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接着找

作品:《揽月归

    京畿卫的人出现在此,说明白露那边已按殿下的嘱托,成功见到了闻贵人。


    按照计划,殿下以身入局,要引东宫出手,再让京畿卫的人前来抓个现行,把这桩风波捅到陛下面前。如此一来,太子难逃陛下责罚,殿下还能顺势拉拢京畿卫的势力。


    本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怎料中途横生变故,全盘皆乱。


    眼下找到殿下和世子,才是最重要的。


    青鸾心中的警惕稍减,面上依旧凝重,郑重道:“秦世子护送公主出城,却受东宫卫队伏击,双双坠落悬崖,劳烦闻指挥使派出人手,助我等搜寻他们踪迹。”


    闻奚虽有预料,听得此言心里仍是一骇。


    秦世子可是金吾卫的二把手,且不说他护送公主出行是否陛下授意,单论其职位乃是陛下亲自提拔,太子莫不是疯了,竟敢同时对公主和陛下看中之人下手?


    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闻奚默了一默,沉声吩咐下去:“所有人,全力搜寻公主和秦世子踪迹。”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士兵高声道:“报——”


    众人转眸看去。


    “禀指挥使,三里外的树林里发现东宫车驾,疑似太子遇刺。”


    青鸾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公主刚刚遭遇东宫卫队伏击坠崖,转眼太子的车驾就在附近遇刺?世间哪有这般巧合?只怕是太子见事败露,急于脱身,甚至想反咬一口,将自己也伪装成受害者,混淆视听。


    闻奚亦是眼皮一跳,转眸与青鸾对视一眼,随后留下大部分人在此协助,自己翻身上马,带一小队人往东宫车驾所在的位置奔去。


    渐渐地,天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狰狞的断崖与凌乱的人迹上。


    崖底晨雾浓重,寒意刺骨。


    裴衍立于乱石间,脊背颓然耷着,一动不动,眼睑半垂,目光凝在虚空某处,毫无生气。


    那一身青色常服,此刻遍布被岩棱荆棘划破的裂口,垂落在身侧的手,了无生息地悬着,几道新鲜的伤口仍在缓慢渗着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无声地砸落在脚下潮湿的碎石上。


    青鸾和闻奚从山道绕行下来,见到裴衍的模样皆是一怔。


    闻奚与裴衍曾在公务上打过交道,他印象中的裴衍,素来注重仪态,进退有度,虽偶有锐气,却从不失分寸,可不是眼前这般衣衫破烂,近似疯魔的仪态。


    公主府的护卫和京畿卫士兵还在沉默而迅速地四处搜寻着,无人敢靠近他。


    曹影身上遍布泥污,喘着大气,拿着一个水囊快步朝他走来,在他身旁站定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道:“裴大人,先喝口水吧。”


    昨夜裴衍执意和他们一起顺着绳索往下,搜寻了整整一夜。


    这位素来持重端方的文臣,身上捆着数圈粗绳,抛去了所有体面,笨拙又固执地用那双本该执笔握笏的手,紧攥粗糙的麻索,沿着望不见底的嶙峋岩壁间一步步下落,好几次险些踏空,身子狠狠撞上石块,仍强撑着不肯走山道下去,生怕一旦放弃便会错失救援的良机。


    曹影就跟在他侧下方,心急如焚之余不免要留意他的安危。


    只是越往下,希望越渺茫。


    除了一匹摔得面目全非的马,什么也没找到。


    是以一路下来,曹影算是亲眼目睹了他无数次在崩溃边缘跌倒又爬起的瞬间。


    此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活气般,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那水囊,目光却空洞地穿透了过去,仿佛跌回了某个让他悔恨终身的瞬间……


    良久,他喉结微微一动,哑声问道:“可有……消息?”


    曹影唇线一抿,递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若有所思道:“没有找到尸身便是最好的消息,您想想,此山崖下多有横长出来的树干,若真……真有不测,绝不会毫无痕迹。”


    他喘了口气,目光投向高处身捆绳索仍在竭力搜寻的身影,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自己也需要确信的坚持,“况且,以世子的身手和应变能力,绝不会让公主有事的!”


    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只能这么认为。


    不见尸体,不下定论,存有希望才能寻到生机。


    “你说得对……”裴衍终于拾回些理智,喃喃道,“秦铮会护着她的……”


    那个男人护她的决心与能力,他从不怀疑。


    哪怕是与这冷酷的自然之威对抗,秦铮也定会想尽办法,为她挣得一线生机。


    对……接着找……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抬头看一眼那道沉高耸逼人的崖壁,只道:“留意藤蔓茂盛之处,以及能够形成遮蔽的树丛、灌木,是否有压折的痕迹的。他们若还活着,未必会在明处。”


    曹影立刻应声:“是!”


    随即迅速转身,将命令清晰传达下去,自己也立刻调整了搜寻方向。


    闻奚知晓此时并非攀谈的时机,但他刚从太子出事的位置过来,心中怀有疑虑,暗道有些关节还是得提前跟这位裴大人通个气才行。


    他缓步靠近河滩,在立裴衍数步距离处停住。


    “裴大人,昨夜闻某接到密报,公主此番遇袭恐系东宫所为,可待闻某率人赶到时……”闻奚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太子竟也在附近林中遇袭,身受重伤,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向陛下奏报?”


    若是平日,以裴衍之敏锐,轻易便能听出闻奚话里的暗示,可此刻,他轻抬眼帘,眼底爬着血丝,露出了漠然空洞的神情道:“先找到人再说。”


    答非所问。


    闻奚看着他,心下明了。眼前之人,神智虽在,心思却已不在此处了。他不再多言,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骑上士兵牵来的马匹时,身后突然传来裴衍的声音。


    “闻指挥使。”


    嗓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镇定。


    闻奚回身望向他。


    裴衍依旧站在原地,沉沉目光中终于得见一丝清醒,语气清晰道:“太子遇刺,伤及国本,闻指挥使当加派人手,将太子殿下及其随行妥善保护于现场,勿使一人走脱,再生意外。”


    言外之意,便是要京畿卫将太子及其亲卫牢牢控制起来,在真相大白之前,绝不能让东宫有机会继续操控事态发展。


    闻奚眼底锐光一闪,当即对身侧亲信低语道:“速调一队人,去护卫太子殿下,所有人严加看管,不得出入。”


    亲信领命疾去。


    他再看向裴衍时,对方目光已不在此处。


    待他马蹄声远去,一个京畿卫的士兵朝着裴衍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物,停在他面前高声道:“裴大人,在崖壁上发现此物。”


    裴衍定睛一看,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银哨。


    他见过的。


    青鸾站在不远处,眸光一亮,立时道:“是殿下的物件!”


    裴衍将那枚银哨攥在手心,眼里燃起一簇希望,急声问道:“在哪找到的?”


    那士兵转身仰着头指向此刻正被晨雾缠绕的陡峭崖壁中段:“就在崖壁中间,大概……大概二三十丈高的地方,有一片往外凸的石头,上面的树枝有明显断裂的痕迹,这枚哨子就挂在最矮的那棵树上。”


    裴衍猛地抬头,目光紧紧注视着他指的位置,只觉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震得他头皮发麻,脑中唯一的念头脱口而出:“备绳索,我亲自上去。”


    *


    消息传至皇宫时,天际初白。


    宫门将开未开,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等候,低语声在清晨的寒气中嗡嗡作响,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朝会的鸣钟还未敲响,从宫外送进来的急报已经跑了好几趟。


    太极殿暖阁内,李牧正由宫人服侍着盥手,尚未更衣。袁述亲自捧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趋步而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宫外来的急报,一共四封。”袁述躬身将木匣往前一递。


    李牧眼皮微抬,顿了一顿:“念。”


    袁述打开木匣,取出里头的纸笺,逐一念道:“京畿卫指挥使闻奚密奏:昨夜子时,晋平公主鸾驾于京西黑风崖遇袭坠崖,生死不明……”


    袁述下意识停顿一瞬,抬眼触及李牧骤然凝固的侧脸,喉咙一紧,硬着头皮接着念道,“永宁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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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秦铮,时为公主护卫,亦一同失踪。现场……遗留有东宫卫队制式箭簇及甲片。”


    李牧闻言眸色骤冷,目光直射袁述:“黑风崖是何处?”


    袁述答道:“据说是郭氏罪女流放途径之地,晋平公主是念在与其情谊一场,特去相送。”他担心李牧没想起她俩的交情,特意补充道,“郭氏罪女曾是晋平公主的伴读。”


    李牧看着他,眸底渐深。


    袁述不敢停顿,迅速抽出下一张:“另据闻奚同一封密奏续报,黑风崖东北方向约三里处的松林内,发现太子殿下仪仗,现场亦有打斗痕迹,太子负伤,已由京畿卫就地保护。”


    “另外,五城兵马司及顺天府急报,昨夜,有四位朝臣于各自府邸暴毙,分别是……”


    “够了!”李牧喝止道,“闻奚人呢?让他来见朕!”


    暖阁内空气骤然紧绷之际,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启禀陛下,闻贵人求见。”


    李牧眉峰紧蹙,沉默半晌才道:“宣。”


    末了又补了一句,“传朕旨意,今日免朝,命京畿卫全力搜查公主下落,至于太子,让闻奚亲自带他来见朕!”


    袁述一一记下,深深俯首领命。


    殿门轻启,闻贵人缓步行至御前,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双膝因腹部的重量而微微晃动。


    李牧注意到她眼下乌青,语气稍缓:“你有孕在身,起来说话。”


    闻贵人不敢起身,垂首道:“臣妾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京畿卫深夜擅动,李牧焉能猜不到她做了什么?此时不来请罪,即便是有孕在身,来日也难逃罪责,甚至祸及兄弟。


    见李牧不言,她接着说道:“昨夜晋平公主遣人持信物入宫来找臣妾,言道有人欲对她不利,念及夜深不敢惊扰陛下,只好求臣妾说动兄长调动京畿卫相助,臣妾深知擅动兵马乃大罪,但事关公主安危,臣妾想着……”


    她一口气说到此处,托着小腹重重换了一口气,“臣妾想着,陛下素来疼爱公主,若陛下得知此事,也定会不惜一切先救公主,是以臣妾便以私情相逼,说动兄长派人前去黑风崖,臣妾有罪,恳请陛下责罚!”


    李牧静静听完这番话,脸色并未缓和多少,只吩咐一旁的宫人:“扶贵人起来。”


    待她起身后,李牧才问:“可知是何人要对嫣儿不利?”


    闻贵人心头重重一跳,缓缓道:“昨夜慌乱之间,臣妾也未多问。”


    李牧眸光微微一动,看着她不说话。


    帝王之心向来多疑。


    闻贵人时常伴君左右,深知比起明确的指控,让人捉摸不透的答案更能引起李牧的猜忌。


    总之,她不能,也不敢说出“东宫”二字。


    李嫣若无事最好,若出了事,她也算仁至义尽了,万不能逞一时之勇,站在储君的对立面,否则她腹中的孩子以及整个闻氏一族,都将面临危险。


    李牧若有所思,最后道:“擅自调动京畿卫乃重罪,朕念及你初衷为善又有孕在身,不作计较,但,下不为例!”


    闻贵人眼睫一抖,徐徐道:“谢陛下,只是……不知公主……”


    她看向李牧,欲言又止。


    李牧目光微凝,沉声道:“嫣儿吉人自有天相,你先回去安心养胎吧。”


    此言一出,闻贵人便知大事不好,惴惴不安地福身告退。


    李蓁一早听闻消息,才是真正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般,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李嫣……死了?”她不可置信问道。


    雪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是坠了崖,京畿卫和公主府的人找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找到尸身。”


    李蓁心口蓦地一空。


    那股积年累月的嫉恨与较劲,仿佛随着李嫣的骤然消失,瞬间变成一片茫然。


    她那些隐秘又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谋划,甚至还未来得及实施,她就这么死了?


    死了也好。


    她害死了母后,还害了郭家,本就该死。


    李蓁蓦地回想起昨夜在东宫意外撞见的画卷,心神未定之际,雪云又道:“太子殿下也遭遇了刺客。”


    她大惊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