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从治愈摄政王隐疾开始飞升》 虞衡饱满的额头上,横着一道新鲜而深刻的抓痕,不偏不倚,正悬在眉心上方,特别显眼。
那简直是赤裸裸的罪证,无声地指控着时毓:你昨夜所做的,远比你想象的、比碧荷描述的,更加恶劣。
时毓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试着换位思考:倘若她是大权在握的太后,一个新纳的、本就不甚称心的面首,敢在她面前借酒发疯,甚至挠伤她这张代表无上权威的脸——
至少,要砍掉那双手。
再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如果那个人恰好和虞衡一样令人讨厌的话,凌迟处死也不是没可能。
虞衡仰眸微阖,逆着正午强盛的阳光,朝议事厅中央那道人影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盛装打扮。
她素日里总梳不好头,发髻常是松松散散的,颈边总有几缕散发,发尾还枯燥发黄。今日终于将满头青丝尽数收拢,绾成一个极其工整的交心髻,那些不驯的碎发被全然驯服,深藏于髻中,衬得脖颈修长。
那张惯常不施粉黛的脸,今日薄敷脂粉,眉似春山含烟,唇如沾露海棠,褪去了往日的娇憨与讨好,显出一种近乎凛冽的明艳。
一身云霞锦绣的华服,流光暗转,恰到好处地裹住她纤秾合度的身段,将那张清艳的脸衬得越发靡丽。
通身上下,便凝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风流旖旎。
隔着这么远,他仿佛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某种香粉,而是混合着花香、果香、夜风的潮湿,眼泪的腥咸,甚至还有甜腻的酒气。一种由无数记忆交织而成的气味。
他想将她唤至身前,问一句醒酒后是否头疼,晨间可曾用膳。
但见她低垂的眉眼与周身那层肉眼可见的、紧绷的防备,便知她并未从惊惧中恢复过来,心中的委屈尚未尽数发泄,倘若强行亲近,只会适得其反。
半晌,他眼帘微垂,将手中朱笔搁置一旁,转而拾起案几上的佛珠,于指间缓缓捻动。珠串相击,发出沉笃而规律的轻响。
“关于漕运保险,这几日各部官员提了一些问题,就在孤案头这些奏疏里,你可醒酒了?能否解答乎?”
时毓心中暗暗纳闷,怎么一上来就说公事,他这是不罚了还是让她干完活再罚?
她很想说,不如先把惩罚说了,这样干活更踏实些。可他既不言明,她便不能主动去触那逆鳞,只得按下忐忑,垂首应道:“妾已醒酒,能对奏疏。”
虞衡听出她话音里强压的紧绷。他知晓她定是忆起了昨夜那些无法无天的行径,此刻正悬着心等待发落。他向后靠入椅背,刻意放缓了姿态,连带着语气也卸去几分惯常的威压,显得异常平和:
“前日孤误信谗言,令你受惊,乃至失智发狂,孤已命人调查清楚,今日必能还你清白,另外,孤还要给你补偿,你可有什么心愿?”
时毓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御座之上,依旧是他。眉眼凛冽,气势深沉,是不可亲近的天威模样。可方才那番话……是她听错了吗?
他是说,昨晚她醉酒发疯,都是因为他让她受了委屈,所以不仅不罚,还要补偿她?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在历经了那些冷待、折辱,已坚信自己被他彻底厌弃,并决心抽身出局之后,峰回路转竟来得如此突兀。此刻她终于敢于确定,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确实对她动了心。
悬着的心,倏然落回实处,虽仍悸动,却不再是无边惶惑。
她无暇抱怨他为何表现得那么隐晦,甚至往完全相仿的方向误导她,害她平白吃了那么多苦,因为她全部的心思,已飞快地转向如何承接这份“喜爱”,又如何将其转化为最实在的东西——钱财、权柄,以及更长远、更牢固的安身立命之本。
爱意或许缥缈,但它带来的机会与资源,必须牢牢抓住。
现下,他主动提出给补偿,她该要什么呢?
参与筹备漕运保险公司,借机培植自己的亲信?
江南茶丝丰饶,南北商路一旦借保险之力彻底打通,这“漕运保险”定会如‘英诚’和‘安联’一样,成长为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她若不要点分红,就太亏了。得要。
公司初建,保费有限,为壮大“共济基金”的抗风险能力,引入实力雄厚的股东势在必行。她无钱,但有技术、有知识。或可以此“入股”,在制定章程时,为自己谋得一份基于基金盈利的“技术分红权”。以此为起点,建立自己的财富根基。
漕运贯穿南北,一旦有了亲信,又有钱,便可以建立覆盖南北的情报网。
信息即权力,掌握南北货流、人情、机密的网络,将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届时,更多的金融布局甚至更远的野望,都将成为可能。
她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飞转,眼神因过于专注的算计显得有些空洞。
看在虞衡眼中,这副模样却成了百感交集,既不敢相信,又不敢开口。
他一向清楚,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敢展露本性,除非醉得彻底失去神志。
于是他主动提到:“孤听闻,前日你曾救助了一位被被丈夫当街殴打的绣娘,很有一番侠义心肠。孤此番南巡,每经一地便会抽出一日坐镇郡守衙门,清理冤狱。明日孤在吴郡衙门坐镇,不若,也为你另设一案,专司为那些被丈夫或主家欺凌的女子,伸冤解难。如何?”
“让妾做公堂,为女子伸冤?”时毓陡然睁大了眼,满是震惊。
女子登堂断案,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举,必然会引来各级官员的群起反对,若为女子伸冤,打骂她们的丈夫,更是挑战这个时代的公序良俗,搞不好会引起民变。
他怎么想的?!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了口:““殿下何以作此安排?”
自然是因为,她昨夜哭着说的那番话。
这世道女子命苦,所以她不敢爱人。他要改变女子的处境,给她为人妻母的勇气。
她想成为缔造大虞盛世的一份子,只因一个绣娘的遭遇,便能想出漕运保险这般绝妙的计策。所以他便给她这个机会,看看她能创造什么奇迹。
但他不准备这么说。
不能让她知道,他曾扮做别人,试探她的忠贞、套取她的真心话。
他看到她虽然满脸惊诧,眼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被骤然点燃,笼罩她的戒备与疏离,正在冰消瓦解。
他知道这个提议说到她心坎里去,不由微微一笑,往前一探身,目光如星火灼灼,紧紧锁住她:
“丝绸乃吴郡经济命脉,此地多少门户,实赖绣娘十指供养。商路阻塞后,绣娘生计骤断,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饱受磋磨,境遇凄惨,她们心中充满怨愤,眼里没了盼头。而今,横行水道的水匪即将被扫清,你这‘漕运保险’之策,又为千疮百孔的商路注入良药,江南经济复苏,万事俱备,独缺万千绣娘重归织机。孤欲让你,为她们鸣冤复仇,重振心气,使她们重新拿起针线,织就江南来日的锦绣繁华。”
这虽然不是时毓当下心中想要的补偿,却深深触动了她。
这些女子既要养家,又要生儿育女,她们明明承担了这么多,却没有任何合法权益,被宗亲卖如青楼无处伸冤,被丈夫殴打也只能默默忍受。
这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因为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不给她们独立生存的空间。丈夫,是她们保护自己不受他人侵害的屏障。
如果她们能够拥有自己的财产,并受法律保障,就不必依附于丈夫,也不会被吃绝户。
时毓想去坐公堂,为可怜的女子主持公道,把更多的’沈素‘从深渊边缘拉出来,也让更多的强盗、施暴者,为强占和伤害付出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想通过此事树立口碑,在民间拥有自己的姓名,积攒声望。
如果‘护女法师时毓’的名号,能够和‘及时雨宋江’一样响亮,再加上创设‘漕运保险’的功绩,她会拥有更多拥趸。
在这个时代,民心的分量,比黄金和官印更重。那可是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水。
虞衡南巡这一路清理冤狱、减免税负、开恩科选人才,都是为了收拢民心。
他给她这个机会,意味着,他从未打算只将她当作后院的点缀或掌中的玩物。
时毓心中的震撼无与伦比。
她相信虞衡比她更清楚此举的意义,她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因为爱,还是为了‘物尽其用’。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摆在面前,要抓住!
“妾愿意坐公堂,申冤屈、明公道,让饱受压抑的江南女子重燃希望,鼓舞她们为江南经济复苏添砖加瓦,绝不辜负殿下所托不负殿下所托!”
时毓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心中对虞衡的怨愤似乎烟消云散了,甚至涌起了强烈的感激之情,恨不得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连不能轻易被领导pua的职场老油条都这样,那些自幼被这个时代的忠义观念深深浸染的“土著”呢?岂不是各个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如果他一直这样知人善用,敢破枷锁,放手任人施展,那么,十五岁被发配康州等死的他,能一步步走回权力之巅,以一人之身对抗整个门阀世族,便丝毫不令人意外了。
她相信,他终将扫清所有门阀,收拢皇权,开创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
这一刻,虞衡也感受到了,除情爱以外的快乐,那种收服人才的成就感。
他令王禄将时毓引至御座左下首的案几旁落座,又命宫婢将自己看过的,需要她解答的奏疏送到她案头。
时毓带着一腔热忱,掏出了她的鸡毛笔正准备开干,却见王禄在旁跪坐下来,谄媚地笑道:“不劳夫人动笔,夫人只管将奏对内容告知奴才,奴才代为执笔。”
时毓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男人。
那人倒也不含糊,直接道:“这些奏疏皆需归档存录,你那把字若留于其上,只怕贻笑后世。待眼前诸事忙罢,孤亲自督你练字。何时练得像样了,何时再落笔不迟。”
时毓耳根一热,心虚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狗腿地补上一句:“妾定会刻苦练习。”
虞衡抬眼看过去,她脸上已然漾开笑意。这笑容他依稀见过,正是那夜她与阿哲漫步夜市时,眉眼舒展的模样。这代表她放下了之前的芥蒂,卸下了一些心防。
他就那般看着她,双眸如渊似海,似能洞穿人心,却又敛尽波澜,又仿佛千年古镜,照得见红尘纷扰,也照得见真心几分。
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眼底清澈如洗,一片坦荡。
*
送到她面前的奏疏是虞衡批过的,有些看上去就很愚蠢的问题已经被他用红笔划掉了,有些非技术上的问题,他已做了批示,有些专业上的问题,他甚至也按自己的理解和设想,做了解答。
比如户部官员关心的财权问题,共济基金由中枢管还是地方管?若遇特大灾年,赔付远超准备金,是否需国库兜底?此基金收支如何审计?谁有监督权?
他批的是:“此非国帑常例,乃漕运专项。既为专项,当设专库,行专款,立专用之章程。孤欲设济漕公所,由摄政王府直掌,各地分设漕运共济所派驻。人、章、制皆出王府,独立运作,与户部及地方度支彻底剥离。此保险暂保人祸,天灾险须待共济基金足够丰盈后再设,需另行缴费。初始本金由王府内库划拨,专作漕运风险备金。后续保费收入,七成汇入济漕公所,立‘漕运平准专项’封存,三成留地方共济所,限用于日常薪俸、勘验支出及定额内速赔。如此可防挪借贪冒之弊。”
时毓了然,户部和地方官都盯上了‘共济基金’这块大肥肉,虞衡此举,既是为防他们层层盘剥、侵吞挪用,更是要将这一财权牢牢握于掌中。
他竟能构想出“济漕公所”这般近乎独立营运的机制,俨然已有后世专业保险公司的雏形。此人心思之深、手腕之明,实在令人凛然生叹。
有了这个设想,御史台关注的人事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济漕公所由摄政王亲信幕僚曲岳总领,其余官员亦由王府简拔充任;至于各地方支属的办事吏员,可由地方推举荐任。
大理寺关注的法律问题:赔付纠纷适用《大虞律》还是另立新法?若有奸商诈保,或官吏贪墨,刑期与量刑如何界定?若赔付不公,引发民变或漕工骚乱,谁负责?
他批复的是:“此商事纠纷,由曲岳会同漕运司官员拟定《漕运保险专章》。专章未明之处,再循《大虞律》商事、诈伪诸条。诈保、贪墨,皆为盗取‘漕运平准专项’之重罪。其刑皆加等从严,以儆效尤。“赔付不公者,首究公所经办吏员,渎职之罪;再究其直属上司,失察之罪;三究地方监理官员,放任之罪。三级连坐,各依情节轻重,罢官、流放、抄家不等。”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这些奏疏页页洁净齐整,臣工的字迹清秀工稳,几如刊印。而虞衡的批字笔锋遒劲如松枝破雪,走势飞扬似鹰击长空,字字皆带一股沉静而凌厉的势。这些奏疏确是可悬于高阁、供人仰瞻的。
时毓“鸡毛字”若真落笔于此间,确实很突兀。
不过她很期待自己以后能执朱笔落字于此,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习。
她对虞衡的洞察力、对人心的把握、对国政运转举重若轻的掌控,皆感到深深折服。忍不住抬头偷瞥他,暗自琢磨,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半晌,虞衡似有所感,抬眼淡淡瞥来。
对上那道清锐专注的目光,时毓忽然恍然——
是了,这人唯独不通情字。
他能把动情,表现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
不过都是霸主了,谁还在乎小情小爱啊。
若我手握权柄,身边有数不清的小鲜肉,她想,我不可能在乎他们的想法,只会把他们当成闲暇时的消遣,倘若真遇上稍合眼缘却不够顺意的,或许会花些心思将他调教成我喜欢的模样,但绝不可能为了他,改变我的口味。
哇,这样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觉得好过瘾啊。
她看着御座上那道沉静如渊的身影,默念:要向他好好努力学习!
虞衡并不知时毓心中所想,只见她朝自己望了几眼后,忽然神情振奋、眸光灼亮,猜她大约是决心好好施展,以求赢得自己的认可。思及此,他唇角不由微扬。
要说她难哄,确然,华服美饰、仆从如云,乃至常人趋之若鹜的名分地位,于她皆似浮云。
要说她好哄,也不假,让她有事可做,甚至做些别的女子不愿意做的抛头露面之事,她就感恩戴德。
她与旁人不同。
而他,也愿以不同的方式待她。
留给时毓的,基本都是技术性问题。
比如,风险与定价问题。
其中涉及损失概率测算、风险分级评估、偿付能力预估等精算之学,颇为繁复。恰巧时毓早年便是从精算转作销售,对此类数理推演并不陌生;又因做过销售,善于将艰深之理讲得通俗透彻,就连一旁侍奉的王禄也能听个大概。
不过王禄并未直接将她的口述落笔于奏疏,而是等虞衡裁定后方谨慎誊录,并于文末附注一行小字:“毓夫人口述,奴代笔。”
待奏疏一一对罢,窗外天色已擦黑。而吴郡本地官员仍在偏厅候着,等待觐见。
他们的目的,虞衡早已洞彻,不过是为了争取共济基金的管辖权,他既已决意直握于王府,便不打算再见。
时毓听后倒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既不打击官员们的积极性,防止他们以逸待劳,又可减轻王府的财政压力。
“殿下,妾以为,可将济曹公所由王府独立出资管辖,改为股份合伙制,由王府、朝廷、本地官员和富绅共同出资,王府出大头,辖管理职能,其他股东出小头,不能参与管理,只能享受分红。考虑到前期保费少,很难产生分红,可以设定五年或者十年期,约定固定期限后才开始领分红。分红的来源嘛,就是每年从共济基金里提取的盈余,以及运营这些盈余资金生的利。
此法有三个妙处,其一,充分调动各级官员的积极性;其二,聚八方之财,扩大初始资金池,提高风险赔付能力;其三,将商贾利益与漕运安稳绑在一处,他们自会竭力维护。”
“股份合伙制……”虞衡重复这五个字,忽然拍案叫绝,“好一个‘聚八方之财,绑四方之利’!”
随即下令传随行官员和本地官员入殿商讨。
而在他们入殿之前,时毓已按虞衡的吩咐,转至屏风后,吃点心喝茶。
这一次的点心和茶,与上回虞衡审徐员外时吃的不一样了,茶是她喜欢的水泡茶,盏底沉着舒展的完整茶叶,点心也是她喜欢的枣泥山楂馅。
时毓发现这次奉茶的正是上回将她背到屏风后的宫婢,不免想起当时的情境。
彼时她惊魂未定,还是琳琅在一旁柔声安抚。
琳琅总在殿下身侧,从不远离,可这回……时毓忽然想起,殿内殿外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她抓住那宫婢,低声问:“段掌事何在?”
宫婢脸色倏然一白,慌忙摇头,唇抿得死紧,什么也不说。
时毓没有勉强她。
官员们对这个提议皆无异议,唯独在参股份额与权责划分上争执不休。话里话外,皆想占得多、分得厚,却谁也不愿多担一分责、多出一份力。
时毓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执掌天下民生的官员,争起利、推起责来,与自己从前那些争功委过的同事,并无什么不同。
而看他们争成这个样子,她也开始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后怕。若果真提出技术入股,非但讨不着半点好处,还会触怒虞衡。
幸亏虞衡在她开口之前便替她做了决断。
屏风之外,唇枪舌剑越演越烈。
屏风之内,她窝在椅子里,靠着软软的靠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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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朦胧的云母与雕花,悠闲旁观。
虞衡依然在她转脸就能看到的角度,他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捻着佛珠,似在权衡思考。
许久之后,他终于得出结论,将手中的佛珠轻轻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搁。
“嗒。”
一声清响,如刃划帛,轻易刺破了满殿喧嚣。
殿内骤然死寂。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仿佛同时被扼住了喉咙,齐齐收声,转向御座躬身垂首。
虞衡缓缓抬眼,语气不轻不重:“争完了?”
无人敢应。
“看来是争完了。”他自问自答,身形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食指抵着额侧,“孤只让尔等议这‘股份合伙’之制是否可行,何时准你们自行商定份额权责了?”
他一向独断,随行近臣皆深知其性,因而默然侍立,只待他最终定音。唯独吴郡几名官员仍怀着一丝可商议的侥幸,目光殷殷地望向上方。
“股份按孤所定章程划分:摄政王府占六成,户部占两成,吴郡漕运司占一成,剩下一成分予本地富绅商贾。各方须按期依比例缴足本金,充作赔付之备。逾期未纳者迟了,剥夺其参股之权,永不续议”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刀锋,寒亮亮得掠过众人,“有异议者,现在可以出列。”
他的威压太过慑人,殿内落针可闻。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们,都盯着自己的笏板或脚尖,不敢言语。
但吴郡几个官员终究还是被利益所驱动,相互递眼神,鼓动了一个人当出头鸟。
“殿下。”漕运司主事李霖便是那个官职最小的倒霉蛋,他硬着头皮道:“方才殿下所言,济曹公所由王府治下,曲大人负责,然漕务涉及本地商户、船帮、码头力夫,非深谙吴郡人情世故、方言俚语者不能办,臣以为,最好从本地佐吏中择优充任。”
曲岳轻飘飘道:“济曹公所乃是管理部门,管辖人事、账务这些大面上的,实际操作,当然由你们本地衙门负责。”
李霖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曲大人所言极是,但这共济基金从商户中收取,零零散散,要多久解送王付一次?解送次数多了,徒增损耗与风险。不如平时留存吴郡藩库,半年或一年结算上缴一次,地方亦可灵活垫支小额赔付,以解燃眉之急。如何?”
“李主事所虑甚是,细节确需周全。”曲岳淡淡迎合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然此等执行细务,非今日廷议之要。待济漕公所正式设立,章程落定,自有公所专官与地方衙门逐一厘清对接流程。届时如何征缴、如何勘验、何人经办、权责何属,皆会明文下发。李大人届时,照章办事即可。”
李霖本就不想出头。一开始摄政王就说的得很明白,收缴保费七成交公所,公所由王府直辖,非要从这七成里抠出点来,就是从摄政王兜里掏钱,不是找死么?
因此一听到照章办事四字,他立刻顺坡而下,躬身应道:“是……下官明白了。”
一场争论,就此尘埃落定。
整个过程,时毓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唯有叹服。
效率真高啊!她们公司研发个新产品得上八百遍会!层层报批、反复拉扯,搞得所有部门筋疲力尽。
这大概就是一言堂的好处?
虞衡的威慑力足以压得住所有人,因此一言可定乾坤。而他麾下这些人,更无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懂得借他的势、循他的意,不过三言两语,便能将异见悄无声息地按下。
时毓不禁想,这样一个乾纲独断的摄政王的摄政王,若果真讨厌她,怎么可能不驱逐她?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出他的偏爱,平白花了那么多力气,受了那么多磨难呢?
是因为轻信了琳琅的告诫?还是受了宫婢们的挑拨?
或许都不是。
只是她一直以现代人对“爱”的理解,去丈量虞衡待她的方式。
在现代的观念里,爱是专一、是呵护、是欣赏、是尊重……但在一个一夫多妻的时代,男人的爱是可以分为很多份的,每份可能不多,也不由欣赏出发,可能源于更原始的占有欲,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男人,可能根本不愿花心思呵护谁,只需强悍地握在掌中。
他们未曾经历所谓“绅士文明”的熏染,更像丛林里凭本能行事的雄性。
从今往后,她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调整评判的标准,抓住他这原始而短暂的偏爱,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多时,群臣退尽,屏风也被撤去。
时毓起身,正想朝虞衡走去说几句心得、顺势奉承两句,内侍监陈博却在这时迈入议事厅。
虞衡只是稍稍调整了坐姿,并无起身之意,显然早知他会在此时到来。
“殿下命臣查办四月初九毓夫人遭宫人挟持构陷一事,现已查明。”
虞衡转向时毓,招了招手。
时毓忙趋步上前,隔着御案轻声问:“殿下?”
虞衡在身前的案面上叩了两下:“到这儿来。”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竟然令时毓紧张起来。
她犹豫了两秒,大步走过去。
虞衡却并未做什么,转向陈博,吩咐道:“说罢。”
时毓不解,为什么把她叫到这里听,是怕自己听到那被粉饰过的真相,冲出去打琳琅吗?
“副掌事玲珑已供认,那日并无人见到戴兽纹傩面的男子进入毓夫人院中,毓夫人也未曾爬墙出逃。她受掌事段琳琅指使,命两宫婢、两太监将毓夫人抬上墙头抛下,伪造丑事败露、仓皇坠逃的假象。段掌事随后亲自向殿下禀报毓夫人‘跌下墙头’,再由宫婢春燕掐准时机,在殿下步入院门时揭破毓夫人‘假死’,以混淆殿下视听。此事全由段掌事策划,玲珑仅为执行。”
随着陈博平直的叙述,那一日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如潮水般翻涌而至。时毓心底深处,对虞衡的怨念也被唤醒了。
当她在极致的恐慌中将他视作唯一浮木时,他却只冷声质问:“你可曾对孤说过一句实话?”
琳琅能设下此局,正是吃准了虞衡的性情。她必有把握,能让他当场要了自己的命。
时毓浑身发抖,她只是得到他一点点青睐,并没有被坚定选择。他并非可倚靠的岸,只是一阵随时可能转向的风。她暗暗咬牙,告诫自己必须永远记住这一点:永远,只能靠自己。
虞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垂下头,一滴眼泪掉落,这一滴泪,是可怜曾经的自己。
她迅速撇过脸,不想被他看到这狼狈的样子。
虞衡忽然揽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
她被这股蛮力带进他怀里,毫无抵抗之力,坐到他腿上。
他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掰过她的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孤从未想过杀你。即便当日种种‘事实’摆在孤的面前,孤也没想过杀你。倘若你还是怕,孤可以承诺,给你三次免死机会,即便你犯下谋逆、弑君、通奸这般大罪,孤也会保你性命,听你辩白。”
时毓瞳孔一震,冷硬的表情寸寸龟裂。说不感动是假的,尽管她有些心虚,冥冥之中感到自己好像会把这三条大罪都犯个遍似的。
但在这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男人怀里,她感受到的,是柔韧的温暖。
她本以为他为了保下琳琅这个劳苦功高的‘秘书’会粉饰真相,把罪责都推到玲珑头上,没想到他竟当着她的面,把真相赤裸裸戳破了。
怪不得今日没有见到琳琅,看样子,虞衡要彻底舍弃她了。
时毓不认为虞衡会是色令智昏之人。他做得如此决绝,并非单纯为她讨公道,而是因为琳琅连他也敢算计,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
因此她不敢感动,只觉心惊。君王之心果真如铁,连相伴于微时、地位超然的琳琅,都可顷刻覆灭,旁人又当如何?
又一滴泪滑下。这次是怕的。
虞衡抬手用拇指抹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孤承诺会还你清白,就一定做到。从此以后,你能否做到,只对孤说实话?”
时毓忙道:“妾不敢对殿下说谎。”
虞衡眯了眯眼,箍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卡着她的腰。她浑身一颤,那只抚在她颊边的拇指已滑至唇角,带着惩戒般的力道重重碾过,“重新答。”。
时毓只好低声应道:“妾此后,只对殿下说实话。若有违背,便叫妾立时倒地而亡,投生成……卖保险的平民百姓,永生永世,再无缘得见殿下。”
虞衡脸色一沉,手掌移到她脖颈,掌控着她的头颈,“你的生死由孤掌控,不由你擅自决定。便是死了,孤也要将你的骨灰置于案头,让你日日看着孤。”
时毓心里悚然一惊,忙狗腿道:“妾的一切,都在殿下掌控中。”
既受了这样的邀请,虞衡岂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将她往自己跟前一凑,含住那双殷红饱满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