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音率先钻了出去，蹲在外面等易记明，忽然从易记明身后传来几个声音。


    “这里怎么有脚印？”


    “跟着脚印往前走。”


    长安有夜禁，此时能在京城到处走的人不是卫阁的人就是宁国公的人。


    “快先躲起来，我来引开他们。”易记明没有犹豫，弯腰钻出来后见杜书音要跑，忙拉住她叮嘱道：“城西三百米就是驻军练兵之所。”


    他话音一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易记明默不作声地松开了杜书音，身后宁国公的人似乎察觉到这里有人。


    “我们的出口被人发现了！”话音一落，随即响起一阵往这处跑来的脚步声，他们看到墙外有人影，厉声喝道：“站住！”


    易记明轻轻推开杜书音，“快走。”他一边留神身后的动静，一边观察杜书音那边的情况，见她匆忙地往西面一棵树后跑去，没几秒钟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树后。


    见她躲好，心中没有忧虑，他也再没有顾及，即刻转身朝与杜书音相反的方向跑去。


    杜书音躲在树后，尽量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她一手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心情，一手抓紧自己的裙子，不然衣服随意漏出去。


    心跳声犹豫击鼓一般，咚咚咚的响。她本想让易记明将那些人打晕，这样两人就可以一起去军营。


    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杜书音躲在树后不敢轻易乱动，但身后杂乱又众多的脚步声却在告诉她对方人数众多。她在树后一动不动地等了一阵子，见身后没有动静，正想探头看看那伙人有没有走远，忽然树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了，没有问题的话就赶紧和我去捉人！”说话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被催促的人停下脚步，见四周空空荡荡，回头道：“没有问题。”


    原本安静的环境下突然出现几声离开的脚步声，杜书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咚咚咚”地响。


    宁国公的人竟然有那么多，除去攻打皇城的人，他居然还有巡逻京城的人，真是小瞧他了。


    她生怕发生方才的情况，足足在树后又站了一刻钟，才悄然转身探头观察周围情况，确认无人后往西方跑去。


    皇宫中，宁国公已经带人攻至紫宸殿前，殿外围满了宁国公的士兵。而宁国公，则一直站在院中，并未上前，他神态自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柳靖及其剩余的人举刀横在身前，双眸紧盯院中的宁国公，一副死守到底、视死如归的神色。


    明亲王从窗口看到屋外的情形，急忙往西侧的床榻前跑去，他声音发颤，“母后！宁国公带人杀过来了，他人就在殿外，怎么办！”


    与明亲王慌张的神色完全不同，皇后显得异常冷静。敌人已经杀到屋外，马上就到轮到他们了，她面色冷静，像是在处置任何一件小事一般，情绪并无太大的波动。


    皇后先是转头见陛下没有要醒来的预兆，起身往窗口走，见屋外的情况确实如明亲王所言，面色微微一沉。


    她没有回答明亲王的问题，反而厉声训斥道：“你身为皇家子嗣，遇事当临危不乱，更该好好想想解决办法的对策，而不是在这里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她双手抓住明亲王的肩头，用力按住他，双眼紧紧盯着明亲王，“你记住，今日不论叛贼是否成功，你都要维持好一个皇子该有的风度，不要丢了皇室的颜面。”


    听了皇后这番话，明亲王面色微微冷静下来，但他双眼还在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看，透露出他慌张的内心。


    屋外的宁国公忽然出声，“娘娘，臣已经走到这一步，恐怕是回不了头了。如今陛下病重，朝政无人管理，臣这么做也是为了天下社稷。娘娘若是带着陛下的传位诏书出来见臣，臣也好放过陛下和娘娘。”


    屋内方才镇定下来的明亲王突然听到宁国公的声音，浑身又止不住的颤抖。皇后见他这副模样肯定是不能见人，她走到门口，推开殿门走到柳靖的身后。


    高台之上的皇后与台阶之下的宁国公对视，皇后率先开口，“陛下病重，起不了身，这传位诏书就是想给你也没人能写。”


    “哈哈哈……”宁国公将手中的弯刀重重掷地，“娘娘何必糊弄臣，这诏书是陛下写还是由娘娘来写又有什么不同，诏书上的印玺是陛下的还是娘娘的又有什么区别。”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台前的柳靖等人，“殿前这几人都不是臣的对手，臣劝娘娘还是不要挣扎，赶紧想想这诏书怎么写吧，臣只给娘娘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若是到时候娘娘拿不出来，恐怕臣就要进殿去取了。”


    明亲王在殿内终于等到皇后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母后，如今该怎么办？”


    皇后面色阴沉，她掀起眼皮看向明亲王，冷冷道：“不写。”


    “不写？”明亲王惊讶得声音都变形了，他上前半步抓住皇后的衣袖，“可是……可是不写的话，他就要进来杀了我们！”


    皇后伸出一只手抓住明亲王的手，温暖的手掌捂热明亲王冰冷的手，“承瑞，吾已经派人出宫调兵，只要他手里没有传位诏书，就是德不配位、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他的位置永远做不稳，只要是我丰永国的子民，人人都能来讨伐他。所以，我们现在只要等着就好。等宫外的援兵，只要援兵一到，他一定会输。千万不要丧气，记住吾说的话，绝对不要写诏书。”


    “好，我明白了。”明亲王眼中暗了暗，仿佛有万千情绪被他掩埋在心底，他攥紧颤抖的手掌。


    半个时辰后。


    紫宸殿内悄无声息，门外众人手中握刀，严阵以待，一副要与自己死拼到底模样。


    “娘娘！时间到了，你该不会打算一直缩在里面吧？”宁国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面带嘲讽，见紫宸殿大门紧闭，始终没有一个人出来，便知道今日的诏书恐怕没有那么好拿。他悄然握紧腰间武器，大步大步地朝紫宸殿走去。


    “你想干什么！”


    誓死守在殿前的禁军见宁国公突然上前，各个神色紧张，横在身前的弯刀似乎快要拿不住一般，还在不停地颤抖。


    宁国公停住脚步，“臣不想伤害皇后和陛下，只是这诏书迟迟没有送出来，不就是让臣自己进去拿的意思嘛。”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挡在自己面前的禁军，又道：“若不想死，便让开！”


    他一声大喝，让殿前禁军开始犹豫，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观察身边人的眼色。


    宁国公见他们始终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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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耐心早已耗尽，他抽出腰间弯刀，一步一步朝台阶上走去。禁军顾及他，一步一步后退，最终挡在殿前的禁军被逼退至紫宸殿中。


    “哐当”一声门响，紫宸殿的大门从外面被人踢开。


    先进来的是不断后退的禁军，他们各个神色严肃，面向前方，便知他们后面还有别人要进来。


    宁国公一脚踏入殿中，他手里握着刀柄，刀刃上沾满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往下滴落。他左右环顾，发现皇后和明亲王的身影嘴角一弯。


    他面上一笑，看着像是讨好眼中却带着阴厉，“娘娘迟迟没拿出诏书，臣只好自己过来取了。”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书桌前，桌子上的奏折被他随意推翻在地，书简散落一地。他看到砚台上干涸的墨迹，便知道皇后并没有写诏书。


    宁国公冷笑一声，“娘娘迟迟不写，是因为臣的筹码不够吗？”他话一说完，便提着那滴血的弯刀往前走。


    意图十分明显，不需要在等什么，柳靖提刀上前，被他挥刀挡下。到底是多年征战的将军，反应速度十分快，趁着柳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踢上前，便将他踢至一旁的屏风上，整个人砸在屏风上，将屏风撞到在地。


    柳靖忍痛正要起身，忽见那把滴血的弯刀已经抵在自己脖颈前，只要自己前进几分，必会被面前的刀尖刺破喉咙。


    “等等！”皇后眼中微动，上前一步制止道：“我可以写诏书，但是宁国公难道不顾自己女儿的性命了吗？”


    宁国公眉头一皱，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殿中众人，并未发现有秦秀宁的身影。他猜到是皇后在拖延时间，“娘娘在说什么笑，秀宁并不在这里。”


    “吾在赶来紫宸殿之时已经派人去控制紫兰殿，秦秀宁现在已经在我的掌控中，宁国公若不想今夜丧女便立刻退出紫宸殿！”皇后眼中坚定，神态自若，好像对此风浪早已司空见惯。


    “哈哈……”宁国公忽然大笑一声，“她能助我完成大业是她的福气。告诉秀宁，若是她今日死了，为父不会放过这里的所有人，我会替她和她姐姐报仇的！”


    他眼中满是痴狂，不知是方才情绪波动太大的缘故还是其他，他满眼带着红血丝，看向皇后的双眸犹如一双红眸，“不要做多余的事，我劝娘娘还是早点写诏书为好。”


    皇后上前一步，无意中甩开贴着自己的明亲王，坚定道：“吾不会写，你今日就算杀了吾，来日你的皇位也坐不安稳。”


    “哼！娘娘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为好。”宁国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从地上扯起明亲王，举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娘娘现在还是不写吗？”宁国公看向皇后，威胁道。


    皇后见承瑞被抓，眼中溢出泪光，她抓紧手腕，使出全力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她态度始终未变，“你别忘了，秦秀宁还在我的手里。”


    然而宁国公的态度早已表明，他对于秦秀宁的死活并不在意，而皇后这边却是真真实实的被他拿住了把柄。


    宁国公重复道：“娘娘若是不写，只怕你此生唯一的儿子今日之后就不在了。”


    皇后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泪水，泪花无声地溢出眼眶，她始终掐紧手腕上的皮肤，力道之大，指甲嵌入肉中，她甚至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