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绝尘

作品:《共执

    一切恰如慕钰所说,他不动,敌也不动,而是全然将精力放在逐利之上,在他们看来,一个远离京城的被剪除羽翼的太子已经难成大气候了,而“养病”一说,更是代表上意,是对他在场的主动抹杀,所有人都知晓,“久病未归”的太子是朝廷大变天的信号,那个握有无上权力的人,自然成了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对象。


    宫中的炭火自霜降时节就局部地燃烧起来了,卫皇后惧寒,立政殿是宫内率先燃起炭火的宫殿之一。珐琅制成的三足火盆中盛着燃得通红的炭火,细密的铜罩覆盖其上,偶尔爆燃的火星也被消弭于铜罩之内,反倒衬得殿内更为沉寂。


    卫皇后坐在桌前,焚香抄写着祈福用的佛经。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宫人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


    “皇后娘娘,二殿下来了。”


    “请他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位年纪尚轻的男子入内后恭敬行礼道: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卫皇后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慈爱笑容,说道:


    “母子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过来,让母后瞧瞧。”


    她将来人牵起,二人落座,宫人奉上茶水,他们一面品茗,一面闲谈起来。


    卫皇后先是关心了他近来的课业状况,他对答如流,并无缺漏,令她十分满意。


    语过三巡,他话锋一转,将视线转到卫皇后抄录的佛经之上:


    “母后还在为太子殿下抄写佛经祈福吗?”


    “是啊,太子的病迟迟不见好,我这个做母亲的很是担忧啊。”


    “母后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太子殿下的病定会好起来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太子虽说近来不在宫中,可你的课业也万不可落下,令你父皇满意为好。”


    “是,儿臣知道了。”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又闲言几句后,二殿下就起身告退了。


    她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直到殿门关上,温暖的气息再次积蓄在殿内时,她才将茶盏放下,思忖对方是否明了她话中的深意。


    —


    绝尘一副农女打扮,她随身的武器被她取下藏匿起来,与常人无异地在一座院中清扫落叶,时岁渐寒,树叶都几乎要落尽了,连她这般常年习武之人也耐不住寒冷,不时停下驱动内力,温暖被冻得通红的双手。


    她将为数不多的落叶扫到院墙根处,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施主,清扫辛苦,天寒,快快进屋休息片刻吧。”寺院住持来到她身后出言提醒。


    绝尘转身施礼:“多谢住持。”


    慕家村附近多有山丘起伏,其中最高的一座名为紫云峰,据说是山顶时常有紫气浮现,如云般飘忽不散,颇具仙灵之气。后来有高僧在此建立寺院,遂名为紫云寺。


    李永恩等人新的落脚之处就是紫云寺。他们自打知道要久居豫州之后,就一直在物色新的落脚之处,以节省所剩不多的银钱。


    他们从荆州离开时为了避免行路途中的麻烦,随身携带的财帛盘缠不算多,本以为他们不会在豫州停留太久,不日将动身返回京城,这才造成了此时尴尬的局面。


    李永恩和绝尘在荆州附近寻访数日,斟酌考虑了银钱、隐蔽性和大小等要素之后,紫云寺无疑是合适的选择。


    所以他们付出一笔不大的供奉之后,还以帮寺院义务劳动为回报,在紫云寺长住下来。


    紫云山上的视野极好,极目远眺,山脚下的村庄星罗棋布,城外景象尽收眼底。


    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紫云寺远在山顶,离慕家村实在是过于遥远了,若是冬日里再下上几场大雪,山路怕是更加危险难行。这样他们和太子之间的消息传递也艰难起来;再者,李永恩仍然没有放弃差人近身保护太子的想法,危机降临时也有人能够及时传信,可太子对此事却颇为抗拒,一直未曾答允。


    李永恩思来想去,还是在此事上据理力争,太子也无奈让步,不过他也提出了要求:那就是贴身保护的人只能是绝尘。


    绝尘将扫帚立在墙角处,之后蹲下身子将落叶仔细地归拢起来,以作薪柴之用,再过几日,她就要“去往”慕家村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如此推拒,当然是不喜第三人插入他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乃至此事为何最终能成,还是当时她在面色不虞的太子身旁说了一句:


    “若是他们当真想动手,你们二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的。”方才打通了关窍,太子沉吟了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回想至此,绝尘忍不住低声笑道:


    “可真是个木头脑袋。”


    之后三人商量起如何让绝尘顺利住进家中。


    李永恩尤嫌太子太过舒心,满不在乎地说道:“这还不简单,殿下发话,她一个女子,听着不就行了。”


    绝尘汗流浃背起来,如果太子的眼神有实体的话,李永恩怕不是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投亲不行,她家里并无近亲在世,在与我成婚之前是一个人生活;买也不行,家中本就钱财不多,还要留着过冬,她定然不会同意……”


    “……”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中。


    “和殿下当时一样,可行吗?”绝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看向太子。


    “我当时失去意识之后,据娘子所说,是村人先发现的我,才送到她那里的……”


    绝尘接着说:“若是如此,我假意跌落受伤,殿下引她前去,偶然发现于我,是否可行?”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思量其可行性:


    “娘子近来还会去村子周围的山坡上采药,我也会一同前去,到时候我们先行布置,似是可行……”


    二人三言两语,迅速敲定好之后的细节。


    李永恩插话不成,只能跟杯中自己的倒影大眼瞪小眼。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那日。


    虽说此时能采到的草药不多,慕云瑠还是在冬日的大雪彻底覆盖住大地之前维持着一月两次的外出频率。


    慕云瑠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慕钰走在她身前,试图为她遮挡住钻心的冷风。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无处不在的冷风冻得发颤。


    她想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今年的冬日,他们能顺利度过吗?


    慕云瑠的目光在地上逡巡几番之后,还是兜兜转转地落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他穿着自己前两日尝试做好的毡靴,在编好的麻绳底上用毡布和麻布拼接起来,为了防风,她特地将靴筒做得更高了一点。


    这个时代棉花尚未完全普及,丝麻毡还是衣物鞋袜的主要原料。


    她时至今日还坚持出门的一个原因是她想寻到几株吐絮的棉花,即便错过了最佳的收获期,希望渺茫,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慕云瑠将目光再次投向附近萧索的植被上,山间的风卷起折断的枯草,发出层层叠叠的沙沙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有注意到慕钰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她意识到时,没有及时顿住的脚步让她撞到了慕钰宽大的后背上。


    慕钰伸手过来牵住她的手,声音里略带颤抖地迟疑道:


    “娘…娘子,那里好像躺着个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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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云瑠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去,大脑高速运转:


    为什么带着捡到的人还能捡到人?捡到流浪狗后带出门捡到流浪猫??这不对吧……


    “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慕钰说着就把还未回过神来的她给拉到了近前。


    慕云瑠心中直呼没招儿了,身体却还是诚实地蹲下查看那人的状况。


    那是一个失去意识、衣着单薄又浑身伤痕的女人,她身边的不远处还滚着一个断了背带的竹筐,里面净是野草和树皮。


    慕云瑠抬头,发现面前竟也是个断崖,有棵大树恰巧伸出边缘,向外延伸了数米,所以她猜测她大概是爬在树上割树皮时,因寒冷而昏厥过去,从上面掉下来的。


    如她所想,慕云瑠蹲下检查她的伤势时发现她身上的伤痕都是擦伤和从高处跌落时的撞伤,还有呼吸但体温极低,有明显的失温症状,若是无人及时发现,她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因为严重失温而死去。


    所以路边的女人还能随便捡吗??


    慕云瑠的大脑有些宕机了,寻思她拿到的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小说剧情。


    不过自她和慕钰相遇相处之后,她先前关于“这个世界是不是她没有看过的小说”的荒谬想法随之淡化直至被抛之脑后,直到再次遇到这种戏剧化的事情时才短暂复苏。


    不过她终究是知道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躺在她面前的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没有系统,也没有剧情,他们都是在这个未知朝代挣扎求生的人。


    她没有犹豫多久就朝着慕钰说道:“夫君,你来背着她吧,我们回去。”


    “好。”慕钰并无异议,麻利地那人背起。


    慕云瑠则解下她宽大的围巾披在她的身上,聊以抵挡些刺骨的寒风,之后她拾起掉落的竹筐,还在附近搜寻一番,确定没有落下别的什么人和物之后,二人就加快脚步往回赶去。


    因着心中惦记着病人的缘故,回程的路上慕云瑠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唯有心中的一个声音十分清晰:


    快点回去!快点救她!


    回到家中,在屋内残留的热意扑在她面上时,肾上腺素退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心脏抽痛,差点要晕倒在地上,多亏之后跟进门的慕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没有让她的后脑勺和大地来个亲密接吻。


    “我没事,快把她放下。”她让慕钰将那人小心地放在床上,扯来躺椅上的毛毯将她严实地包裹起来保暖。


    慕云瑠则转身去厨房取木炭,打算先将屋里的温度升起来,顺便将离开前放在灶台上煨着的水壶也一道提了进去。


    炭火燃起来后,屋内登时温暖起来,她将热水倒入碗中,喂她喝下。


    幸好,她的体温回升,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处理起她身上繁复的外伤,慕钰也主动去柴房避嫌。


    绝尘为了做戏做得逼真,竟是在跌落矮崖时强压住施展轻功自救的本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地上,山中落叶深厚,可那终归只能减轻受伤的程度而已,躺在寒风中不久,她的意识也涣散起来。


    后来耳边响起了细碎的人声,她失去控制的身体被背起,感受到背后覆上的一片温暖,绝尘心中想:她果真是良善的人。


    夜幕低垂时,绝尘被安置在柴房,为了她的身体,慕云瑠还执意将炭盆放到柴房去,而她今日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加之寒气入侵,她在黄昏时就起了低热,草草吃了点药后昏沉睡去了。


    慕钰坐在榻边,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眼底的后悔、心痛,他就沉静地立在那里,迨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他方起身往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