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运转组守护的温度

作品:《我的可可西里

    拉姆上前拉开了我:“小林,你先别急,上个月段里给站里又添加了监控,云台的,说是能全覆盖,站房那个监控的角度就对着工具箱位置,虽说有点儿远,但也能拍到。”


    “对呀!老张如梦初醒。”


    凌晨的运转室里,空气像结了冰一样冷。


    小白玛躲在我怀里,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攥着我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再掉眼泪。


    老张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点点往前倒。


    “别着急,如果是人为造成的,监控一定会找到这个人。”老张盯着屏幕,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李磊腰带放在窗台上,到他走的时候也没人动,你们看,手电玻璃还是好的。”


    老张将画面放大,众人看了看,此时手电筒玻璃的确是好的。


    “站房摄像头能照到工具箱,应该能看清是谁碰了手电。”说着,老张又调出了站房的监控画面,虽然很远,但正好拍下了工具箱那个位置。


    江晓曼看着监控,脸越来越白。


    拉姆站在老张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


    李磊还在小声嘀咕:“希望真是不小心碰碎的,我也想了,小白玛这丫头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找到了,这是……”屏幕上的时间跳到“1:10:23”时,老张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放大缩近:“怎么,会是你?”


    我们都凑了上去,画面里,股道边的工具箱清晰可见。


    画面放大太多,有些模糊,但也能看清是江晓曼!


    这时,江晓曼转头往门外跑,被王勇一把掐住了胳膊:“你干什么去?看完再走,把话说明白!”


    “你松开我!这小破站怎么能监控全覆盖?北京局好多小站的站管线都照不到,你们造假也造得好点儿吧。”


    江晓曼嘴上虽然硬气,但浑身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老张重新按了播放键,视频里,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或许也没发现监控,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绿色信号旗,用指甲刀剪出一个口子,用力地一撕。


    而后,她把信号旗塞回工具箱,又偷偷摸摸地拿出三色手电,用扳手敲了两下玻璃面后放回工具箱边快步离开了。


    “是你!”


    李磊一下子就炸了,指着江晓曼吼道:“原来是你故意的!差点儿把王勇害死知不知道?”


    “不是我,这都是假的!”江晓曼用力地挣扎着。


    “她不承认,咱们报警吧。”拉姆说。


    报警这个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晓曼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就哇哇哭了起来:“别报警,你们千万别报警!我就是想让她出丑而已……”


    突然,江晓曼扑过来搂住我的胳膊:“林成!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求求他们,别报警行不行?报警我工作就没了呀。”


    江晓曼是怀机职教科的助工,也算是铁路的干部,我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信号旗和信号灯能坏,她当然知道铁路视觉信号的重要性了!


    “江晓曼,早知道这样,你何必做呢?”


    我读过类似的案例,以前也看过类似的报道。


    根据《刑法》第117条规定,破坏轨道、桥梁、隧道、公路、机场、航道、灯塔、标志或者进行其他破坏活动,足以使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江晓曼故意破坏铁路信号设备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破坏交通设施罪。


    她明知破坏信号设备会影响铁路运行安全,仍故意用扳手敲碎三色手电玻璃,导致司机无法准确识别推进信号,最终列车在距车钩仅1米处紧急制动,险些引发车钩撞碎、线路中断等重大事故。


    依据《刑法》第117条,江晓曼的行为属于“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若实际造成列车脱轨、人员伤亡等后果的话,将适用第119条,最高可判死刑。


    而江晓曼破坏铁路设备动机恶劣,且在监控证据公布前拒不承认,属于无悔罪表现,可能会被法院认定为“情节较重”,进一步从重处罚。


    拉姆愤愤地说:“丫头,做人得讲良心啊。我们小站没亏待你,给你安排住宿,又让你跟着吃饭,你倒好,不仅不感恩,还搞破坏,你现在已经触犯了法律了。”


    和她好过三年,要说亲手把他送进监狱我也不忍心,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还有些难受:“江晓曼,你也是铁路职工,还是干部,按理说你该比谁都清楚铁路安全的重要性。小站的每一件工具,每一个信号都关系到列车上几百号人的性命,不是你用来撒气、陷害别人的玩具!今天的事儿真要报警,你得蹲好几年牢啊!”


    江晓曼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哭着摇头说:“林成,我不想坐牢,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我陪你一起走高原行不行?”


    老张起身说:“事已经出了,段里也会查的,如果是警察查出来后主动找你,那你就要判刑。已经紧急制动和延误了10分钟,段里肯定会追究的,你这事儿瞒不住。”


    江晓曼可能是没想到这小站监控覆盖的这么全面,而且,监控在那么远的距离下还能拍摄得那么清晰:“呜呜呜,我不想坐牢,我真知道错了。”


    半晌后,我看了看几人,不好意思说:“各位,咱们饶他一次吧,给她和投案自首的机会,也算是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我肯定会报答你们。”


    哭泣的江晓曼瞪大了眼,可能是没有想到我会给她求情。


    拉姆、张建军、秦昌峰、李磊、王勇几人互相看了眼,也都点了点头,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江晓曼一时糊涂,谁也不能往死弄谁。


    “那行吧,处分我背一部分。”张建军嘴虽然黑,但心比谁都软。


    李磊也说:“我也认处分了。”


    我给众人鞠了一躬,拉起了江晓曼:“晓曼,事情已经造成了,掩盖是掩盖不了,只能说你是主动承认错误并自首,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罚了。”


    次日,青藏铁路公司调查组、格尔木车务段调查组、机务段调查组就来了,前前后后调查了两天,最后给出的结果。


    未构成铁路一般D类事故,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具体处罚的依据我不清楚,只是听拉姆说,老张和李磊还有站长、书记每人都扣了1000块钱。


    我给每个人送钱,但他们都不要,我只好将4000块钱交给了拉姆,拜托她等我走后转交给每个人。


    周五,我在安多站最后一天。


    老张看着控制台,突然开口:“小林,你知道咱们小站,为什么能在4800米的高原上撑这么久,而且是零事故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老张说:“如果说客运是安多站的脸,那运转是小站的骨,保证列车调度安全。我们都是高原铁路的守门人,已经磨合好了,各自都心照不宣,少了谁都不行。。”


    他说的没错,少了谁都不行。


    我以前总觉得客运工作没什么含金量,就是服务旅客,现在才明白,小站的每一个岗位都是在守护这条青藏线,守护着来来往往的人。


    不知不觉,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股道上,把积雪照得亮晶晶的。


    王勇和李磊要去完成早上的调车作业,李磊从工具箱里拿出一面新的绿色信号旗。远远看去,他把信号旗举得高高的,跟我们挥了挥手。


    上午的活儿不算多,我和小白玛在客运值班室整理台账,她突然说:“阿佳,我去食堂熬点酥油茶吧,建军叔忙了一晚上肯定累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我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食堂。


    食堂的灶台是老式的,小白玛往锅里倒了些酥油,又加了砖茶,小火慢慢熬着。


    她一边搅拌,一边说:“阿妈教我的,熬酥油茶要小火,不然会糊,还要多搅拌几次才香。”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奶香味,我帮她把茶倒进保温壶里,她端着壶,脚步轻快地往运转室走。


    运转室里,老张还在盯着控制台,王勇和李磊刚回来,正坐在椅子上歇着。


    小白玛把保温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递给老张:“建军叔,喝点酥油茶暖暖身子。”


    老张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比我上次去拉萨喝得还香!”


    李磊和王勇也凑过来,倒了一杯:“真香。”


    下午的时候,调车组成功完成了3趟货运列车的连挂作业。


    李磊接发列车时,特意把新换的信号旗举得高高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Z166次列车缓缓驶进安多站。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慢慢停下又慢慢驶离,车轮碾过道岔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我在跟这座小站告别。


    拉姆和秦昌峰在值班室门口聊着天,张建军的对讲机声断断续续传来,说着“安多站收到,列车2道通过。”


    风还在吹,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站台上忙碌的身影,看着身边笑盈盈的小白玛,我突然明白,这个4800米的高原小站,没有大城市的繁华,没有舒适的环境,却藏着最坚韧的守护。


    客运员的暖心服务,运转组的严谨细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守护着这条青藏线,他们,都是些天籁之地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