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这里。”


    杜书音从太医署请来两名太医，等她走入殿中，发现柳靖已经被挪到旁边的软塌上，而殿外一队一队的宫人进来，冲刷地上难以清洗的血迹。


    她在殿中四处张望，并未发现皇后的身影。


    “娘娘呢？”


    “早朝时间到了，娘娘已经上朝去了。”一名宫人禀报道。


    两名太医各司其职，一位走到西侧床榻上查看陛下的情况，一位走到柳靖面前，替他查看伤势。


    她站在殿中，无声地出神。去太医署之前，她在殿外听到关于易记明的消息，听说他昏迷不醒，不知现下如何了？


    “女史，柳大人身中数刀，现失血过多已经昏迷，只要之后好好休养，必会痊愈。”


    “多谢太医。”


    宁国公谋反，皇后应当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柳靖的伤势不易挪动，他在内廷又没有住所，之后要怎么养伤？


    “杜女史，宋郡公在紫兰殿院前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一名宫人进来禀报。


    “张掌史呢？”


    “掌史跟随皇后上朝了。”


    “知道了，你们留下来照顾这里，等娘娘回来。”


    “是。”


    杜书音扔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往紫兰殿走去。宋郡公就是上次找杜书音麻烦的宋含影，那日之后，杜书音特意询问了别人他的身份。


    据说，他父亲是一位将军，只是不幸在一场战役中殒命，留下他和他妹妹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相依为命。陛下当时已经收养了易记明，许是看着可怜，他也收养了这两人。


    名义上是这么说，可他们也只是占着一个收养的名头，与被陛下亲自教导的易记明完全不同，甚至连府邸都没有让他们住进去。


    易记明连同明亲王一起住在当时的王府里，而这两位兄妹只住在自己府邸。


    越走越近，前面公道上站着一群人，那群人围成一团，将宋含影包围在中间。


    “你们说秦秀宁死了，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万一是你们把他禁足在紫兰殿不让她出来呢？”宋含影对着挡在他面前的宫人大喊。


    听到声音，杜书音先是一愣，秦秀宁死了？她脑中飞速转动，昨夜谋反的是宁国公，他怎么都不可能杀了秦秀宁，那她是怎么死的？难道是知道宁国公战败……


    脑中的疑惑只停留一瞬，她瞬间察觉眼前的麻烦更加紧急。


    “秦宝林是后妃，宋郡公执意要见恐怕不妥，陛下现在只是昏迷，难道宋郡公要爬到皇室头顶上吗？”她不确定秦秀宁是否是真的死了，只能从规矩上着手。


    “是你？”宋含影见到来人显然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直接无视杜书音，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只要见上一面就知道了，你们不用这样拦着我，我也做不出别的事情来。”


    像是对牛弹琴，杜书音不想费力，直接道：“于礼不合。宋郡公若是执意要闯进去，奴婢只能将你先拿下，然后让皇后治罪了。”


    “你敢！”宋含影毫无征兆地推开面前众人，冲到杜书音面前，用手指着杜书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大不了到皇后面前，分说分说。”


    “宋郡公若是现在离开，奴婢不会禀报给娘娘。”她压低声音，缓缓道：“不管秦宝林是真的被禁足还是别的，若是让娘娘知道你觊觎陛下的女人，就算你能安然无恙，恐怕秦宝林也免不了责罚。”


    提到秦秀宁的安危，宋含影像是瞬间被人拿捏住把柄。他双眼被逼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杜书音，像是随时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立刻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杜书音再次出声提醒。


    果然，宋含影转身就走，没留下半个字。


    宋含影走出半米，突然往后偏了偏头，秀宁若是真的死了，这个消息是怎么都瞒不住的，我倒要看看这个消息你们能瞒我多久。他攥紧拳头，继续往前走去。


    解决完事情，杜书音缓缓朝紫宸殿走，在靠近拱门附近，竟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


    “陛下如今昏迷，娘娘又没有别的子嗣，这太子之位难道真的要从旁支里面选一个？”


    “那些大臣也真是够戳人心窝的，明亲王昨夜刚死在叛乱之中，他们今日就逼着娘娘立太子，究竟是什么心思！”


    闻言，杜书音眼神一凛，她循着声音找到说话的两人，抓住其中一人，急道：“你们说什么？明亲王死了？”


    紫宸殿的宫人自然认识杜书音，被她抓住衣领的一人神色慌张，“女史不知吗？昨夜宁国公谋反，将明亲王杀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杜书音整个头皮阵阵发麻，她耳中恍然听到了一阵耳鸣声，手上脱力，无意识地松开了宫人的衣领。


    明亲王死了，难怪昨夜自己赶到的时候看到娘娘那副模样。娘娘……


    她忽然想起皇后，急忙往紫宸殿跑去，跑到门口，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药味。


    “陛下何时能醒？”皇后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太医俯身跪下，面露无奈道：“臣不知，臣已经和其他太医一起斟酌，想要陛下醒过来，还是得试试别的药方。”


    “你们竟敢拿陛下试药？”皇后声音略带着怒气。


    “如今秦宝林已死，她给陛下究竟吃了什么，臣也无从得知，只能一个一个试。”


    “你去吧，只要陛下能有机会醒过来。”


    “是。”


    杜书音站在门外静静听着娘娘和太医的谈话，意外地不想进去。一道劲风从她身边掠过，转头一瞧，发现是明阳长公主，她连忙低头行礼。


    “陛下还没有醒吗？”长公主抬脚踏入，正好遇到正要出来的太医，太医侧身让路，长公主则一路进去，走到床榻前。


    “没有。”


    杜书音跟在后面一起进去，皇后听到声音站起来，她见到长公主神色微微变了几分。


    “我听说了昨夜的事情，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宁国公竟然有这个胆子，皇后打算怎么处置他？”长公主道。


    “早朝的时候已经商议妥当，宁国公及其部下谋反的人，全部斩首示众，其夫人与他同罪，族中分支的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则入宫为奴，家中资产、田宅与奴婢全部没收。”皇后道。


    “我听说秦秀宁也死了。”长公主问。


    “一命换一命，算是便宜他们了。”想起承瑞，皇后眼中微红，似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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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向窗口，默默看着窗外。


    长公主察觉皇后异样，看向一直躺着不动的陛下，愤愤道：“他们确实该死，竟敢生出祸心。”


    “长姐回京也有些时日，现在也该回封地了。”皇后一转身，面向长公主之时，面上已然全无异样。


    杜书音站在殿中，将她们之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十分清楚皇后此时为什么急着让长公主返回封地。


    如今，陛下唯一的皇子已死，京中遭遇突变，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像宁国公一样谋反，只怕王朝更迭。


    毕竟，昨夜已经失去明亲王，柳靖重伤，易记明也昏迷不醒。


    长公主嘴角一弯，面上一笑，十分和善道：“陛下至今未醒，我早已派人去封地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还需要一些时日。再说了，下月就是中秋，一家人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若是陛下醒了，他也不会让我那么快离京的。”


    那日，自从明阳长公主来看过陛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紫宸殿。


    而皇后，在这几日也忙着应付朝臣和处理奏折，白日处理政事，晚上照顾陛下，就连明亲王的葬礼她都没有出面，原因无他，而是皇后始终无法面对明亲王已经死掉的事实。


    几日后，太医的试药结果终于有了成效，陛下突然醒过来了。


    杜书音将奏折拿到紫宸殿的时候，发现殿中西侧的床榻前站满了人，她将奏折放到桌上，往床榻前走去，意外发现陛下已经醒了。


    皇后坐在榻上，扶着陛下的手，外面站着好几日没露脸的长公主，最外围站满了太医。


    “吾没事。”陛下面容虚弱，说话有气无力。他像是已经知道前几日宁国公谋反的事，问道：“安定和明朗怎么样了？”


    皇后眸光一闪，“安定在宫中养伤，已经醒了，至于明朗……”她转头在人群中找到杜书音的身影，立即吩咐道：“你去瞧瞧明朗的情况。”


    “是。”


    杜书音得令，立即退出紫宸殿。


    易府。


    小侍坐在易记明床榻前时刻关注大人的情况，而床榻上的易记明从前几日被人送回来之后便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每日只灌些汤药和米粥，但现在的情况并没有进展。


    满屋子充斥着浓烈的药味，除了每日要进的汤药，还要每日三次给大人换伤药。


    那日大人被送回来时浑身血污，后背上被人划了数刀，肩头还被人用箭刺穿，到现在伤口还不见好。


    小侍走到门口，悄悄推开一扇窗，将满屋的药味散去。


    “咳咳咳……”床榻上传来几声咳嗽声。


    “大人你醒了？”小侍听到动静，立刻往屋里跑，撩开纱帘果然看到大人睁开的双眼，“大人要喝水吗？”小侍迫不及待问道，他没等大人回答，立刻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到易记明的嘴边。


    小侍见易记明要起身连忙拦住，“大人现在还不能乱动，肩上的伤还没好。”


    听到这话，易记明听话地躺下，在小侍的搀扶下勉强仰着头喝下几口水，只是喝水的功夫，再次躺下时易记明脑门上浸出几滴汗珠。


    肩头的伤没有愈合，每动一下都能牵扯到伤口，带来浑身颤栗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