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的鸡几乎都被简菡买了下来。


    活鸡拔毛的工程量太大，买的时候简菡特意加了些银子，让老板帮忙处理好了才运回客栈。


    她要做的是“金凤”扒鸡，冀北老字号的招牌。需先炸后卤，采用蜂蜜上色炸制，再搭配十八味中草药秘方老汤煮制，据说兼具药理功效与保健作用，成品肉质松软脱骨、香味醇厚。


    她以前收集过这些草药的配方，自己也试着做过几次，虽不及老师傅，但也有七八分火候。


    根据记忆里整理的步骤，简菡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先将处理干净的白条鸡盘好造型，昂首翘尾，如趴卧状，煞是好看。然后用恰到好处的蜂蜜水均匀涂抹鸡身，这步是为炸制时上色，需涂抹得薄而匀。


    待皮略干，便下入温油锅中，小心炸至鸡身呈现出均匀的红棕色后，捞出沥油。


    紧接着便是关键的卤制。她将提早备好的十八味中草药：黄芪、当归、枸杞、丁香、砂仁等一一投入锅中，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让草药的精华与香气慢慢融入汤底。


    待汤香浓郁扑鼻时，才将炸好的鸡轻轻放入，确保汤汁没过鸡身，再次烧沸后便转为极小的火苗，让鸡在微沸的汤中慢慢浸煨。


    这过程急不得，需耐心等待数个时辰，让那复合的香气一丝丝渗透进鸡肉的每一丝纤维之中，直至骨酥肉烂，香味醇厚。


    有雪翎、墨无咎以及汪屿的帮忙，简菡还是忙活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所有的扒鸡和一些其他的食物做完。


    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两套能用来储存和保鲜食物法器。墨无咎催动灵力，将食物用阵法全都转移了进去。


    简菡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她让他们先去自己房间眯一会儿，自己则强撑着留下来，继续为贵人们准备离开前的最后一顿早餐。


    吃完饭，马车跟蚂蚁搬家似的，将这群“贵客”连同他们的行装，又浩浩荡荡地运回了停靠在码头的官船上。


    简菡眼尖，瞅见落在队伍末尾的钱峥，赶紧跟穆阳打了个招呼，让他将人给拦下来，说有事找他。


    穆阳当即一副“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表情，义正言辞地拒绝：“姑奶奶，你惹他还不够？我可不想挨刀！”


    最后还是简菡忍痛割爱，用了她留下的三只扒鸡作为报酬，才让这位他“心甘情愿”地去请人。


    一大一小两只不起眼的木盒被简菡递过去的瞬间，钱峥果然如预料般，“咔嚓”一声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眼神锐利如刀，警惕起来。


    简菡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起来。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可算是说通了他，让他先去问过郑大人，再由上官决定能否收下。


    木盒里仅仅是个玉葫芦。


    郑大人检查了好几遍，又让简菡当着他的面，将玉葫芦里面的每种食物都挨个尝了一遍，确认无毒，这才勉强打消了他认为她下毒的疑心。


    可郑大人还是板着脸，坚持原则，不愿意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简菡无法，只好跟参加公务员面试似的，站在那儿绞尽脑汁，说了一大通道理，什么“贵客们远行辛苦，一点家乡味以慰思乡之情”，什么“此去南洋山高路远，万一水土不服，这熟悉的味道或可缓解不适”，什么“这只是小女子感念诸位大人为国奉献的一点心意，绝非行贿”……


    终于！郑大人，皱着眉，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高梁河边，无风无浪，万里无云，正是适合行船的好日子。


    简菡看着郑大人、钱峥等人站在渐渐远离的船头，身影越来越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既有送别的怅然，也有对那群特殊“工匠”命运的唏嘘。


    直到那官船成了“孤帆远影碧空尽”的一个小黑点，送行的县令才招呼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回去。


    简菡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到一半，猛地顿住。


    她看见，穆阳手上好像拎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她好奇地拉着雪翎凑了过去。


    笼子上的黑布在穆阳行走间晃荡，露出一条缝隙。


    里边似乎是关着……两条细长的、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像是蛇？


    “这是什么？”简菡指着笼子问。


    穆阳闻言，用手指挑开黑布，露出一条窄缝，让她能看清里面。


    “那两个杂碎。”他语气带着一丝鄙夷。


    简菡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穆阳臭屁地对着她肯定地点了个头，她这才恍然大悟。


    是在她窗根下嚼舌根的人！


    “他们……”简菡用手指了下笼子，有些摸不清头绪。


    “郑大人今早下令拿下的，让我们将他们和郑大人亲手所写的官文一同押运送回京。交由圣裁。”穆阳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痛快。


    呦！


    简菡挑了下眉，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若非此刻精神不济，眼皮沉重得像挂了秤砣，简菡还真的想凑近了好好“欣赏”一下这“落水狗”的狼狈模样。可……


    她实在是太困了，连幸灾乐祸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边，汪屿已经拦好了回程的牛车。简菡跟穆阳说了声，便提着裙摆小跑了过去。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简菡靠在雪翎柔软的肩膀上打着盹，几乎立刻就要去会周公。


    忽地，牛车一个剧烈的颠簸，简菡迷迷瞪瞪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了出去，又被人重重地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就见除了紧挨着她坐的雪翎，其他人都已经下了车。


    “发生什么了？他们人呢？”简菡揉着眼睛，茫然地问。


    “没事。”雪翎摸了摸简菡的头安抚着，“有人晕倒在咱们车前了，汪屿和墨无咎下去看了，瞧着……有点像讹钱的。”


    啊？


    简菡转身，扒着车沿探头望去，就见牛车前不远的地上还真躺着一位衣衫略显凌乱的女子。


    可牛车又不是马车、驴车，这慢吞吞的速度想撞伤人还真有些难度。这人……


    “她应该是饿晕的，”下去查看的汪屿走了回来，淡淡道，“脸色苍白，不像装的。给她腾个位置，先把她带去咱们客栈再说吧。”


    本就拥挤的牛车空间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更挤了。


    简菡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闭起了眼睛，继续与睡意抗争。


    雪翎瞧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刚要伸出手去扶，一条比她更快的手臂已经从另一侧伸了过去，轻轻扶住了简菡歪倒的肩膀。


    “你……”雪翎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究。


    汪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她出事了，咱们接下来吃什么？”


    鬼才信你这借口！


    雪翎对汪屿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背过身去，嘴角却悄悄弯起。


    大伙儿都没睡好，精神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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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汪仙楼今日便歇业一天，养精蓄锐。


    简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文，要不是被活活饿醒的，她觉得自己还能睡。


    早上的包子还有剩余，她刚想热点来填肚子，客栈的其他人也溜达了过来，都跑来厨房找饭吃了。于是，厨房里剩下的吃食便被一股脑儿端上了大堂的桌子。


    牛肉圆葱的包子一个都快有成年人拳头大了。外皮暄软，透着里面馅料的油润色泽，看着就实在。


    一口咬下去，松软的外皮破开，内里团得像个小丸子的牛肉馅立刻涌出滚烫的汁水，牛肉特有的浓郁油脂香气混合着圆葱被热力激发出的清甜，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那强烈的满足感直冲鼻腔，是扎实又过瘾的家常美味。


    南瓜花卷在揉面的时掺入了蒸熟碾碎的南瓜泥，使得花卷呈现出诱人的淡金黄色，口感格外香甜松软。


    南瓜自带的天然甜味与面粉的麦香完美融合，吃起来带着淡淡的回甘。


    怕鸡腿不够分，简菡特意撕了三只扒鸡，分了三个盘子装。


    扒鸡经过一夜的浸煨，味道更加融合。


    鸡皮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油亮光泽，轻轻一扯，便能皮肉分离。


    鸡肉早已酥烂脱骨，用筷子一拨，肉丝便轻松散开，入口咸香适中，肉质细腻，咀嚼间，草药的复合香气与老汤的醇厚滋味层层释放，回味悠长，连骨头都酥软入味，让人忍不住吮指。


    简菡端起桌上那碗海带蛋花汤喝了一口。


    汤色清亮，切成小片的翠绿海带沉浮其间，金黄的蛋花如同絮状云朵，漂浮在汤面上。


    入口是海带特有的海洋鲜味，混合着鸡蛋的滑嫩清香，汤味清淡却不寡淡，正好可以化解吃包子和扒鸡带来的些许油腻，暖胃又舒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堂通往客房的一角传来。


    下一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早上被抬回来的姑娘，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桌前，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吓得简菡一个激灵，屁股都跟凳子分离了，若非手稳，那碗汤非得撒了她一身不可。


    桌子尾端正好摆着那盘金黄的南瓜花卷。


    那姑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也顾不上烫，一手抓起一个，左一口右一口，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瞧着她这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凶猛吃相，简菡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了，贴心地给她盛了碗海带蛋花汤，递过去。


    “慢点吃，喝口汤顺顺。”


    “谢谢。”那姑娘满嘴花卷，说话含含糊糊。


    她手上还攥着吃了大半的花卷，空着的那只手倒是利索，捧着碗边就从简菡手上把汤接了过去。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汤碗里，只一眼，脸上的急切和笑意就肉眼可见地散了不少，甚至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请问……有水吗？”她放下汤碗，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有。”雪翎还以为她有什么忌口，在桌子下安抚地拍了拍简菡的腿，主动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来。


    “多谢。”


    这次，那姑娘没拒绝，接过茶杯，直接一饮而尽。


    简菡默默咬了口大家特意留给她的最后一个扒鸡鸡腿，肉质依旧酥香入味，但她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嫌弃海带汤而升起的小疙瘩，让她从那姑娘身上收回了目光。


    本来还想着看她可怜，分她一个鸡腿呢，就这态度？


    算了，自己吃都不够呢，分什么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