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灯火嘹亮，门内周围站满整齐有序的禁军。每个十几米的地方就有一名禁军举着火把，用以照明。每个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十分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杜书音刚走近几步，忽被前面一人拦住去路，“你是谁！这个时候为什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态度强硬，口气生涩，伸出一只手放在杜书音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杜书音抬眼望去，发现此人身上穿着的是禁军的衣服。她将手里的腰牌亮出来，“我奉娘娘之令立刻出宫！你敢拦我？”


    听到这边动静，负责看守北门的将领走过来。他扫了一眼杜书音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腰牌确定是真的后，抱拳道：“女史莫急，并不是我们阻拦女史出宫，而是北门外面围满了叛军，女史现在不能出去。”


    杜书音收好腰牌，走到北门边上，透过门缝往外看，果不其然，门外一圈站满了宁国公的人，若是此时出去，一定会被捉住。她趴在门上，正欲想其他办法，她纤白的手掌抚在门上，像是一只骷髅的手，在黑夜中十分显眼。


    杜书音从门上退了下来，她无意识地抓紧手掌，没想到宁国公的动作那么快。


    如果不算脚程，宁国公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将北门禁军击退至宫门内，那……


    想到这里，杜书音后背一凉，她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向一直处在她身后的将领，而眼前正巧落下一道黑影。


    她那张被火把照亮的面容上落下一把漆黑的刀刃，杜书音侧身一闪，刀刃的历风从鼻尖擦过，铿锵一声砸在地上，地面瞬间激起星星点点的火花，可见此人用力之大。


    杜书音将袖子里的匕首滑出，另一只手抓住刀柄瞬间拔|出刀刃，等到那名将领提刀之际，他的脖颈上已经抵着一把亮银色的匕首。


    “别动。放下武器！”杜书音手握匕首抵着将领的脖子，见他没有立刻听话，手中的匕首往前进了几分，皮肉瞬间被割破，缓缓往外渗出鲜红的血珠。


    “好！好，我听你的，我放下刀。”将领也没想到面前的女史有几分手段，否则方才也不会大意到让她得手。


    他听话地扔下手里的弯刀，只听“哐当”一声响，将领手里的弯刀便扔到了地上。


    杜书音顺势绕道他身后，一手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身后众人，一手握着匕首抵着他的脖子，心中还不忘盘算如何出去。


    她实在没想到，这些禁军竟然直接不战而降，若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禁军的衣服，她都要怀疑门内的这些人是否是宁国公的人假扮的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出宫。


    “开门！”杜书音手中的匕首迫使将领抬头，让他整个人的身形都不自然起来。


    “门外的人都是反贼！你想出去送死？”将领的头被迫抬得高高的，他忍不住问道。


    杜书音警惕的目光从前面围过来的士兵中一扫而过，“你们既然不战而降肯定不是今日被策反的，想来你们与宁国公早就有联系。既然都是一伙人，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不管你的死活。”


    “哼！”一声冷哼从身前传来，那名将领面无表情冷哼一声后，劝告道：“你错了，我们和门外的反贼可不是一伙的，就算你带着我出去，门外的人也不放你离开。”


    “是吗？”杜书音没理会他，而是对着周围的禁军大声道：“你们若是再不开门，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周围的禁军反倒没什么反应，被杜书音割破喉咙的将领倒是着急了，“开门！立刻开门！”


    杜书音带着那名将领挪到一旁，她十分警惕，生怕有人靠近从她手里救下将领。一名禁军走到门口，打开北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围上来的反贼，而是两伙人正打得火热。


    杜书音在人群中来回扫了几眼，一下便锁定身在远处的易记明。


    他不是下落不明吗？现在怎么在这里？


    仔细一瞧，发现与宁国公士兵交手的人都是卫阁的人，他们身穿卫阁特制的黑衣，一身素黑，犹如从黑夜里窜出来的鬼魅。


    杜书音只分神一秒，她瞬间察觉自己此时不应该分神，若是被身前的人发现，必定会反抗，到时候局面变化，对自己不利。


    她早已听到门外的打斗声，本想着趁乱逃走，现在情况有变，她只要一直挟持这名将领，门内的禁军便可随她指挥，不管易记明有没有占上风，她都可以留下来帮他。


    果然，门内的禁军没有将领的指挥都站在门内不动，静静观看首领和门外的战况。卫阁的人训练有素，身形忽快忽慢，三两下便找到叛军的错处，将面前的人撂倒。


    杜书音站在旁边等了一刻钟，门外的人这才全部被卫阁的人制服。易记明早已注意到一旁的杜书音，他收起手中的弯刀，走向杜书音。


    “你怎么在这里？”


    “娘娘给了腰牌，让我出宫调兵。”杜书音答。


    易记明的视线从杜书音的脸上转移到她面前那名将领的身上，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杜书音见他胳膊上似有血迹，闻言抬头看他，“我怀疑他想趁乱搅浑水。叛军来的时候他虽然将人挡在门外，可我过来的时候他也想对我出手。”


    剩下的杜书音没说，而易记明显然也明白情况，对身后的人道：“把他捆了，北门由我们的人接管。”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混乱的场面，拉着杜书音往外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北门被我们接管，必须赶紧走。”


    杜书音一惊，“你要和我一起去？”


    “宁国公此时应该在攻打城门，若是被他们攻破，就算我在皇宫也无济于事，不如随你一起去调兵。虽然宁国公大部分人都在攻城，但京城内也有他的人在巡逻，仅凭你一人恐怕有些难，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说完话，拉着杜书音往黑夜中跑去。


    宫门外街道上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北门内的禁军并不想直接与卫阁对上，是以他们纷纷后退，算是退出北门的看守权。


    易记明一身黑衣，几乎与周围快要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在前面牵着自己的手，掌心处传来他掌心的暖意，杜书音几乎要以为他早已离开了。


    杜书音悄悄加快脚步，距离他又近了几分，他脑后的马尾一搭一搭地拍打在后背上，身上是连空气都吹不开的血腥味。


    杜书音忽然想起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听说你出生在武将世家，那你的父亲是什么将军？也和你一样吗？”


    她的声音脆脆的，在黑夜中像是一只黄莺鸟一般，让易记明在这严肃的氛围里感到一丝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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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下动作未停，微微偏头向身后的人解释道：“不一样。”他这一声中像是带着叹息，那情绪只在空中停留一瞬，很快消失不见。


    “他战功赫赫，替当时的陛下打了不少胜仗，是名副其实的镇国大将军。”他恍而一笑，声音有些低落，“我这将军只是挂名而已。”


    原来名册上的镇国大将军真的是他的父亲。


    这个念头在杜书音心里停留一瞬，她想要弄清真相却让易记明心里难受，不禁顿感愧疚。她试图转移易记明的注意力，“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很轻，想要细听却不见了踪迹，“保护你绰绰有余。”


    杜书音有些不自然，她现在还没习惯这样直白表露的情感，脸上微微发热，“虽然你很厉害，但不可掉以轻心。”她说完这话，这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城门口的路，心中一凛，脚下忽然一停，立刻甩开易记明牵着她的手。


    她眼中充满警惕，“这不是出城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身上背负着重要的任务，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任何可疑的细节都能让她瞬间炸毛。


    易记明的手突然被甩开，他表情有些无措，直到转身见杜书音疏离地看着他。杜书音的话一出口，他才明白过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宁国公派人守住皇城门口，肯定也会派人守住京城的出路，你觉得从正门走能出去？”


    倒也是。


    杜书音面上一汕，目光从易记明的脸上转移到别处，声音发涩，“京城出路都被堵住，那你打算怎么出去？”


    易记明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牵起杜书音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面走，“卫阁首领的位置我可是坐了几年了，京城哪里能出去，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一刻钟后，两人停在一个巷口，里面漆黑一片，似乎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杜书音忍不住掩住口鼻，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易记明，“这里真的能出去吗？”


    易记明先行一步，快步走在杜书音的前面，他对周围的异味恍若未闻，“这里除了乱了些，没有其他东西。”


    杜书音见他走在前面也不好多说，抬脚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天上的亮光被头顶遮天的屋檐挡住，与其说这里是个巷子，倒不如说是两间屋子之间留出来的空隙。


    杜书音无声地在心中感叹，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出口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前面的易记明很快停下来，“怎么了？”杜书音不由问道。


    等她走到易记明身旁的时候，发现前面竟然堆满了木箱，那些木箱一个挨着一个，已经快要比人高了。


    光线虽暗，但前面的东西都还算能看清，这些木箱像是没人要一般，每个木箱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从这里爬出去？”杜书音不禁问道。


    “不，把这些搬走，后面有出口。”易记明说完话后，不由分说走到一个木箱前弯腰搬木箱。


    难道是有人故意将这些木箱堆在这里，只为了遮挡出口？


    皇宫情况危急，杜书音没空理会这里，她也加入搬箱子的行列中。


    半个时辰后，面前的墙面上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原来他说得出口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