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人有三急
作品:《揽月归》 裴衍仔细盘算了一下,和李嫣相识这么久以来,没名没分还能正儿八经地躺在一张床榻上睡觉,这是头一回。
李嫣笑累了,后半夜倒是睡得沉稳。可他睡不着,一是因为背上的伤痛得厉害,二是因为温香在侧,气息可闻,他还没有清心寡欲到坐怀不乱的境界。于是,他便安安静静待在她身旁,闭目假寐。
长夜漫漫,他忽然遇上了一桩极为窘迫的急事。
裴衍下意识看向屏风后的净房。
他身上的伤势虽重,但还不至于下不来床,自己走过去应是无碍,只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李嫣。
她睡得正沉,一只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肩侧,若他贸然起身,定会惊扰到她。几番纠结下,他闭上眼,暗自调息,试图将那股恼人的急迫感压下去,背上的伤随着他刻意僵止的动作,传来一阵阵闷痛,却奇异地分散了些许注意力。
可正所谓人有三急,非凡胎肉身所能自持,更遑论床帐内的阵阵幽香勾得人心神难宁,裴衍只觉腹下又是一番难忍。
以至于李嫣醒来时便看到他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裴衍原想着还是得起身解决才行,只不过动作必须放轻些,莫要惊动她,哪料到她这会冷不丁地就醒了,睡眼朦胧地望着自己,咕哝道:“你要起夜吗?”
裴衍登时愣了一愣,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李嫣只当没听见,起身把被子一掀,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穿好鞋履才道:“走吧,我陪你去。”
说着便伸手要扶他起来。
裴衍没由来的一阵羞耻。
纠结片刻,终是借着她的搀扶,一点点从榻上撑起,背后的伤每动一寸都像有钝刀在刮,疼得他额角瞬间出汗。
两个人好不容易挪到净房内。
不用裴衍开口,李嫣很自觉地退到屏风外,只听得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后,迟迟没有动静。等了好一会儿,她正想转头问问情况,却听裴衍道:“殿下可否……回避一下?”
回避?
“我这不是回避了……”李嫣说到一半,陡地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站这还不行?
反应过来后,她在屋内扫视一圈,往床榻和净房中间的暖阁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问:“这样行了吧?”
屏风后仍是一片安静,裴衍沉默着没答话。
这还不行?哪有男人脸皮这么薄的?
李嫣索性一股脑穿过暖阁,走到床边坐下,扯起被子把脑袋一捂,闷声道:“快点!”
*
雨歇了一夜,琉璃瓦上的水光澄亮明净,冷冷映照着初泛的天光。
宫墙之下,窃语如潮。人人皆在传那大理寺卿裴衍,竟为抗与文嘉公主的婚事,硬生生受了三十廷杖。
有人道,这裴大人既无显赫的出身,又非样貌绝伦,却接连得了两位公主的垂青,属实怪哉!
另有人道,裴大人最难得处,便在于那身不折于权,不媚于势,清正自持的风骨,故而叫公主和陛下都另眼相看。
更有胆大好事者道,裴大人是因心系晋平公主,仍想着重修旧好,这才公然忤逆圣意,宁死不从。
众说纷纭间,消息很快传遍皇宫。
李蓁自打听说裴衍宁愿受廷杖,也不愿答应娶她之后,独自一人在寝殿里颓坐了整整一夜。
天刚亮时,苏女史命宫人们将廊下的灯盏一一撤下,转身便见李显来了。
苏女史脸色略显憔悴,忙迎上前去:“参见太子殿下。”
周围的宫人跟着跪了一地。
李显问道:“蓁儿怎么样了?”
苏女史轻叹道:“殿下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让进。”
外头天色明亮。
寝殿里却显得有些昏暗,灯影和天光交织,李显刚走进去时莫名有种凄冷的错觉。
李蓁屈膝坐在地上,身上的藕粉色飞凤宫装绣线精致,流光溢彩,可她脸上却浑然不见半点昔日神采。
她正垂头盯着虚空出神,听见脚步声才略略回首,看见李显脸上那抹关怀的神色,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带着哭腔道:“皇兄……为什么会这样……”
李显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安慰道:“天底下出色的男子那么多,你又何必非他不可呢?”
“因为我只喜欢他!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李显叹道:“可他心中无你,纵是强求,也不过是一错再错,终成怨偶。”
“我不管!”李蓁哭着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帮我的!如今母后不在了,连你也不管我了吗?”
“够了!”李显低声呵斥道,“你到底要闹到何时?正因母后不在了,你我最应该做的便是谨言慎行,互相扶持,而不是在此为了儿女私情,哭哭啼啼,徒惹是非。”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对这个妹妹这般严词厉色,说到底还是气她娇纵任性,不知轻重。
李蓁被训得一怔,随即心头那股被压抑的委屈猛地爆发,怒声道:“我也是公主,是你的亲妹妹,为何你对着李嫣就和颜悦色,对我却是这般严厉?当初若不是你为了李嫣顶撞母后,母后怎会病倒?你明知道李嫣怨恨母后,你还同她这般亲近,你对得起母后吗!”
李显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直视着她的双眼,半晌不说话。他的眉眼本就像极了李牧,不苟言笑时,眼里便会透出一种陌生的森冷之感。
李蓁见惯了他笑意温和的模样,此刻乍见他变了脸色,心里莫名感到一怵,颤声道:“你敢说,母后的死就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李显不欲回答,缓缓站了起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只问:“有关系又如何?没有关系又如何?”
李蓁怔愣地仰头望着他:“皇兄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李显道:“真相?这皇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真相。”
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还是从前那个皇兄吗?
李蓁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李显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了一丝烦躁:“我只知道,自母后丧仪结束,各大世家争抢着往后宫塞人,上至妃嫔下至洒扫宫人,眼线多如牛毛,我还知道,闻贵人怀孕已四月有余,闻家兄弟接连补了京畿军中的要职……这些你知道吗?”
话到此处,李蓁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怔愣之余,脊背竟渗出薄薄一层寒意。
李显料想她也答不上来,又道:“父皇如今正值壮年,倘若后宫妃嫔有人诞下皇子,你猜孤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多久?你这个公主又能风光多久?同为父皇的女儿,你比皇姐差的可不止一丁半点。”
李蓁沉默良久,直到听见他再提起李嫣,才从喉间恶狠狠地挤出一句:“她有什么好?一个心肠狠毒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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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阴谋诡计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
李显却道:“她会用计,你会吗?”
李蓁不由一阵哑然。
李显不再看她,抬眼望着空旷静谧的殿宇深处,面无表情道:“你若不能助孤一臂之力,孤也不会怪你,但倘若你再轻举妄动,伤了皇姐……”
他微微低头,睨视着李蓁,“便休怪孤不顾念手足之情。”
闻言,李蓁心头剧颤,倏地站了起来:“在皇兄心里,李嫣竟然比我这个亲妹妹还重要?”
李显沉静地看她良久,坦言道:“不错。”
说罢,李显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李蓁这才后知后觉,陡地跌坐在地,无声落泪。
李显出宫之后,径直来了公主府。
藏月轩内,李嫣正坐着用膳。
白露静立一旁,目光看向床榻边那个掩面涕泣的身影,颇觉好笑。
榻边,青竹手里捧着着一碗江米粥,正哭得伤心:“大人!呜……大人你也太可怜了!上次受伤才好了多久啊,又挨板子,呜呜……我家大人怎么这么命苦啊……”
昨夜他见裴衍夜不归宿已觉奇怪,惴惴不安地熬了一宿,今晨见公主府来人才知晓,竟出了这么大一档事,吓得他什么也顾不上,稀里糊涂上了马车就往公主府赶,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大夫诊脉,一听说裴衍昨日伤势严峻,高热不退差点挺不过来时,顿时没绷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半天都没缓过来。
裴衍双臂撑在床榻上,颇为无奈地等了半晌,见他停不下来,只得自己伸手把碗拿了过来,温声宽慰道:“皮外伤而已,养几日便好了。”
青竹只当他在强撑,心疼不已,“嗷”的一声,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跟开了闸似的,哗哗直流:“我说大人你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挨板子,到底图什么啊……你便是舍了这副身板不要,也得考虑考虑我啊……呜呜,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啊——”
裴衍一时无言。
李嫣倒是淡定地在这么一阵又一阵难听的哭嚎声中吃完了早膳,转头扫了青竹一眼,问道:“有完没完?要把你家主子饿死不成?”
青竹闻言倏地收了声,这才想起他是来伺候裴衍用膳的,胡乱抹了把眼泪后低低道:“公主恕罪。”
而后麻溜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喂到裴衍嘴边,目光一触及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险些要哭:“大……大人,快吃吧!呜……”
白露见状差点笑出声。
管事女史进了屋,说是太子殿下前来探望裴大人。
“消息倒是灵通。”李嫣端起茶盏漱了口,转头看向裴衍,“见不见?”
裴衍道:“臣这副样子实在不宜露面,劳烦殿下代臣谢过太子好意。”
管事女史还说:“秦世子也来了。”
李嫣问:“他们一块来的?”
管事女史摇头道:“秦世子走的后门,这会人在花厅等候。”
说走后门还是好听了,自打殿下不让秦世子自由出入公主府,秦世子哪回来不是从墙头翻进来的?殿下虽然知道此事但也没追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也见怪不怪了。
李嫣边走边道:“先见太子吧。”
管事女史称是,退让一步随后跟着她出了门。待走到外头,李嫣才问道:“让你找的人安排好了吗?”
“一切安排妥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