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收留

作品:《共执

    慕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绝尘,她手中端着热意灼面的炭盆,凄白的月色洒在她略带憔悴的脸上,昭示着她还未完全从白日的元气大伤中恢复过来。


    慕钰侧身,将绝尘让进屋内。她走进屋内,把手中的炭盆放在地上,同时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慕姑娘怎么样了?”


    慕钰关上门,重新走回到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回到她透着红晕的脸上:


    “还在发热。”


    他的手背附在她的脸颊上,捕捉到仍持续传来的灼热,眸中的情愫缠绕在榻上的人身上,丝毫未因为绝尘的存在而减少分毫。


    绝尘听罢,也十分愧悔,下意识地就伸手往慕云瑠的额头上探过去。


    可她的手还没有伸出多远,就被慕钰扣住了手腕,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抬眼望去,果然在慕钰眼中看到了下意识的敌意和占有,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猫,向敌人发出压低的嘶吼声。


    绝尘悻悻地抽回手,退后一步屈膝请罪。慕钰甚至未朝她这边看上一眼,只是无声地摆手示意绝尘先退下。


    她颔首,沉默地退下了,在合上房门前,也还在用担忧的目光望向被慕钰高大的身形遮挡住的人,心中暗自说道:我还是明日再来看望吧。


    慕钰在绝尘离开后又在她身边陪伴了许久,直到确定她的低热有消退的迹象,才上榻环住她,一同睡去了。


    翌日,天还未亮,慕钰就醒来了。他心中始终惦念着身边人的病情,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每个细微动作,睡得极不安稳,因而早早醒来,生怕错过她身上的变化。


    所幸慕云瑠身体不错,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昨晚药物的作用,她的低热退去,唯有脸上还残留些许红晕。


    慕钰悬了一夜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他下榻穿好鞋袜,披上外裳,拉开门往柴房那边去,他知晓,昨夜一样提心吊胆的还有一人。


    他叩了一下柴房的门,门内立刻传来脚步声,绝尘也早已穿好衣服,在屋内等待他的到来。


    慕钰侧身进到柴房,昨天炭盆散发出的余温稍散,空气中混入了凌晨时分的寒意,他进来后绝尘及时关上了房门。


    “过来坐吧。”


    慕钰招呼杵在门口的绝尘过来坐下,榻上的被褥已安放整齐,绝尘显然也醒来有一段时间了,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是——多谢…慕公子。”


    绝尘谨记太子先前的嘱咐,努力控制着才未将“殿下”二字说出口来,她要习惯新称呼,就得从每一处细节抓起。


    “嗯……你身体如何了?”


    绝尘的身体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和恢复,和先前无异,但擦伤和受寒让她的面色略显苍白。


    “多谢慕公子挂怀,我身体好多了。”


    时辰尚早,慕云瑠也未醒来,慕钰一面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一面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


    “你可倒好,说好了只是做戏,你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要是落下病根儿可如何是好。”


    绝尘没料到太子会突然低声训斥她,声音中却是压制不住的对她的关心,怔愣了片刻才说道:


    “是……我自作主张,让主子担心了。”他们当时只约定好绝尘假意受伤,慕钰怎会料到她演得如此卖力,竟不惜得如此弄伤自己。


    “罢了,无事便好,之后还是叫我慕公子便好,万万不能在娘子面前露出破绽来。”


    “是——”


    慕钰关心过绝尘的状况,见她并无大碍之后,将话题转到他的来意上:


    “娘子的低热已退,你不必过于担心和自责了。”


    听到这个消息,绝尘紧绷的身体终于有所放松下来,慕钰猜的不错,她昨夜的确由于担心慕云瑠的身体,即便自身也疲累难忍,疼痛不堪,仍无法安然入睡,今晨亦是早早醒来,时刻期待着她的消息。


    “她无事,你也再休息一会儿吧,你现在可是病人,起得太早反而说不过去。”


    慕钰起身,把床榻让给她,示意绝尘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绝尘也不再推拒,她此刻得知了慕云瑠平安无事的消息,身体深处的困倦顿时反扑,于是从善如流地躺下休息。


    慕钰则转身出门,不多时,就将昨晚的炭盆重新端了进来,炭块经过整夜的燃烧已然发白,可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意,他放下炭盆后无声地退了出去,让温暖和安静包裹住绝尘,她也在之后缓慢地沉入梦乡。


    绝尘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了午饭时分,小院中的饭香味穿过门缝进入了柴房中,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燃尽的炭盆上,外面还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她心知自己的另一场考试开始了。


    慕云瑠退热后,没再睡多久就被生物钟叫醒,婉拒了慕钰多休息一会儿的请求后,她穿戴好后先赶去柴房看望安置在此的病人。


    她睡得很沉,即使她细致地检查她身上的伤痕,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一看就是累极了,没有从昨日的灾祸中恢复过来。


    慕云瑠给她把完脉,看过上完药后明显好转的伤口之后,她安下心来,悄声地退了出去,害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的好梦。


    二人的生活平静如常,陌生人的到来并未打破日常的惯性。近来慕钰如他所言,包揽了做饭、熬药等一应家务,慕云瑠最多给他打个下手。


    窗外细碎的人声和浓郁的饭香织成了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绝尘感到恍惚,一种从未有过的,藉由善意产生的情感的羁绊在心中陡然生发,在之后的日子里如同参天大树般枝繁叶茂。


    吱嘎——


    柴房的门被悄然推开,正午刺目的阳光被门口纤弱的身影柔和了几分,慕云瑠逆着光站在柴房门口,绝尘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她欢快又欣喜的声音率先钻进她的耳中,进而落入心中: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绝尘呆滞地点头,这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她当下真实的反应,她的表现落在慕云瑠眼中,只当她是醒来后发现忽然身处陌生环境的警惕和紧张,她赶忙说道:


    “你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话方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坏人骗人时不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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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所以她立刻改口道:“我们昨天在山中发现了你,当时你从悬崖上跌落,不醒人事,我们怕你出事,这才把你救了回来。”


    绝尘迟疑地点头,似乎相信了眼前之人的说辞,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在她身上游移,仿佛是为了反复确认眼前之人的安全性和说辞的真实性,来回几番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艰涩地说:


    “谢……谢谢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


    “你等我一下。”慕云瑠很是欣喜,话尾处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小钩子,奔出门去给她拿吃的了。


    中午的饭食是慕钰做的肉丁炒饭,其实是她怀念起现代的火腿炒饭,慕钰参照她给出的食谱做的。


    米饭颗粒分明,水分蒸发地恰到好处,棕褐色的肉丁和翠绿的菜碎夹杂在米饭中,迸发出勾人食欲的美妙气味,不知道是不是慕云瑠的错觉,绝尘在看到那碗饭时明显眼神都直了,也是,衣着单薄,还要在寒冷的天气里出来搜刮野草和树皮充饥,她的日子岂止是过得不太好,显然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慕云瑠忙不迭地将碗放进她的手里,对方却只是愣愣地接过,努力压制住自身的渴望,用破碎又迷惑的眼神回望着她: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是啊,你吃,锅里还有呢。”


    “嗯……”她这才好像得到了准许似的,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透明的眼泪无意识地从她的眼中滴落在碗中,给它增添了几分额外的酸涩感,慕云瑠的内心有些鼓胀,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似的,她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了。


    现代的她连冬日里的流浪猫都想要照拂几分,可如今这个时代,那点被和平时代托举的稀薄爱心还能经得住社会残酷的稀释吗?


    她之后没有敢在走进柴房,添饭和收碗筷的工作,都是由慕钰完成的。


    慕云瑠直到晚饭过后才进入柴房,检查她的状况。


    不得不说,她的恢复能力很强,昨日的伤口已基本大好,其实在昨日的观察中,慕云瑠就注意到她手上厚厚的茧子,应该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皮肤也要比自己暗上许多,是健康的小麦色,要比自己成日里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虚假贵女的煞白好看得多。


    上完药后,慕云瑠自然而然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姑娘,你家住哪儿,你这么久不回去,家里人会不会担心啊……”


    谁知慕云瑠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人就好像触电般颤抖起来,甚至连带着慕云瑠坐的床板也晃动起来。


    慕云瑠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她,惊慌之下干脆将人搂进怀里,用手抚摸她的后背,怀中的人这才稍稍平复下来,不再抖若筛糠。


    不知过了多久,慕云瑠才缓缓放开怀中的人,她抽身出来,却再次被她满脸的眼泪震惊地顿在了那里:


    “求求你……”她嗫嚅道:“求求你留下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不要把我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