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 气象台预计今日有雪。
阴沉沉了一日,直到夜幕降临,这雪也没有落下来。
闻霜离开了燕京,飞去美国,读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专业。听说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亲自拍一部想拍的电影,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下定决心去异国他乡,如今是终于下定决心了。
夏蓁也离开了。那天,是林静水和唐明霏一起给她送机。
“离别”这种事情,实则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但不管是意外之缘萍水相逢的闻霜,还是感情深厚的夏蓁,一样在林静水的心中掀起波澜。
那种感觉,像一层湿透的纸盖在心上,沉沉闷闷的。
手里的那杯水割威士忌,已经喝掉一半。
或许是还不能很好适应这个浓度的威士忌,人已经有了些许醉意,意识与视野变得有点迷离。
不远处方然跟其男友对唱的情歌,林静水是听进一句,跳过一句。
挨着她坐的傅丞山看了眼被她放到桌上的酒杯,悄无声息地伸出右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后靠上,形成一个仿佛将她搂在怀里的姿势。
他稍稍侧向她,问:“心情不好?”
她的心情确实有些低落,大抵是因为需要一些安慰,因此没有责怪他的越矩过度,任由他身上的温度透过针织毛衣渡过来。
她望着眼前的灯红酒绿,慢吞吞地跟他说了夏蓁离开的事情。
傅丞山听完,脸色平淡,很轻地“嗯”了一声,说:“既有对她无法挽留的不舍和光明前途的贺喜,更有对自己公司业务调整和未来走向的忐忑与彷徨。”
“所以……”他说着,朝林静水缓缓弯起一个笑容,用食指敲了敲桌上那杯水割威士忌,嗓音低醇:“一醉解千愁?”
林静水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惊叹于他将自己心中的喜忧愁虑都一一道出,还能话锋一转,幽默一番。
她试图压抑陡然变快的心跳速度,克制莫名飙升的肾上腺素。
失败。只好避开与他的对视。
她再次端起冰冰凉凉的玻璃酒杯,低头轻抿一口威士忌,胡乱挑起一个问题:“你呢?以前面对这种离别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忍耐。直到习惯为止。”
她抬头看向他,顿了两秒后,说:“我还以为你会有更好的解法呢。”
“没有。”他凝视着那张漂亮的脸,“所以哪怕不择手段,也要留住想留住的人。”
谈话间的意味,转瞬就变了。
言语,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情感,是藏在水下宽广而庞大的冰山。
“我可没你这么霸道。”林静水试图将谈话间的气氛拉回原来还没有这么暧昧的时候。
“我确实不像你这么善良。”他轻而易举地夺过她手里的酒,当着她的面,将剩余的威士忌一口饮尽。
强势的侵略性一览无余。
不管是动作、表情,他都做得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在林静水反应过来之前,傅丞山语调温和地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喝这么多了。”
说着,他直接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林静水,只好“嗯”一声,随他一起走到保管物品处,穿好大衣外套再出门。
他率先帮她将压在大衣下方的头发悉数拢到掌心,攥紧,再从手掌下方施力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提出来——这样不会扯痛头皮,弄断发丝。
过程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后脖颈处的薄弱皮肤,引起林静水一阵颤栗。
她猛然回头,傅丞山立刻松开手掌,任由长发从掌心滑走。
她不知所措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抓了抓着发尾的卷卷,愣愣地问他:“你干吗?”
“帮你弄头发。”他的表情坦坦荡荡,微微俯身看她,眉眼挂起一点笑意,“不可以吗?”
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答的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拧过头,不理他,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径直往外走。
他气定神闲地跟上。
刚走出大门,清寒的冷风席卷而来。
面前是簌簌白雪飘落之景。
四处都铺了一层稀薄的雪,想来这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
“啊,下雪了。”林静水快步走出庭廊,伸手去接下坠的细雪。
俱乐部的前院设计仿制中式园林,小桥流水,草木葱茏,一步一景。
此时溪流尚淙淙。她一路踏上半圆拱木桥的最高点,去接天上的雪。
六角宫灯样式的路灯,在雪夜里洇出暖色柔光,轻轻笼罩着桥上的佳人。
因初雪而雀跃,又因别离而忧郁的那张清艳莹秀的脸,落到傅丞山的眼里,就是一首惊心动魄的情诗——
她的存在
幽幽远远,朦朦胧胧
是雪夜里的一枚月亮
静而无声地
厚而深重地
嵌进他的生命里
“林静水。”
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
“嗯?”站在木桥上的人回过头,垂眸看向站在桥边的那位绅士,不甚明亮的光与铅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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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交错地铺在他的身上。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泄地的水一样四散而开。
初中物理学过,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为340m/s,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成年男子的三步路远。
四下没有其他人,空间广阔,唯有簌簌风雪声。
弹指间僵住的人在几秒后解冻,回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往前踩了一步:“我说——”
两步。“我喜欢你。”
三步。“你听清了吗?”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却没有丝毫压迫感,反倒挡住了前方呼呼传来的冷风,带来一丝浅浅的温热。
万籁俱寂。
之前的回忆在脑海中如跑马灯一样飞快闪过,林静水分不清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发生的变化,明明看上去,每一个日常都如此的平平无奇。
对她来说,这也太突然了。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什么都没有想清楚。
当然要装傻到底。
偏偏心里是开心的,甜蜜的。
不自觉地,她的话里都带着一点笑意:“没听清。”
傅丞山笑出声。
轻且淡的笑声仿佛一团袅袅升起的酒雾,浮荡在二人之间,形成一个微醺的雪夜。
他伸手,直接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垂眸,是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住的距离。
“给亲吗?”他笑着问。
她的目光停在他的唇瓣上,等了等,羞怯地抬眸望向他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吭声,他就跟着不动,静静与她对视。
她变得越来越紧张,期盼。
雪粒沾住发丝,渐渐变多。
他看上去很有耐心的模样,实则熬不过半分钟,就抬手用手掌托住她的侧边下颌,大拇指轻压住她的唇瓣,顺着嘴唇的起伏轮廓缓缓抚过去。
靠近指尖的位置稍凉,指腹温热,摩挲而动时,会产生沁人心脾又燥热难耐的痒。
他火上浇油,低眸,用欣赏的目光,以虔诚的态度,凝视着她那温软的唇。
她终于投降,本想说“给”,脱出而出的,却是这样一个字:
“吻。”
得逞的人不着急,先抿唇浅笑两声,接着低头,轻轻吻住那昼思夜想的人。
将怀里的她拥紧,感受到她的放松后,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渐次加深这个吻。
难舍难分的一个吻。
属于他们二人的,第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