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回天

作品:《下仙山

    不远处,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一瞬间就变成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呼吸的尸体,没倒下的人群像是天灾下惊惶的野兽,纷纷四散奔逃。


    一股巨大的灵能正汇聚于雪山之巅。细小的微风裹挟着落叶、花瓣、尘埃,逐渐汇聚成一股巨大的狂风,几乎要把她的灵魂吸引出去。她步履蹒跚,立于狂风之中,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步一顿,逆着人流,向着漩涡中心走去。


    玉暇雪山上,一个几十人高的巨型炉鼎正在熊熊燃烧。雪山之巅极低的温度,铺面的风雪都无法撼动这火焰分毫。白色的漩涡就在炉鼎正上方,漩涡里源源不断地有许多的魂魄冲向燃烧的炉鼎,如同飞蛾扑火,发出刺耳的尖叫,永世不得超生的悲鸣回荡在纯净的雪山之巅。


    那是万千生魂在呐喊。


    整个山头此时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燃烧的火焰下此时铺开一个以血绘制一个巨大的邪阵,繁复的纹路缠绕在一片纯白冰冷的雪地中,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显得格外刺目。整个玉暇雪山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中,无人能随意靠近。


    那刀疤脸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逆流而上,慢慢靠近这场盛大的仪式。


    她找了个背风的山壁,隐去了自己的身形,这么近的距离下,祭坛上邪气冲天,扑面而来。


    果真是出大乱子了,生魂献祭这种邪阵都摆到家门口了。这么大的阵仗,漠北驻地仙家——苍翎门,竟毫无察觉?


    这邪阵大张旗鼓,熊熊燃烧,方圆百里都难逃一劫,不知要消耗掉多少灵石,如此巨大的手笔,如此明显的操作,简直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但是如果苍翎门从此销声匿迹,那这场浩劫的真相或许真能被掩埋,就像……当初的蜀中,如今的天枢院——一石二鸟,一次解决掉所有“麻烦”。


    刀疤脸正是易容后的谢常安,她望着漫天飞雪,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


    白玉无暇,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那点温度很快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玉佩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是她从沐念秋身上摘下的那块。


    她面不改色,独自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将那枚玉佩珍重地收入怀中,放在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安慰和力量。


    原本谢常安跋山涉水来到漠北,是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传说苍翎门有一上古圣器太虚杵,能生死人肉白骨,她向文夫人借了知春堂易容的宝物,就是想潜伏进苍翎门,一边找到起死回生的圣器来救天枢院枉死的师兄弟,一边追查在妖界发现的疑点。


    可她的精打细算徐徐图之,此刻全乱了套。


    上官家的人怎么会死呢?他们明明应该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作为阴谋最终的受益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惨案呢?


    比起查清真相,她心里更担忧的是,苍翎门真的有能起死回生的圣器吗?


    如果有,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不拿出来救自己家的人呢?如果没有……那她唯一的指望,也就不复存在了,连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都被无情地打破了。


    数以千计的生魂被强行吸来,飞蛾扑火般地投进炉鼎中,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命如草芥。


    芸芸众生不过天地间一沙砾。


    冷风吹得谢常安眼泪直流,吹散了她眼中的悲悯,有一瞬间,她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她是真的累了,尽力了,她的力量太弱了,命运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不容置哙地推着一切走向最坏的结局。


    不管她怎样拼尽全力地挣扎,也无法撼动那只无形的手分毫。


    如果是师父在这里,也会像我一样吗?


    此刻她才敢细细回想,像是把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重新扒开看,师父当初在西南,面对的是怎样强大的敌人,怎样的艰险的处境,他……临死前又是怎么想的?


    会毫不犹豫地舍生取义吗?会痛苦绝望,还是义无反顾?会想起我们吗?回顾自己的一生,会有遗憾吗?


    她抹了把脸上冰凉的眼泪,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骂自己,“你也配做师父的徒弟,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她自认从小就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相貌不算出挑,天赋也稀松平常,小时候被师父捡回来之前的事她大多不记得。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玉衡山上度过的日子,快乐的日子如流水光阴,只一眨眼,就消散不见,似乎是一场隔世的美梦,大梦初醒,才觉怅然若失。


    “死就死吧!”人活着哪有不死的?


    冰冷的风雪带来的过低的气温带走了谢常安的思考能力,她感觉大脑愈发地迟钝,眼前庞杂的信息让她理不出头绪,谁是始作俑者,谁是幕后主使,做这些的人究竟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她通通想不通,此时此刻,破坏邪阵炉鼎,救下这些生魂,就是她唯一想做的!


    可怎么才能破坏炉鼎,阵眼在哪呢?


    谢常安龇牙咧嘴用力挠了挠头,这邪阵都摆到家门口了,怎么苍翎门的人都像是死光了,无人反抗,就这么任人宰割么?


    老天真是不公,天杀的每次她想做点好事,都是千难万难,重重阻碍;可每次别人不管做多大的坏事,总是顺风顺水,效率斐然。


    炉鼎里火光更盛,成百上千的生魂求生不能,压抑又凄厉。阵边只几名身着白袍的修士,精准地踩在阵法的几个阵眼之上,为邪阵的运转保驾护航,几乎和茫茫雪地融为一体,每个人都一看就功力不俗。


    外围数十名黑袍人严阵以待,整个雪山顶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为首的人却未露面。


    谢常安心里升起浓浓的不安——对方行事周密,蓄谋已久,自己孤身一人,怎么看都只能白白送死!


    转念一想:“不如我放把火,放火我还是有点经验的,可是这冰天雪地,也烧不起来啊。”


    “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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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焦头烂额一筹莫展间,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声,她微微探出脑袋,隐约听见惨叫声,山顶的另一侧,一片火光冲天。


    谢常安大惊,“我去,谁这么强,真在雪地里放火?”


    火光里一名红衣女子手握长枪,身后率领一众人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将结界轰开,打上山顶。


    两方人马顿时战作一团,在雪地里厮杀起来。


    “上官家的人?”


    谢常安没见过这名红衣女子,但她认得女子手中的长枪——苍翎门的绝学,一柄长□□破苍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威力巨大,势如破竹,可破一切结界。


    红衣女子手持长枪绝非凡品,在如今的上官家一定有极高的地位,可怎么会见都没见过,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上官家那位天赋异禀的大小姐上官珩没有继承家主之位吗?


    猎猎长风中,红衣女子宛如一尊杀神,手起枪落,大开大合,撂倒一片黑袍人。


    她无视一众人等,直冲向炉鼎,金石相撞的铿锵之声,十余下,整个炉身发出剧烈的轰鸣声,竟无一人能上前。


    只差一击!


    一击之下,山峰扬起漫天雪雾。


    雪雾散尽,一名白袍男子挡在炉鼎前,男子身上白袍与其他人别无二致,周身气场却强得不是一个等级,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阴影里一小节下巴。


    他一拂袖,缓缓从祭坛下走下,连武器都没亮出来,只轻轻一掌,便化去了长枪的攻势。


    红衣女子被震得连退数步,手中长枪嗡鸣不已,她冷眼看着祭坛走下的男人,冷笑一声:“遮遮掩掩,真当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两方人马正乱,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谢常安向来不缺决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腰间乾坤袋里找出一件可以隐藏身形的法宝——羽织族的千缕衣,刀枪不入,能随周围环境变换颜色。


    她披上千缕衣,转眼和周围雪景融为一体,不敢大意,从背风的山壁后蹲身爬出,趁乱慢慢靠近。


    山顶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刚刚打斗中死去的修士尸体,趁四下无人注意,神不知鬼不觉摸了过去,压下心里的不适,想要从死人身上扒下件衣服混入其中。


    她一边搜寻身量比较合适的,一边喋喋不休地小声念叨,“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对不起对不起,往生极乐早日超生,下辈子投个好胎……”


    找到一个完好的尸体,她搓了搓手,鬼鬼祟祟地就要扒掉人衣裳,死尸身体死沉死沉的,脱起衣服来费力极了,正忙活着,恍然见她看到一角熟悉的衣角——黑袍之下,是一角蓝色卷帘纹衣角,苍翎门内门弟子的统一制服。


    谢常安顿时如坠冰窟,这和灭门那晚她躲在立柜里看到的衣角如出一辙,难道真的是苍翎门的人动的手?


    不对,如今苍翎门更像是受害者,那这是……狗咬狗,还是栽赃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