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从治愈摄政王隐疾开始飞升

    一场大火裹挟着风势席卷了叶家老宅。


    春日天干物燥,废墟间的枯草疯狂燃烧,火舌很快就舔上了那栋唯一完好的阁楼。


    阁楼外面的鱼池已滚沸如汤,锦鲤翻着白肚浮在水面;园中花树被火光吞噬,盛放的繁花转眼焚作灰烬。


    阁楼年久,在烈焰的啃噬下发出吱呀呻吟。


    一楼率先失守,火势完全封住了门窗;紧接着楼梯也被吞噬。


    若此时二楼闺阁中的那位小姐推门而出,或许只会灼伤脚踝,可楼上始终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整条楼梯在火中轰然坍塌,火势骤然高涨。西南风卷着火舌从门缝钻入,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化作压抑绝望的呜咽。


    顾昭踹开房门冲进去时,屋内却空无一人。


    他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叶白!”


    墙角那口旧柜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掠至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蜷在柜子最深处,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他蹲下来,轻拍她的肩膀,颤声唤道:“叶白,是我,我来救你了。”


    叶白缓缓抬起头,在看他到他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猛地扑到他怀里。


    顾昭轻抚她的后背,随即小心她从柜子里抱出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白揪着他带血的衣襟,拼命摇头。


    她以为他今夜不会出现,因为是他最后一次抓捕朱雀盟匪首池彻的日子。


    “多亏你给的信息准确,我们今晚的行动很顺利,要是晚来一步,我真不敢想象……”


    叶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眉心轻挑,似乎在问,你们成功了吗?


    顾昭颔首道:“此番他似乎也欲与我彻底了断,因此未在城中周旋,佯作被我逼至绝境,一路退往栖霞岭深处。他算定我三追未果,又逢殿下开恩科在即,必会急躁冒进,而那山上,恐怕早已伏满豺狼,布好杀局。”


    叶白紧张地看着他。


    顾昭眼中迸射出狠厉的杀伐之气,嘴唇却勾起一个笑:“我自然不会上当,而是设法将他逼下山来,最终活捉了他。”


    他没有说如何将池彻逼下山来,叶白却很好奇,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到:“如何?”


    热浪滚滚,几乎燎人眉睫。顾昭眉峰紧蹙:“此地不宜多说。火已封门,再不走便真的来不及了。”


    自从上次叶白跌倒,他意外闯进这间房,叶白慢慢接受他进入自己封闭的世界,他便开始尝试劝说叶白回到外界,过正常生活,可叶白对此充满抗拒。


    现在依然如此。


    她不愿意出去,宁愿和自己的世界一起崩塌,所以虽然早早发现外面着火了,却没有选择逃走,而是躲进柜子里。


    顾昭岂能看她葬身火海?


    他脱下外袍,将她从头到脚裹住,“这样就没人看得到你了。我会将你送到另一处相似的阁楼,照这里的样子为你布置一方天地,哪怕你从此不再踏出一步,也再不劝你,好不好?”


    叶白泪如雨下,拼命向柜子深处瑟缩。


    顾昭眼底忧急更深,语气却陡然一转:“好,你若不肯出来,我便连柜子一同扛走!”


    叶白瞳孔一震,泪水涌得更凶。


    若不是他脱去外袍,她几乎要以为他此战轻松,可他雪白的里衣早已被血浸透,肩头与腰侧各有一处狰狞的血窟窿。他分明是刚结束一场恶战,带着满身伤痛赶来的。这沉重的黄花梨木柜,他如何扛得动?


    “你快走!”她在他掌心用力写道,拼命将他往外推。


    顾昭纹丝不动,索性在她脚边盘膝坐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留下来陪你。你此生孤苦,我总不能让你在下面也做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他那双被疲惫浸透的眼睛忽而亮起微光,竟轻轻笑了笑:“为了让我在底下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临死之前,能否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叶白浑身僵住,怔怔望向他,眼泪滚滚。


    顾昭抬手为她拭泪,声音轻如耳语:“你不拒绝,我便当你答应了。”


    说罢,他将二人衣角系在一处,又抽出匕首,割下她一缕青丝,再割下自己一束头发,仔细结在一处,妥帖收入怀中,低声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大火几乎蔓延至脚边,热浪舔舐着他的发梢,传来焦枯的气息。


    他恍若未觉,只执起叶白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笑意温存:“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虽未能同生,却能同死,未尝不是幸事。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你我分开。”


    叶白浑身剧颤,发疯般摇头,用力推他。


    顾昭却稳如磐石,只霸道地叮嘱她:“到了那边,一定要看到我,才能跟黑白无常走,若他们敢对你不客气,我便打得他们跪地喊爹!”


    他自自以为讲了个笑话,叶白却哇得一声哭出来,冲进他怀里,嘶哑着喊出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我们走,我跟你走!”


    顾昭神色骤变,当即将她打横抱起,纵身从火势稍缓的窗口跃了出去。


    被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叶白并未看见——


    西南方向的栖霞岭,此刻也已陷入一片火海。


    整座山岭,正熊熊燃烧。


    *


    这是一个汹涌如潮的吻。


    坦白说,虞衡吻得并不娴熟,却极尽蛮横。吮得太重,舔得太急,扣在她颈后的那只手更似铁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按进他唇齿深处。


    时毓全然被动,难以招架。舌根渐渐发麻,腮帮酸涩如含了青杏,呼吸被寸寸夺走,溺毙般的窒息感漫上胸腔。她慌乱地抱住他脖颈,本能地想挣出水面喘一口气。


    这个动作却被误以为是热情似火的逢迎,换来更猛烈的侵袭。


    湿热的柔软几乎抵进喉间,而那只冰凉的手却已无声探入层层裙裾。像蛇悄然缠上腿侧,粗粝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一声求饶从鼻腔里逸出:“殿下别……”


    虞衡顿了顿,放弃了唇舌的纠缠。


    可时毓刚喘了一口气,耳垂却被一排利齿轻轻衔住。


    他用舌尖勾着,齿尖不轻不重地碾磨。


    他不曾赐下珠宝首饰,就是因为每次在这案几前画她,都会幻想此情此景,怕把耳坠吃到嘴里影响口感,亦不想被满头珠翠扎到扫了兴致。


    灼热的气息裹着她耳廓,时毓大口呼吸着充斥檀香与墨味的空气,脑中一片混沌。


    身体里窜动着本能的抗拒:她骨子里仍信,此事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


    可理智却冷冷提醒:她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生死皆在他掌中。逃,毫无益处;顺,方能攫取更多。


    本能与理智在她躯壳里厮杀角力,令她浑身僵直。


    虞衡没有继续。眼中的情潮渐渐褪去,只余一片凛冽的审视。


    时毓被那目光刺得心头发紧,慌忙垂眼躲避。慌乱间,她胡乱抓了个话头,试图解释自己方才的僵硬:“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段掌事?”


    “你想让孤如何处置?”虞衡反问,手也从她裙摆下撤了出来,顺势拍了拍她的腰侧。


    时毓明白,这是让她起身的意思。她也看得清楚,他身下那处方才还明显的隆起,此刻已迅速平息下去。正常来说没这么快,想来他是很恼火的。


    她心中惴惴,只想尽力挽回些许,便轻声道:“段掌事虽犯了糊涂,可初衷应是为殿下着想。妾出身微贱,却屡次不知进退地攀附殿下,甚至触怒天颜,段掌事自然看不下去。她敬慕殿下,定觉得唯有世间最好的女子才堪匹配——妾其实也这般认为,而且妾自觉才华尚可、性情亲和、心地不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最好’的女子,所以才敢肖想殿下。”


    虞衡蹙眉将她打断:“你到底是在为她说情还是自夸?”


    时毓跪在他脚边,轻轻摇晃他的膝盖,仰头一脸天真赤诚:“都不是,妾只是在对殿下说实话。”


    虞衡没脾气了,抬手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继续。”


    时毓于是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温声道:“而且段掌事从十岁就伺候殿下,陪殿下度过了峥嵘岁月,可谓劳苦功高。虽然她不喜欢妾,但妾很感激她,恨不能替代她,早早遇到殿下,陪着殿下。”


    虞衡垂眸看着她,她的碎发又被他揉搓出来了,不安分得翘着,她的口脂已被他吃光了,微微肿胀的唇颜色浅浅的,衬得肤色苍白,透出一种脆弱的病气,而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又变得狡黠,闪闪烁烁。


    明知她擅长哄人,心口不一,他却还是被这番话打动了。


    也许是因为初到康州的那一年,他刚刚痛失父皇母后,被依赖的长兄扔到群敌环伺的边城,故旧尽散,亲朋远离,日子过得孤独而无望吧。


    倘若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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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毓已在身边……


    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沉了几分:“若那时你便遇到孤,还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攀附于孤么?”


    他的目光如深潭,映出她微微怔住的面容。


    “那时的孤,并非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不过是个被天子忌惮、扔到鸟不拉屎的边城,等着被胡虏杀死,或因失守城池被处决的——”


    “可怜虫。”


    时毓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就像那些大款问自己的美艳妻子:如果我没钱,你还会嫁给我吗?


    可是大款会自卑,往往是因为学历低、年龄大、长得丑,虞衡有什么可自卑的?


    他就算落魄成了乞丐,光凭这脸蛋身材,也有无数千金贵女虔诚得把他请回家供着吧?


    当然,时毓是不会像现在这般用力得讨好他的。毕竟以她的条件不能贪图美色,只能图活命。她得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人。


    但是她肯定不能说实话啦。发过誓也不能。发誓那玩意如果有用的话,男人早绝种了。


    她暗忖,虞衡这样问,大抵是因对那段艰难岁月耿耿于怀。其实不难理解:他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从宫阙之巅到边城戈壁,从无忧无虑的庙堂少侠,到独力扛起一国门户的藩王……这般际遇,或许与她从现代跌入此间的感受相仿,皆是从云端坠入泥淖。那时最迫切的,该是活下去,带领自己的臣民活下去。


    于是她轻声答道:“若那时有缘得见殿下,妾不会攀附殿下。”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浸过寒泉:“因为妾不愿成为殿下的软肋。妾希望能为殿下积粮、练兵,必要之时亦可上阵杀敌。愿倾尽所能,守殿下安危。哪怕默默无闻,永不被殿下看见;哪怕死在敌手。只要知晓,我这一生所护的,是一个终将扫平门阀、安定天下、开创盛世的英雄,便已足够。”


    这不是虞衡预想中的答案。


    他却格外满意。


    平心而论,那时的他无心风月。若她仍以如今这般路数接近,绝对入不了他的眼。


    虞衡将她拉起,重新揽入怀中,手臂环着她问:“你想为琳琅求情?”


    时毓轻轻点头。


    尽管心底深处,她再不愿见到那条毒蛇。连虞衡都敢算计的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做不出来?琳琅已无药可救。这番违心之言,不过是为了投他所好。


    虞衡却不疑有假,因她昨夜醉时还想救玲珑呢。


    “你初膺夫人之封,正需收拢人心,既开口,孤必要给你个体面。琳琅本该赐死,今削去所有职衔,贬为下等宫婢,终身不得提等。”


    时毓噙着笑颔首,心里却想,就这??连个耳光都没有吗?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虞衡吩咐陈博:“下旨,段琳琅赐嫁王禄,明日完婚。”


    赐嫁王禄?!


    她可是心比天高,除了你谁都瞧不上,对你占有欲极强,把她嫁给一个太监,既是天大的羞辱,更彻底断绝了她对你的觊觎,还不如杀了她!


    看到她眼里的震惊,虞衡轻抚着她的后颈,谆谆教诲:“你心地太善,心肠太软,极易被刁奴哄骗欺凌。要给他们立威,必要时杀鸡儆猴,方能震慑。”


    所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教她,要狠,狠到能亲手斩断最亲近的羁绊,让所有挑衅者万劫不复,方可没有软肋、刀枪不入吗?


    时毓脊背无声地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她原本觉得自己身边那几个宫婢还算安分,不至于欺主,可念头一转,琳琅表面,不也比谁都显得温良恭俭么?


    “殿下。”


    静立厅堂中的陈博忽然出声:“玲珑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但恳请戴罪立功,愿至毓夫人身边洒扫侍奉。该当如何处置?”


    时毓从未得过玲珑半分好脸色。若说琳琅是佛面蛇心,那玲珑便是蛇面蛇心,看一眼便叫人心生恶寒。更何况那日正是她带人将自己从墙头抛下,给自己造成了恐怖的心理阴影,要是把她放身边,还能有安生觉睡吗?


    时毓张口便要回绝。


    虞衡却未容她出声,径直下令:“准了。”


    “喏。“陈博躬身应道。


    “告诉她,倘生二心,必会后悔今日未求一死。”虞衡冷冷吩咐道。


    陈博应喏,缓缓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虞衡便将目光转向面色僵凝的时毓,语重心长:“唯有驾驭你的敌人,才能真正战胜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