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入冬
作品:《共执》 之后的日子如同入冬的河水,缓慢地流动着,却在凝结的日常下发出清脆又愉悦的回响。
天气日渐转凉,草木枯萎,她能采到的草药也不多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分拣晾晒好的药材,去州城送药的频率也随之减少到一月两次,获得的银钱也堪堪够两人糊口而已;窝在家里的日子除了编织冬日里穿的加绒草鞋和学着做毡靴之外,就是看点游记杂记之类的闲书,避开慕钰写点随笔而已。
慕钰的状况日渐转好,先前的天真和痴傻被深沉和忧思取代,家中的事务也一如他所说,由他一手包办,她成了那个“享清福”的人,可她却陷入了甜蜜的苦恼中:原因无他,她呆在家中的时日变长,慕钰对她的渴求也愈发掩盖不住,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占有欲,好似猛兽盯着到嘴边的肥肉,随时都要吃上几口不可,她着实被磋磨地厉害,每天都腰酸腿疼的,能做的事也只有窝在屋里的摇椅上,盖着慕钰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柔软又暖和的毯子,做点手艺活而已。
自打慕钰恢复了记忆,支撑家庭的重担不知不觉地转到了他身上,慕云瑠带他熟悉了村中的情况和进城的道路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米虫”,冬日里的农家本就出门频率极少,偶有几次的采买事宜,交给慕钰她倒也是放心。
思及此,她手中的动作稍顿,抬眼环顾了四周一眼:初入冬的时分,屋内就点燃了慕钰从厨房中翻出的家中的旧炭盆,因为她早已习惯了现代的空调和暖气,实在忍受不了寒冷,慕钰察觉到她的不适,主动为她添置了炭火;她之前用的狭窄的梳妆桌旁也摆上了一张不大的扎实木桌,上面铺满了笔墨纸砚和抄写完成的书稿,这也是慕钰前些日子寻来的,提出要抄书卖钱,补贴家用,炭火就是他用抄书的钱换来的,还有她身上的绒毯……小小的房间内充满了家的气息,慕钰和所有成婚后的普通男子一样,真诚又勉励地经营着二人的小家。
慕云瑠觉得她近日被慕钰娇养得都略显懒惰起来,有了诗文中描写的“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闲居感。
在她思绪飘忽之时,院中响起了开门声,是慕钰回来了——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草绳放下,出去迎他,她还没有走到门前,慕钰就已经快步推门进来了。
他们贴得极近,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寒冷的味道:这个时代寒冷的味道并不是现代颇具工业气息的尘霾味或者说只具有冬日季节特色的冷峻寒寥,而是夹杂着属于死亡的气息,带着点地狱传来的腐败味道,谁又能知道会有多少人撑不过这个冬日。
“不是说了不用出门接我,外面冷。”慕钰的声线透着长时间沉默后骤然开口的嘶哑感,今日他是受慕云瑠所托,进城去严大夫的医馆取药,他在进门前就将药包放去了厨房,此刻手中只有一条粗糙的麻布头巾。
“嗯……”慕云瑠牵起他的手,自然地将他拉到躺椅上坐下烤火,头巾也被她顺手挂在椅背上。
“我进城顺便买了些木炭回来,不知怎的,今年的炭火价钱甚高,竟有两百文一秤。”慕钰的脸上表现出的更多是质疑与探究,反而缺了点担忧和愁苦的神色。
“什么?!这么贵!”慕云瑠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了同样难以置信的声音,虽说家中尚有余钱,可冬日漫长,银钱可经不起如此花销。
“是……不过娘子不必担心,炭火一事交给我就好。”他一边说,一边用已经被炭火熏得温热的手反过来牵住她,将她拉进怀中:
“放心,为夫会努力挣钱养家的。”
感受着摇椅轻晃的幅度,慕云瑠也在他的软言安慰中安下心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嗯——”出一声,听着他胸腔内传来的沉闷回声,如往日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餍足的小猫,放任灵魂沉浸在当下的舒适中。
—
慕云瑠不知道的是,在慕钰的视角看来,看似闲适的生活则是另一种迥然不同的形态。
他名为进城取药,实为与李永恩等人接头,不过抄书一事倒并不是完全杜撰,李永恩那边也没有什么余钱,他们最近也在考虑从那家小客栈中搬出,寻处省钱又清净的住处,几人最近也着实因此事而焦头烂额。
慕钰走进客栈,径直上楼来到了李永恩的房中。
他见到慕钰进来,激动地起身行礼:
“殿下——”
“不必多礼。”慕钰摘下脸上包裹严实的麻布头巾和布包一起放在桌上,廉价的麻布头巾不甚美观,可胜在既可以防风保暖,又可以遮挡面容,尽管说自上次杀手的行动失败以后,他们也再也没再打探寻人之类的消息了,双方陷入了明面上的僵持,可慕钰并未因此而掉以轻心。
简单的动作之间,李永恩在一旁,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射出一个洞来,他永远记得那日的情景:那是绝尘在告知太子他们的居住地点之后,太子第一次前来,他在见到李永恩后的第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天知道他那时有多激动,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数月来的奔波、担忧和等待还是得到了姑且算完满的结果。
慕钰还能不知道身旁之人的心思,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说明了今日的来意:“我今日是来取药的。”
他话音未落,绝尘就推门进来,将早已包好的药包放在桌上。
慕钰颔首,进而问道:“近来风声如何?可有朝廷那边的消息。”
“豫州这边倒是没有什么追查了,不过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朝廷那边陛下一直以殿下在江南养病为借口应对群臣,其他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异动。”
“哼……”慕钰轻哼出声,不知是在嘲讽对手的蠢笨,还是被拙劣的借口逗笑。
“殿下,我们到底何时回京城?”李永恩恨??地问道,言语之间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京城,手刃仇敌。
慕钰记忆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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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之后,将他前后的遇袭和获救的经历俱详尽地说于二人,众人皆为此捏了一把汗,此事中若是缺少了任一勾连,他此时怕不是早已是一抔黃土了。
“不急,等等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还活着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朝内和荆州的人的耳中了吧。”
“可……留在这里岂不是太过冒险?万一再有人前来追杀……”
“他们哪儿顾得上我们?他们现在最为急迫的大概是让我‘病死’在江南,好为他们下一步计划铺平道路,我们不着急回去,看看他们会如何行事。”
“……是。”
“今日便到这里,我先回去了。”慕钰见时间差不多了,说完就拿起了桌上的东西,起身便要回去。
身后的李永恩几度开口,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看着面前的房门被轻轻关上,他颓然地瘫坐在桌上,待到脚步声下楼走远之后,他才看向身边的绝尘,问出了那个他好奇已久但没有胆子问出的问题:
“殿下迟迟不肯回去,莫不是为的那个女子吧。”
“……”绝尘没有回答他,而是用眼神警告他毋要再言此事。
慕钰出门后径直去了书铺,他从前段时间开始就一直将抄写好的书稿卖给这家店的老板,他给的价格一向公道。
略显凛冽的寒风同样驱散了街上的路人,稀少又大多行色匆匆。书铺老板一眼就望见了朝着这里来的慕钰,殷勤地起身迎接:
“慕公子来了,今日来可是书抄好了?”
“是。”他点头,将布包放在柜台上,示意老板可以拿出来随意翻看,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将用棉线装订好的书册取出翻看,越看眼中越是难掩惊艳之色,口中直呼:
“好好好啊!慕公子当真是习得一手好字啊。”
慕钰谦逊一笑,未再多言。
老板收下书后拿出铜钱,当着他的面点完之后塞进了他的布包中,连连嘱咐道:
“慕公子,以后抄完书可务必要来卖给我啊。”
“嗯,多谢店家。”慕钰礼貌辞别,拿回布包顺手将草药装入其中,缓步离开,消失在街角。
之后他去采买了木炭,昂贵的价格令自诩为颇懂民间疾苦的他都咂舌,抄书换来的那点银钱尽数花了出去,却换得了少得可怜的炭火,可一想到家中的人,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钱塞到了贩子手中,顶着寒风归家了。
今岁的炭价格外贵。
楚渊在收到安乐的消息时,正在为炭火发愁,他们为冶炼一事囤积了数万斤炭火,可面对庞大的需求量来说,如此巨大的数目仍稍显不足。
荆州和相邻的豫州等地的木炭大多都流入到他们这里,他们才不在乎冬日里的贱民会被冻死多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开掘铁矿,制造兵器才尤为紧要。
至于侥幸活下来的太子,到时皇天倾覆,他孤身一人,如何能力挽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