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惩罚的吻

作品:《揽月归

    李嫣难得沉沉地睡了一觉,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将前死今生的片段掺杂着胡乱梦了一通,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暮色昏黄。


    她在木床上坐了一会,脑袋发空,抬眼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小小的一间卧房,四壁用黄泥抹得平平整整,目之所及只有简单几样木头打造的家具,没多少摆设,空荡荡的很是寒酸,但原本的主人应是勤于收拾,所以看着简陋的屋子其实还算干净,加上青鸾提前让人换了新的被褥枕头,又稍微添置了几样洗漱用的物件和衣裳,暂住两日也不成问题。


    四周静悄悄的,糊着桑皮纸的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隐约有食物的香气混着柴火燃烧的烟味飘进来。


    她正欲穿鞋起身,青鸾应是听见了声响,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前接过鞋履帮她套上,低垂着头,声音压得很是平静道:“殿下稍坐一会,裴大人正在给您做晚膳,马上就好,晚点奴婢再准备热水,伺候您好好沐浴一番,伤药也已备好,殿下若……”


    “青鸾。”


    李嫣的声音淡淡打断了她的话。


    青鸾的动作蓦地一顿,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眶发红,愧疚道:“是奴婢无能,没能保护好殿下……”


    天知道那匹马的缰绳从她手里脱落的瞬间,她有多害怕,此刻回想起李嫣坠崖的那个画面,心里都还是抑制不住的后怕。当时她便在想,倘若殿下真遭遇了不测,她定要以身殉主方能赎罪。


    李嫣睫羽轻掩,看了她一会,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平静又带着点玩笑意味道:“跟白露待久了,也学着她爱哭鼻子了?”


    青鸾眼帘一搭,暗自收回了眼泪,闷声道:“才没有。”吸了吸鼻子,她又道,“厨房里烧了水,奴婢去给殿下倒一杯过来。”


    李嫣身上只穿了中衣,想着出去看看,便拦住她道:“先帮我更衣。”


    青鸾帮她换上了一套淡青色的衣裙,正在调整腰带,这时裴衍来叩门,只道:“殿下,晚膳已备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必等我。”


    说完竟是没等李嫣答话便离开了。


    李嫣望着那扇门,怔了一怔,又看向青鸾,问:“他要去哪?”


    青鸾摇头表示不知。


    走到外头一看,几名护卫守在院子外,院当中摆着一张糙木方桌,四条桌腿稳稳扎在泥地里,桌边配着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只崭新的白瓷碗,盛着南瓜杂粮粥,烫乎乎冒着热气,还有一道清炒山笋和一碟蒸野菌,碗筷汤匙都是青鸾特意置办的,干干净净摆在桌沿。


    李嫣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心里忽觉空落落的,问道:“可是今日朝中有人来找裴大人?”


    青鸾想了想道:“没有。”


    奇怪了,若非碰上公务或父皇传召,他能去哪?


    青鸾停顿片刻,又道:“不过……裴大人背殿下来此地的路上,停在林子里,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李嫣诧然道,“为何?”


    青鸾也是一脸茫然,摇着头回话:“奴婢也不清楚,只瞧见殿下那会儿应是睡熟了,裴大人不动,我们也不敢上前惊扰。”


    当时青鸾心里的确疑惑。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只觉得裴大人的脸上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明明他刚因为找到了殿下,而露出了些许开怀模样,却在停下脚步之际,整个人的身影隐没在层叠的林荫里,仿佛困在冷寂的黑夜,又被霜雪厚厚压住似的……


    平静的表面下,像是藏着千疮百孔的内里,正在缓缓往外淌着血。


    想到此处,她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变得有些奇怪,神情上也有些犹豫似的,补了一句:“只是裴大人看起来……怪怪的。”


    怪怪的?


    李嫣忽然呆住,某些奇怪的念头划过脑海,竟想起那段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的对话,心里莫名突突直跳。


    明明肚子饿得发紧,可她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暖和又合口的食物,却有些不知滋味。


    一直到了晚上,夜色降临,院子里呼呼刮起了风,裴衍还没回来。


    木桶里备好的热水,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中渐渐变凉,只余下平静的水面映着跳动的昏黄灯焰。李嫣褪下外衫,松开发髻,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却只是静静坐在矮凳上,望着微微晃动的烛火,迟迟没动作。


    她想道,倘若裴衍真是趁机套出了她的真话,此刻还不知道要躲在某个犄角旮旯,暗暗伤怀呢!


    “裴大人!”


    屋外突然响起青鸾的声音。


    李嫣蓦地心头一跳,转头望着门扇,果见一道身影立在外面。


    她想也没想便起身走过去开门。


    裴衍站在眼前,一身墨蓝色的长袍沾了深秋的夜露更显深暗,贴在他身上,有种沉默端正又拒人千里的清寒。


    “你去哪了?”李嫣率先开口问道。


    裴衍瞥见她单薄的衣衫,和那被风吹得拂向耳后的头发,不觉蹙了蹙眉。


    他本想问:殿下怎么穿这么少。


    可话到嘴边,他蓦地一噎,往里走了一步整个人挡在她身前,垂目静静看了她片刻,问道:“殿下可有话要同我说?”


    李嫣抬眸看着他,心里忽觉不安,反问道:“什么话?”


    裴衍眸色一沉,盯着她不说话。


    冷嗖嗖的风丝丝缕缕钻了进来,李嫣轻轻打了个寒战,耷拉着脑袋,眼神颇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好一副无辜又不明所以的样子!


    裴衍眸光一动,指尖悄然在身侧握紧,即便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仍硬着语气又问了一遍:“殿下当真没话要同我说?”


    李嫣眼帘缓缓垂下,沉默着没答话。


    她也不是不想说,实在是有些事错过了合适的时机,便不太好开口,更何况,她也不能完全确定裴衍问的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


    寂静漫开的一瞬,裴衍的身形骤然逼近,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俯身深深吻住她的唇瓣。


    冰凉的触感,带着秋露的清冽气息,毫不留情地侵入她的唇齿,甚至克制又霸道地一点一点掠夺着。


    李嫣都惊呆了,身形陡地僵住,深深感受到了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痴缠深入,逼得她险些要往后倒,可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带着全然掌控的力道,牢牢地钳制着她。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只觉贴着腰身的指节微微紧绷,带着几分隐忍。


    青鸾守在门外,本是不经意地回头一瞥,看见这幕时,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她反应极快,当即收回了视线,怔愣片刻,方动作又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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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地冲上前去把门关上,内心反复质问自己:方才进去的,是裴大人没错吧?


    李嫣这辈子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恪守陈规的正人君子,竟会做出此等举动!直到她呼吸微促,睫毛簌簌发抖,裴衍才稍稍退开寸许,气息微乱,眸色沉沉地凝望着她,声音喑哑道:“为何不肯告诉我?”


    方才深吻的气息还覆在唇上。


    李嫣有些松怔地望着他,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缓缓眨了眨眼,却没回答他的话,只问:“你吃错药了?”


    不是,你谁啊?


    赶紧从裴衍身上下来!


    裴衍眼里隐约有湿亮的水光,却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只余下一片灼人的滚烫,直直落进她眼底。


    他问道:“殿下明明记得从前的事,为何不肯告诉我?”


    原来还真是这事!


    李嫣回答道:“还没想好怎么说。”


    裴衍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又问:“何时想起来的?”


    难道从一开始就……


    李嫣看出了他的想法,默然半晌,坦诚道:“坠崖之后。”


    裴衍脸色变了几变,心里苦涩至极。


    也就是说她不但记得从前他们二人之间的不睦,记得她卑微乞求自己时,换来的铁石心肠,还记得生命最后一刻失血而亡的疼痛……


    他喉间猛地一哽,眼底那点红意霎时漫开,哑声道:“殿下会不会……怪我?”


    李嫣问:“怪你什么?”


    “其实……”裴衍手臂缓缓松开,低垂着眼帘道,“当初我改过那名侍卫的证词,我以为能帮殿下一回,可我没想到……”他的眼睫抖得厉害,泪水倏地落下,“可我没想到所托非人,那份证词也许根本没送进宫。”


    裴衍眉心紧紧皱着,自责道:“是我不好……是我大意了。”


    李嫣在听到他说改了证词的时候,面上已然掠过几分讶异,此刻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这段时日来,定是一日复一日地责怪着自己。


    难怪那天他为她挡刀后,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他知晓自己也有了那样一段记忆。


    李嫣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拥抱他,将脸埋在他胸膛里,安抚道:“我从未怪过你。”


    裴衍突然不敢抱她了。


    李嫣半垂着眼帘,平静道:“太子的确是我杀的,他在行宫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为自保便动手杀了他。”


    闻言,裴衍身形陡地僵住,倏地低头看向她。


    “秦铮欲替我顶罪,不料被谢平之识破,加上闻贵人诞下皇子,我在父皇眼里已是可有可无,逃不过一死……”李嫣的声音依然平静,徐徐说道,“上一世我苦心算计,争权夺利,到头来却没能查出害死母后和舅父的真凶,只怕到了九泉之下,母后也不愿意见我。”


    裴衍心中大恸,抱住她道:“不是这样的。”


    李嫣目光悠远空寂,沉默良久突然冷冷一笑:“枉我自诩聪明一世,最后竟是错信小人,被狠狠摆了一道。”


    裴衍不明所以。


    “有一件事,驸马应该不知道吧。”李嫣松开手,看着他道,“上一世在刑部大牢里,是谢平之劝我自行认罪,换父皇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