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要提防每一个可能得宠的女人，这种生活难道不累吗？


    皇后注意到杜书音的神色，将手中的彤史放下，问道：“你眉头皱那么深，在想什么？”


    杜书音一怔，瞬间回神，她抬头直视皇后的眼睛，在心中思考自己的话究竟能不能说，她想来一会，方道：“奴婢不解，娘娘既然那么在意自己的位置，那为什么不直接……”


    皇后轻笑，她没给杜书音说完话的机会，叹息道：“你还是太小，许多事情看不清楚。虽然我在意地位，可有些东西我还是想得到。”


    杜书音侍奉皇后更衣后，便从蓬莱殿退了出来。


    大敞开的院门外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杜书音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要到亥时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夜禁。


    这个时候，蓬莱殿外面会是谁？


    杜书音屏住呼吸，走路极轻，几乎是踮着脚悄悄往院门口靠近。她站在院门的门槛之内，静静地往外探出半个脑袋，往一侧出现黑影的门外张望。


    果然，院门外面站着一人，那人似有察觉，偏头看了过来。


    许是当惯了贼，杜书音生怕被那人看清自己的容貌，见他往这边望来，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脑袋。


    两人之间，一刹那的对视足以让双方看清对面人的模样。


    杜书音缩在门槛内，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想起门外人的模样。


    柳靖？


    思及至此，正要探头出去，却发现柳靖先一步走了过来。院门上的灯笼在他面上留下一团昏黄的灯光，将他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你躲我做什么？”他笑了笑，露出那双圆润的眼睛。


    杜书音尴尬笑笑，抬手摸了下脸颊，早已忘记她拜托柳靖传话的事情，“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怎么偷偷摸摸的？”


    柳靖伸手示意她靠近自己，他则俯身凑近杜书音的耳边，想要附耳说话，一副神秘的模样。


    杜书音并不抗拒，她上前一步，走到柳靖身前。柳靖很快凑过来，耳边传来柳靖淡淡地吐气声，“明日巳时，你来宫门口，任泽林会在那里等你。”


    此话一出，杜书音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要办的事情，忙问道：“不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那个时辰换值，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要说什么尽快就是了。”柳靖道。


    “好，这次算我欠你，以后需要什么，我一定尽力。”杜书音说完，赶紧将柳靖往外推了两下，催促他赶紧离开。


    他此次过来，显然是秘密行动，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他在蓬莱殿门口鬼鬼祟祟就不好了。


    这件事情一直停在杜书音心中，夜间入睡之时也迟迟留在心里无法入睡。


    任泽林显然就是原身的未婚夫，只是他并不知道原身经历的事情，所以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明日，究竟要怎么和他说，才能让他不要继续纠缠了呢？


    杜书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行摁下心中思绪，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清冷的月光洒在皇宫每一个角落，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亮，东边的太阳逐渐升起，天边第一缕亮光照在红色的宫墙之上。


    杜书音一如往日，起床、侍奉皇后更衣、在蓬莱殿内奉茶。


    巳时快到的时候，杜书音神色自若地出了院门。她在宫道上疾走，远远瞧见皇城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任泽林站在皇城门内往里面张望，而柳靖不知去了哪里。


    “你找我？”任泽林见杜书音站定在自己面前，双眸紧紧地看着她，连眨眼频率都肉眼可见地减少，像是生怕错过每一眼。


    杜书音往皇城门外张望了一眼，没见到柳靖的身影。正事要紧，她按下心神，看向站在身前的男子。


    “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记得。”杜书音望着他的双眼，直接道：“我被关进卫阁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再次被关进卫阁，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提起我们之间以前的事情。对你，对我，都好。”


    这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说话，虽然场地很局促，但比起其他，杜书音口中所说的话更让他心痛。


    他双眼酝出水汽，只看着杜书音的脸，迟迟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杜书音被关进卫阁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危险。


    杜书音一直见他没回答，正想着继续说些别的事情好让他松口，嘴唇刚启开，便见面前的人低下头。


    他喉咙哽咽，点点头，“好，我不会和别人说起你和我以往的事情。”让他更加难过的是，杜书音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情了，或许她是不愿意记得。


    以往只觉得她是在躲着自己，也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们之间的情谊竟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杜书音见他十分配合，满意颔首道：“还请大人说话算话。”她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一点都没给任泽林反应的机会。


    而他也察觉到，以前的舒意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杜书音往蓬莱殿走时遇到一名宫女急匆匆往宫外跑，神色慌张，像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她一路畅通无阻，走到蓬莱殿门口的时候，发现皇后鸾轿早已准备好，而皇后正焦急地往院外走。


    “娘娘。”杜书音行礼。


    皇后注意到她，一面往鸾轿上走一面道：“你也跟着一起过来。”


    “是。”


    皇后的鸾轿无人敢拦，这条路通往的地方是紫兰殿。


    杜书音看向皇后，她在鸾轿下走，只能看到皇后紧握着扶手的手掌。她心中起疑，发生什么事情了，让皇后这么紧张。


    到紫兰殿门口，落轿，进门，一气合上。


    皇后进院，立刻有人靠了过来，那宫人神色慌张，禀报道：“已经派人去请太医署的太医入宫了，只是陛下现在还在昏迷。”


    陛下昏迷了？


    杜书音抬头观察皇后表情，她站在身后，并不能看到皇后的神色，只听她声音沉稳，一如往日，“秦婕妤在哪里？”


    “娘娘在里面。”


    杜书音和皇后跟着那名宫人进了紫兰殿，秦婕妤已经收拾好，身上颜色略显素净，并不张扬，与她往日穿着完全不同。


    皇后走到床榻上，见陛下不省人事，立即对身后秦婕妤怒道：“怎么回事！”


    秦婕妤被质问，微微变了脸色，解释道：“臣妾不知。昨夜入睡前还好好的，今早起身时发现陛下怎么都叫不醒，这才派人通知了太医。”


    杜书音回想，按照自己回宫时的脚程，太医署的太医很快就会赶来。


    “把昨日陛下所有碰过的东西，吃过的东西准备好。”皇后对着身后众人吩咐，她察觉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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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秦婕妤脱不了干系，看向秦婕妤的目光也变得阴沉，“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秦婕妤眉头一拧，不悦道：“皇后这是什么话？早些时候陛下就常觉不适，也没见皇后你来瞧过啊，现在倒是将这件事落在我身上了。”


    皇后并没有理会秦婕妤口中的话，她转而看向外面，“东西准备得怎样了？”


    “参见皇后。”太医匆忙赶过来，见到皇后也在，连忙行礼。


    “太医不必多礼，快进来看看陛下的情况。”皇后侧身让行，等在太医身后一同进去。


    殿中的人实在太多，皇后趁着太医把脉之时让其他人全部出去，屋里只剩杜书音和张掌史两个外人。


    太医把完脉，回禀道：“陛下恐怕是服用了什么相克的食物，臣需要查看陛下最近几日的服用之物。”


    果然如皇后所料，闻言，皇后立即怒视秦婕妤。一旁的秦婕妤像是没瞧见她的脸色，急着站了出来，道：“太医跟我来，早就准备妥当了。”


    皇后忍着怒气，跟着太医一同走到院中。院中早已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各色冷掉的菜肴的粥饭。


    一名宫人道：“这些都是陛下昨日所食，再没有其他了。”


    那名太医走到一盘菜前，仔细品尝、闻嗅，没察觉有异样。种类太多，他一口一口尝下去，早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最终，太医走到皇后面前，“陛下所食用的相克之物并不在这里，陛下平日所用膳食有些在紫宸殿，请皇后允许臣前去查看。”


    “准。”皇后即将离开，后察觉陛下还在这里，回头对秦婕妤道：“陛下昏迷不醒，这件事里有没有婕妤你的一份还说不清呢。”


    她对身后的宫人道：“你们去叫几名紫宸殿的内侍，让他们把陛下抬去紫宸殿。”


    张掌史凑到皇后身前，提醒道：“娘娘，朝堂上大臣还在等着陛下呢。”


    若是不说，倒是忘了。


    皇后对张掌史吩咐道：“陛下生病，需要侍疾，你去同尚宫一起安排好侍疾的名册，下朝后交给我。”她忽然转头，对杜书音道：“你现在和我一起去上朝。”


    上朝？


    蓬莱殿中杜书音帮皇后换了一身宫服，一身璀璨夺目的明黄色凤衣。杜书音入宫的时候听说过，据说，这件衣服是用金线织出来的，上面的凤凰更是让司衣司绣了半年才完工。


    朝堂上，皇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面对堂下闹哄哄的情况，沉声道：“陛下今日身体不适，吾代替陛下上朝，众大臣有什么事情，尽可说来。”


    皇后一说话，方才还吵闹的大臣们竟然瞬间安静下来。堂下有一位大臣走了出来，“启禀皇后，臣昨日发现工部的员外郎擅自挪用朝廷颁发下来的款项，还请皇后定夺！”


    “你胡说！我没有！”不知哪来的声音，跳出来与那位大臣对峙。


    杜书音站在屏风后面，觉得十分震惊。


    那些大臣不但没有意外皇后能出来处理政事，仅仅是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情属实是在挑战杜书音的认知。


    堂下大臣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难怪皇后要竭尽全力保住自己的位置。原来，这里的皇后居然能像皇帝一样摄政。


    想想往日，有时候陛下也会来蓬莱殿找皇后商量政事，原来一切早就有端倪，只是自己没注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