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下朝，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皇后一身华服，急匆匆往紫宸殿赶，她脚步飞快，表面看起来像在走，实则那速度已经可以用小跑来形容了。


    “哐当”一声，皇后疾走时速度太快，她没有注意前面的情况，将迎面走来端着香炉的宫女撞倒。


    “皇后恕罪。”那宫人立即跪下，低头认错。


    她将头埋得很低，杜书音俯首看下去，只能看到她露出洁白的后脖颈。


    皇后心中着急陛下的情况，只停下一秒回头查看宫人的情况，见她无事，立即转身继续往紫宸殿走去，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杜书音见皇后匆匆离开，跟上之前，对那名宫人道：“起来吧，把这里收拾一下。”她扫了一眼满地的香灰，抬脚追上皇后。


    杜书音一路疾奔，在紫宸殿外之时，她停下脚步，调整呼吸，整理仪容，这才稳住身形抬脚踏入。


    刚入殿，便听到一名太医遗憾地对皇后回禀，“娘娘恕罪，臣在紫宸殿的吃食中也没有找到相克之物。”


    “别的呢？”太医话音未落，皇后立即问道：“接触的东西，万一上面沾染了什么，与吃食相克也会造成相同的情况吧？”


    太医俯身点头，“是，只要接触后进入体内一定剂量，也会有明显的症状。”


    “好。”皇后对紫宸殿内的宫人吩咐道：“你们去把陛下近日所有用过的东西，触碰过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让太医检验。”


    “是。”宫人齐声应答。他们应答完，鱼贯般地挨个退了出去。


    杜书音扫了一眼那些退出去的宫人，心中这才明白皇后的用意，她怀疑陛下昏迷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与吾一同进去，去瞧瞧陛下。”皇后对杜书音道。


    “是。”


    绕过外面的屏风，走过后殿前的空地，真进入后殿的时候，发现床榻之前有一人影在晃悠。


    “是谁？”皇后也瞧见了那人，出口质问，那声音有些发冷。


    床榻前忙碌的人影闻声回头，只是有层层帷幔相隔，并不能看清里面人的样貌。那人小步往这边走，撩开层层遮挡的帷幔，在皇后面前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的目光在秦婕妤脸上停住，“你怎么在这里？”她目光不算友善，甚至对于秦婕妤在这里的行为十分排斥，眼眸中方才暂存的温情全部化为冰霜。


    秦婕妤兀自起身，微微一笑，“我听说娘娘已经命人安排侍疾的名额了，皇后有朝政处理，我担心陛下此时无人照顾，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叫我们如何是好。”


    皇后往前一步，靠近秦婕妤，眼中闪烁，透出一丝狠意，“陛下在你紫兰殿出事，我还未追究你的责任，你现在竟还敢出现在这里。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陛下这边有我。”


    秦婕妤面色僵硬，她轻扯一下嘴角，连一个微笑也作不出来。她面色难看，绕过皇后极其缓慢地往外走去。


    皇后见她离开，这才抚开挡路的帷幔，往里面走。


    杜书音一直没动，她站在宫殿中间，往西侧床榻上望去。皇后着急的身影在床榻前突然停住，她像是近乡情怯，不敢查看陛下的情况。


    以往，杜书音只觉得皇后与陛下之间并无感情，一如皇后所说，她是被迫成为王妃，而后成为皇后。可现在看来，皇后或许自己心里都不知道，她对陛下是有感情的。


    “发什么愣？”一个男声在杜书音耳边响起，惊得她瞬间回神。


    杜书音缓过来，立即抬头查看，第一眼是距离自己极近的柳靖，只用了一瞬间，杜书音便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那张冷漠的脸。


    易记明也来了。


    杜书音目光透过柳靖的脸，看向更远处的易记明。


    她轻轻摇头，“没什么。”


    易记明掀起眼皮往她这边扫了一眼，见她并无大事，这才面向皇后道：“娘娘。”


    里间的皇后小心地抚摸着陛下的侧脸，她听到声音，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她临走之前帮陛下压好被褥，放下床幔，绕过层层的帷幔，站在易记明和柳靖的面前方道：“陛下昏迷，京城恐有异动。”


    她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幔，像是怕惊扰一直没有醒过来的陛下。她见床幔后没有动静，这才道：“陛下昏迷这件事情发生在紫兰殿，我怀疑和秦婕妤脱不开干系。明朗，这段时间你必须时刻关注京城内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一定来报我，京城的安危就靠你了。”


    “是。”易记明双手抱拳领命。


    皇后转头，对柳靖道：“安定，皇城内的安危你来。皇宫内外的巡逻必须紧密，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靖抬头看了一眼床幔后，问道：“姑父怎么样了？”


    皇后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找不到相克之物，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不敢冒然用药，现在只能等太医那边查看的结果。”


    “你在抖什么？”易记明骤然冷声开口，惹得屋内众人纷纷抬头望他那看去。


    顺着易记明的目光看到殿外门口一名站着的内侍，那名内侍双手交握于身前，还在不断打颤。


    他也察觉到众人在看他，心中最后一丝防线也被突破，他颤颤巍巍地跪地，讨饶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皇后走了出来，厉声询问，“怎么回事！”


    “我……我……我前几日看到秦婕妤端着一个食盒来找陛下，后面她们离开的时候，我……我看到食盒里的东西早就空了。”内侍结巴道。


    “发生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柳靖怒吼一声。


    “你知不知道食盒里面是什么？”易记明例行询问。


    “婕妤进殿后，是奴婢在外面伺候，听到说是什么汤药，说太医署也看过。其他的奴婢不知道了。”内侍道。


    “姑母，我去问问。”柳靖率先领命，像道风一样飞速往太医署跑去。


    “臣，告退。”易记明跟在柳靖身后，一同离开。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双眼憋出泪花，看向杜书音恶狠狠道：“果然是她！”她一手抓住杜书音的胳膊，被她抓着地方顿时没了知觉，“去，你亲自去，传我命令，秦婕妤降为宝林，从现在开始禁足，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放她出紫兰殿。”


    “是，奴婢一定办好。”杜书音往后退了一步，无形挣脱出皇后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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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书音带着一队人走到紫兰殿院门口的时候，秦婕妤还在院中悠闲地晒太阳，她身旁站着几名宫人，随时等待吩咐。


    杜书音上前几步，走到秦秀宁的面前，这个位置正好挡住秦秀宁面上的阳光，她几乎是立刻拿掉挡在自己面上的手帕，眯着眼睛往杜书音这边看来。


    整个太阳被杜书音的脑袋挡住，刺目的阳光从她脑袋后面遗漏出来，扎进秦秀宁的眼睛里，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


    “婕妤方才在紫宸殿的时候还是一副紧张陛下的模样，怎么现在有闲心在这里晒太阳？”


    这话一出口，秦秀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


    她扶着躺椅站起身，彻底从躺着的姿势站起来，她目光与杜书音平视，方才处于弱势的感觉终于没有了。


    秦秀宁绕着杜书音身侧走了半圈，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由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皇后现在应该急疯了，你竟然还有闲心跑我这里。”她眼角满是嘲讽得意。


    杜书音缓缓偏过头去，对着她道：“皇后让我来传令。”她适量放声，尽量让声音传遍整个院子，“传皇后口谕，秦婕妤降为宝林，即刻禁足，没有皇后的命令不可出紫兰殿。”


    秦秀宁脸上的得意瞬间破裂，她目瞪欲裂，上前一把抓住杜书音，急道：“你说什么！她凭什么关我？她有什么资格降我的位分！”


    秦秀宁的脸距离杜书音十分近，她几乎是贴着杜书音的脸，秦秀宁出口的气息打在杜书音的脸上，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你如果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到时候说你发了疯病，这里可没有人能救你。”杜书音直视她的眼睛，放出最后一声警告。


    秦秀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那张略显狰狞的脸上瞬间变为讥讽，她扯着嘴角干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看向别处，“随她便吧，我倒要看看陛下醒了，她要怎么解释。”她像是说出最后一声宣言，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紫兰殿。


    紫兰殿的院门前一秒被关上，后一秒这个消息便飞到了国公府。宁国公什么话也没说，只一人骑马出了城门。


    紫宸殿中，柳靖和易记明向皇后禀报太医署对于秦婕妤送去的汤药的问题。


    “太医说那药方是秦婕妤自己研制，为了治疗陛下头疼的毛病。他们都看过，都觉得药方没有问题。”柳靖道。


    “我问了司药司，婕妤煮的药方是在自己宫里，并不在司药司，所以她们随时可能在里面放了一些别的东西。”易记明道。


    “好，你们去提审紫兰殿的宫人，若是真的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她们一定知道。不管用尽什么手段，一定要让她们吐出来。”


    殿外传来嘈杂声。


    “母后！”


    “欸！殿下，现在您不能进去，皇后在里面商量要事。”


    皇后听到动静，对面前两人道：“你们出去吧。”


    杜书音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柳靖和易记明从紫宸殿出来，他们身后的殿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突然关起门来了。


    “明亲王在里面。”易记明道。


    “哦。”明亲王，娘娘唯一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