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

    夜空中的烟花尽了。


    飞桥区上的宾客纷纷前往二层室内的大型宴会厅,继续欢歌,继续纵乐。


    耳畔只剩烈烈风声。


    林静水要从白色台面上下来,跟着大家的步伐去往宴会现场。


    正当她扶着傅丞山的手臂,身体侧倾作势要往沙发处去时,他的手一动,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这是林静水完全没想到的一个举动,脑子“嗡”的一下,仿佛原先运转流畅的机器突然被人用什么东西卡住齿轮一样停止了转动。


    手中已经抛出的那些彩带缠在一起,悠悠荡荡地晃在她的腰下方,还有三四条得以逃脱的彩带顺着海风浮游在夜空中。


    靠得极近,能轻松嗅到他身上的那阵甘涩冷冽的柑橘香,混着一点点咸湿的海风气息,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沉溺在太平洋里。


    四周潮冷阴暗,只有他刻意构筑起来的怀抱空间,是温暖而明亮的存在。


    傅丞山站着不动,侧低头,恰好与她那惊愣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样近,好似稍微再低一点头,就能接吻一样。


    林静水也意识到这一点,急忙低下头,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那一点闷笑声自头顶与胸腔传来,震得她头脑发晕。


    笑声即将消散时,她被平稳地放到沙发上,手里捏着的彩带也被收走了。


    相贴的暖意转瞬消散在冷风里,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俯身穿短靴时,都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喝酒喝晕了而临时做的一场痴梦。


    她站了起来,面前的男士那脸上的神情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她定了定神,说:“走吧。我们去二层。”


    他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二层的宴会厅开了舒和的暖气。


    林静水解开胸针,松掉围住上半身的披肩。


    傅丞山抬手接过她打算放进风琴包里的胸针,上前一步,边给她别到右肩上衣处,边说:“戴着好看。”


    已经是第二次超过社交亲近距离的,亲密距离。


    她觉得他今晚有一点不太一样,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宴会厅的气氛愈加热闹。方然的某位好友煞有其事地弄了一个“年度颁奖典礼”,在大尺寸电视屏幕投屏了事先准备好的视频,对方不仅编了十来个有趣的“奖项”,还制作了搞怪的奖杯。


    在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中,林静水和傅丞山在热闹稍远的沙发落座。


    或许是前方的动静太过有趣,林静水没有注意到,一贯保持一拳头的距离如今缩至为零,那身昂贵笔挺的西服,就这么轻轻地贴靠住她的礼裙一侧。


    次日。


    方然等一行人过几日还要去看当下最流行的韩国女团演唱会,所以留在韩国继续玩乐。


    林静水要去米兰一趟,采风和考察一番当地的贸易市场。


    傅丞山随行。


    这趟行程二人在出发韩国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彼时傅丞山说米兰不太安全,恰好他有个拍卖会要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她当几天助理玩玩。


    林静水受宠若惊:“薪酬要的太高,我可给不起的哦。”


    傅丞山笑一笑:“管饭就行。”


    飞机一落地,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一名酒店管家领着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接待他们。


    原来傅丞山是这家国际连锁酒店的VIC,全球范围内,只要他降落到酒店矗立的国家,拨通电话到前台,就可以享受全球同等级的尊贵服务。


    林、傅二人入住的是一间豪华套间,里面有三个独立的睡房,他们自然是一人一间睡房。


    放下行李后,二人坐上酒店安排的商务车和陪同导游,去了米兰大教堂。


    导游说,米兰大教堂从开工建造到完工历时近600年,但它永远在修,因为受昼夜温差和日晒雨淋的影响,使用的白色大理石很容易风化变黑最终碎裂,需要不断更换石材。


    由于教堂的规模实在恢宏,这一处换好了,另一处又要开始修缮了,如此循环往复。


    一路行至教堂之上,能清晰地看见白色大理石新旧替换的部分,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融合了哥特、新古典、巴洛克等不同时代建筑风格的美学奇迹。


    正如马克·吐温形容米兰大教堂是“一首大理石赋成的诗”。


    处处显现的宗教信仰,完完全全传达了澎湃而纯粹的精神力量,令人驻足,惊叹,流连忘返,备受鼓舞。


    暮色弥漫,站在细雪金粉中的林静水回过头,对傅丞山微微一笑。


    她的身后是视觉交错的华美庄严的圣柱,此情景落到他的眼里,她也成为圣洁的一部分。


    想要立即对其宣誓:我会是你最虔诚热忱的信徒。


    信徒对宗教主的供奉是无私的。


    在之后进行的米兰拍卖会现场里,傅丞山将拍下的五件藏品——两条宝石项链,一枚宝石胸针、一只蓝宝石戒指、一幅油画——悉数送给林静水。


    林静水愣了好几秒,才讶然道:“你是认真的?”


    拍卖会开始前,傅丞山把藏品画册递给她,问她有哪些藏品值得拍。


    或许是身处米兰这个艺术殿堂,本身对宗教美术也有一定程度的迷恋,她相中了五件极具宗教美学的藏品。


    没想到他会全部拍下来,更没想到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变成她的东西。


    傅丞山眉眼间的笑意变浓:“认真的。就一点小钱。”


    那模样,就像是普通人逛超市买了五包薯片一样随性轻松。


    一瞬间激发她的“仇富”心理,毫不客气地收下五件藏品,并咬牙切齿地表示:“你早说啊,早知道我挑多几件。亏了!”


    他抿唇笑了两声。“不急,多的是机会。”


    落地米兰后的几日行程安排还挺满的,直到回程前一晚,二人才有闲心坐到套间的客厅沙发上,一起欣赏一部电影。


    《东方快车谋杀案》这样经典的悬疑电影,林静水看得十分投入专注,没空注意旁边的男士是如何越坐越近,最后还把头靠到她肩上的。


    后来各自回各自的睡房休息,林静水动一动胳膊忽然觉得左边肩膀有点沉坠的感觉,瞬间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急忙抓起摆在桌面上的化妆圆镜,瞪着镜中自己那张双颊飞红云的脸,没忍住骂道:“林静水,你干什么呢!”


    收效甚微,脑海中关于傅丞山这几日的回忆不断涌现。


    她扔下化妆圆镜,愣愣地抱着抱枕坐到软椅上。


    四周都静下来的时候,前段日子被暂时压下来的,那些关于感情的细微困惑,被她一一翻出来细阅与分析。


    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发现傅丞山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强势的侵略性。


    她自己更奇怪,明知如此,却始终纵容他的所作所为。


    气象台预计,燕京的初雪会在接下来的几日出现。


    郦水湾,傅丞山的住处。


    白瓷桌面摆着一套别墅里最昂贵的汝窑青瓷茶具,两只葵口杯装着武夷山古树大红袍,茶汤清亮油润,浓香四溢。


    李婉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瞧着面前这个为女人昏了头的长子,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好的茶,只有配这么好的瓷器,才不算暴殄天物。”


    傅丞山听出弦外之意,抿唇笑了一下:“好茶配好瓷,才叫绝配。”


    李婉云不满地放下茶杯,也不跟他继续绕弯子,直言道:“差不多可以了。怎么报答不行?非要以身相许?”


    当傅丞山将那串佛珠给出去的时候,远在新西兰与舞蹈老师约会的李婉云就收到消息了,彼时就气得拨通远洋电话将他臭骂了一通,勒令他立即将佛珠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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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气定神闲地说,那是对方应得的。


    李婉云拧不过他,又托人寻了一枚水头上佳的帝王绿玉佛吊坠,要他戴在身上。


    他说不用了,因为守护神就在身边。


    这下把当妈的气得够呛,直接坐私人飞机回国,踢开傅州明的金屋,要他出面管一管他的好儿子。


    经过几轮商业斗争,傅州明已经与傅丞岚达成协议,私生子女不入傅氏集团担任任何职务,海外资产也做了相应的划分,目前是多方皆满意的一个状态。


    傅州明顺势跟之前一样,在集团内部做决策时,处处以傅丞岚为主,与李婉云在公开场合仍扮作恩爱夫妻。


    傅州明对傅丞山这个长子也是诸多惋惜,既然李婉云都找上门,他这个当爹的肯定得跟长子好好聊聊。


    聊完的结果就是傅州明非但惨败,甚至倒戈成为长子的支持者。


    没几天,李婉云就知道“第三位救命恩人”的事情,怒火稍稍平息后,能理解傅丞山近段时间的异常举动意欲何为。


    只是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她再打听到长子与那位救命恩人的相处细节后,仍然有疑虑,于是到访郦水湾,有了刚才那句问话。


    傅丞山看着母亲那张雍容圆润的脸,并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自身也对这样的问题感到些许诧异。


    明明在数日前,方子瑞与方然还问过类似的问题,说过类似的话。


    他当时信誓旦旦,说什么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林静水的狂热粉丝。


    这才多久?


    而情感的变化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也无从判断。


    只知道当自身明确地意识到“爱情”的存在时,“米兰大教堂”已然完工。


    今时的答案,与那时的截然不同。


    “怎么报答都行。只不过是我非要以身相许。”傅丞山是这样回答母亲的。


    这是李婉云第一次从一贯理性淡漠的长子口中,听到如此蛮横感性的话。


    李婉云一时之间无从接话,端起瓷杯又抿了一口茶汤,顿了几秒后,才缓缓道:“这位林小姐果然很有手段。她的那位朋友,可就没有她这么高明了,空有野心没智谋,攀得了韩勋却抓不住他。”


    此时此刻,傅丞山不得不佩服林静水当初的担忧。


    他蹙眉,态度认真地说:“感情一事,聚散都有时。她们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我看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明明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你真是傅州明的好儿子!”


    傅丞山轻轻一笑:“我想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无法离开的人不是她,是我。”


    再好的茶也喝不下去。李婉云恼羞成怒地甩了长子一个白眼,拎着鳄鱼包要打道回府时,余光一瞥,瞧见前方的白墙新挂上了一幅将近一人高的后印象画派风格的油画——


    色彩浓郁,感情磅礴且浓烈。


    背景是深浅交错的墨蓝色夜空。


    画中的姑娘占据绝对的中心,她身穿一条上身是樱粉色柔光丝绒、下身是粉紫白渐变色薄纱皱褶花瓣长裙摆的礼裙,右肩处别了一枚主石是淡黄色钻石的昆虫造型钻石胸针。


    她双膝跪在白色台面,挺直腰,笑容明亮,高举的右手扬着迎风浮荡的绚丽彩带,稍稍低下头,微垂的秋水眸映着流光溢彩的烟火华光。


    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偏左下方的一位男士,他身穿一套米白色细条竖纹西服,正伸出双臂稳稳地承托着她,抬头与她对视,在画中侧着半张脸,眉目含笑,姿态虔诚。


    画作的左下方角落还有傅丞山本人的签名。


    这幅巨型油画中的两位主角对应现实中的谁,无需多言。


    最重要的,还是傅丞山特地钉在画作旁的一块铭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作品名称——


    《一个人的小型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