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动摇
作品:《揽月归》 永宁侯府。
秦柏早晨起来听门房来报,说世子一夜未归。本来他也没大放在心上,毕竟秦铮的行踪向来不由他管束,平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不归宿不算稀罕事。
只是他昨夜出奇地一整宿睡不着觉,这会右眼又突突跳个不停,弄得他心里莫名一阵慌乱,忙命府里的下人出去打听打听,世子究竟去了何处。
下人们得了命令,脚还没踏出院子,便见管家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大喊道:“侯爷,不好了!不好了!”
秦柏揉着额角,皱眉“啧”了一声:“何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白着一张脸,紧张道:“外面都在传,世子和晋平公主在城外遇刺,双双坠崖,生……生死不明!”
“什么!”
秦柏腾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脚,追问道,“哪来的消息?”
管家道:“京畿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应是不假。”
秦铮一听,双目圆瞪,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顶门,耳中嗡嗡作响,竟是身形左右晃动两下,便直直地往前栽倒下去!
“侯爷!”管家骇然扑上。
永宁侯府内瞬间大乱。
反观公主府内,一片静寂,气氛异常压抑。
昨夜,白露和苏晓几乎是同时回的府,从游女史口中听闻消息后,两人俱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白露当即泪如泉涌,哭着要去寻找李嫣的下落,被游女史和苏晓齐力拦下,好一通劝才勉强稳住心神。
正厅内,晨光熹微。
十位公主伴读或坐或立,皆面色惶惶,目光悉数看向主位。
白露立在主位旁,双眼浮肿,显然是狠狠哭了一场。苏晓稍显镇定,但也是面无血色,眼底带着疲惫的青影。
等了一夜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众人心里皆忐忑不安。
沉默间,许元英率先问道:“苏先生,眼下我们该做些什么?”
闻言,苏晓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几分精神,冷静道:“各归各位,梳洗,更衣,用早膳。然后,照常去弘文馆上课。”
“可殿下不在,我们这些公主伴读自己去上课……”程意兰犹豫道,“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无论殿下在不在,弘文馆的课业一日也不能废。”苏晓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罕有的严厉,“你们如今能在弘文馆有一席之地,是殿下当初在御前,在朝堂,顶着多少压力与非议,才争来的这份与男子同堂受教的资格?你们名为公主伴读,可实际上殿下有心兴女学,开女子入仕、与男子并肩之先河,你们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才,任重而道远,岂能因一时之难,便自乱阵脚,前功尽弃?”
众人一听,是这么个道理。
苏晓接着道:“殿下许是另有谋划,暂时未归,我等不但要替她守好公主府,更要守好她在弘文馆里为我们女子争来的位置,诸位可听明白了?”
此话她自己说着,心里也没底。
可眼下人心不能乱,李嫣留下的一切也不能垮。
好在这些姑娘都是心性坚韧之人,随着她话音落下,倒像是被点醒了,一个个目光灼灼,燃起一种蓄势待发的光亮,齐声道:“谨记苏先生教诲。”
*
山洞内依旧阴翳沉沉,潮气阴冷浸骨。
一大片藤蔓密匝匝地挡在洞口处,虽挡了风,但也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唯有一缕微光挤过藤蔓缝隙,伶仃地栖在一片枯叶上。
李嫣本就畏寒,半夜靠在秦铮身侧小睡了一会,很快便被冻醒了。此刻蜷坐成一团,双手抱膝取暖,却觉浑身上下没一处是暖和的。
秦铮面色苍白,屈着一腿,倚靠在石壁上闭目假寐,身体却因肋骨处的伤痛微微紧绷。
察觉到肩侧骤然一空,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背影。
秋末的山间,比其他地方更加寒凉。
他撑得住,可殿下撑不住。
秦铮本想脱下身上的外袍给她披上,可低头一看,质感上乘的衣料早就被树枝和岩石划得破烂不堪,更别说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迹,实在穿不得了,他思索片刻,只好道:“殿下实在冷的话,就靠近些吧。”
李嫣离他约莫一臂远,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不冷,靠太近我怕待会睡着压到你的伤口。”
“你不冷,我冷。”秦铮声音多少有些虚弱了。
李嫣心头一跳,蓦地想起从前他受伤的时候,最易发热。
她忙转过身打量他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秦铮唇角微微一勾,只道:“有点累了,殿下的肩膀可否借我靠一靠?”
他眼帘半垂着,稍显疲倦的眉宇间敛去平日里的凌厉之气,颇有一种温润又带点病态的美人相。
李嫣闻言立马往他那边挪了过去。
秦铮为了她命都豁出去了,眼下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岂会拒绝?
她特意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挺直脊背道:“靠着睡会吧,青鸾他们应该很快便能找到我们,在此之前,你可不能倒下。”
秦铮笑了一笑:“好。”
李嫣的肩膀纤弱,他哪舍得真的把半身的重量压上去?
“怎么不动了?”李嫣看着他问。
秦铮才缓缓地动了动身体,寻了个既不会压到伤处,又能控制好倚靠重量的坐姿,将头轻轻往她肩头放了上去。
李嫣就这么让他倚着。
肩上的重量恰到好处,倒也没让她觉得吃力。
一切都显得静谧。
秦铮突然开口道:“你猜裴衍得知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平淡的语气里,着实带了几分好奇。
李嫣微微瞥了他一眼。
若是没有记起上一世的经历,此刻她估计还会惦记着上回在大理寺和他争吵的情形,随口道一句“别跟我提他。”
可当下心境终归是不同了,她与裴衍所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她脑中一幕又一幕地划过,重重叠叠,比意气之争更汹涌的情绪早已根植在心底。
若得知她“死讯”,那人会是何等反应?
上一世没机会得知的答案,她此刻也不免心生好奇。
见她不说话,秦铮又道:“论样貌、家世、品行,我自认可堪殿下良配,论感情,你我二人年少相识,朝暮与共,又几经生死。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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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分,若在戏文里,早该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在他说话间,李嫣缓缓侧过头看着他。
秦铮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一双清亮好看的眼睛,攒着疲惫和几分怅惘,就这样直直凝望着她,问道:“可为何殿下宁愿让后来者居上,也不肯喜欢我一点点呢?”
李嫣于他身上,既见过冷峻孤傲的气度,亦见过儒雅温柔的神情,可几乎从未见过这般低微又迷茫的模样。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
这个男人陪伴她成长,一步步陪着她从无到有,见过她的柔弱外表下的所有阴暗,却始终甘作刀剑为她披荆斩棘,坚定不移地守护着她,哪怕以命抵命……
这样的人,她怎会不喜欢他?怎能不喜欢他?
“秦铮……”李嫣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她的脸上,悲悯、自责又有几分怜惜。
秦铮不知道她心里想起了很多沉重的往事,只觉得这样的神情,似乎在哪见过。
他眸光微微一动,竟是突然悟了!
难道殿下就是偏爱这种可怜兮兮的类型吗?
看来是了。
当初裴衍不就是靠着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勾得殿下对他心生疼惜吗?那小子都能做的事,于他又有何难?
思及此处,他心下一动,就着这副虚弱的模样,微微往前仰了仰头,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嗓音,问道:“又或者,殿下对我亦是动了真心而不自知呢?”
李嫣闻言竟是怔了一怔。
她的唇近在咫尺,似有若无的鼻息萦绕在他鼻尖。
荒山野岭,绝境逢生,那点压制在心底的欲望骤然放大。
秦铮暗道自己实非正人君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生出了那等心思。
殿下对他从不设防,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便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那抹柔软。从前他知晓殿下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从未僭越男女之防,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情爱之事,好像也不必事事都循规蹈矩。
想着,他便缓缓往前贴近。
一点,一点,雀跃的心再也压制不住,狂跳着要撞出胸膛。
李嫣一时之间竟没躲闪。
任何一个铁石心肠之人,在此情境之下都会动摇吧?
可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她脑中蓦地划过什么,眼睫猛地一颤,下意识偏开了脸。
秦铮的眸色骤然黯淡,怅然一笑,终是轻轻将吻落在她脸颊上。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穿透藤蔓,传了进来。
李嫣心下一惊,循声望去,正疑心来者究竟是敌是友,只听见有人喊道:“此处有个洞穴!”
暧昧的气氛倏然被打破,李嫣也顾不上方才发生的这点事了,语气隐隐期待道:“有人来了?”
紧接着,大片藤蔓被刀剑斩开一个口子,洞口豁然一亮。
曹影一个跨步冲了进来,定睛一看,差点没哭出来:“世子!殿下!你们真的在这!”
李嫣暗自松了口气,径自起身后,正欲转身扶秦铮站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洞口立着一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