害皇嗣之人。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那群宫人,又问:“殿下,是否要逐一审问?”


    “不必。”


    李嫣淡淡吩咐,“今日经手饮食、汤药、熏香、衣物的人,单独站出来。其余人,退到东廊下,无召不许擅动。”


    宫人瑟瑟发抖,不多时便分出几人,脸色惨白地跪在她面前。


    闻礼一手按在刀柄上,眉眼冷肃地盯着他们。


    只听李嫣继续开口,语气越发冷冽:“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此刻自己站出来,本宫尚且能留你个全尸……”


    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掠过那几人神情,“若是让本宫亲自查出来,便是挫骨扬灰,也难抵其罪。”


    眼前几人汗如雨下,无人敢应声。


    “不说是吧?”


    李嫣刚要接着说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凄厉又绝望,紧接着便是稳婆急促的安抚声。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闻礼神色难掩焦灼:“殿下,京畿卫养有飞符鸽,速度极快,不若直接传信给陛下,让他回来主持公道?”


    李嫣眼尾微微一动,看着他面不改色道:“远水解不了近火,再拖下去,万一让凶手逃脱,闻贵人此番可就白白受罪了。”


    闻礼经她提点,这才打消了念头。


    殿内的痛呼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急过一声,催命似的将原本死寂的庭院,磨得愈发沉窒。


    李嫣只觉胸腔中莫名一阵烦乱,指节微攥,直接道:“去犬厩调两只嗅觉最灵的细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