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三巡

作品:《下仙山

    “我实在站不……”沐念秋话音未落,一头扎到谢常安怀里,倒的那叫一个丝滑。


    “诶!什……”谢常安哪想到这老大一个人,说晕倒就晕倒,一秒都不带迟疑的——不舒服就早说啊,还害她自作多情胡思乱想!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生地不熟的,叫她怎么办?


    她艰难地拖起沐念秋结实的身躯,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佳人在怀”的重量,感觉柳下惠也远不如她坐怀不乱。


    -


    等到沐念秋再醒来,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了。


    二人降落到一处的小镇上,镇上的人说小镇名叫花香镇,每年十月桂花飘香,当地人拿桂花酿酒,远近闻名,取名为“十里香”,经常有商队从这里经过,把这里的“十里香”贩到别处。


    谢常安这才知道,这千里传送阵确实十分了得,竟然直接把他们传到了江南——如此巨大的法力消耗,难怪沐念秋无法支撑。


    可有必要传这么远么?原本出了妖界谢常安就觉得已经很安全了,现在竟然直接出了蜀中,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


    或许沐念秋是头回用这千里传送法阵,把握不够精准吧!


    二人降落的位置在小镇外不远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山坡上,她先是背着沐念秋走了好一截山路,好容易路遇一位拉牛车进城的老伯,老伯见她辛苦,叫他们上了车,她这才算是蹭到一辆车,到了医馆。


    “我这是怎么了?”沐念秋一睁眼就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大夫说你是太累了,才会晕倒。”谢常安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脸。


    “……你是谁?”


    “你……你不记得我?”


    沐念秋茫然地望着谢常安,谢常安比他更茫然地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我开玩笑的。”


    “你!你开玩笑?我快要吓死了,哪有你这么一本正经开玩笑的,你话也不说一句,说倒就倒,我这么千辛万苦地把你拉到这……”


    谢常安火气腾地一下冒了起来,直接殴打病患,锤了他一拳。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沐念秋收敛了笑意,拉住她的拳头,突然郑重其事道。


    他话中不似作伪,语气坚定又温柔,如同一汪春水,叫人沉入其中。


    谢常安火气又唰地一下,如同潮水退了个一干二净,见他如此认真承诺,反倒有些不自在:“你……你也不用这么……也别太内疚,我也是有把子力气在身上的!”


    -


    花香镇依河而建,河水绕过城镇,到了傍晚,许多小摊贩就在河边摆摊,一条条游船小舟在河上驶过,人来人往,烟火飘香,好不热闹。


    沐念秋只是一时脱力,并无大碍,两人奔波数月,皆是身心俱疲,左右已传到了千里之外,谢常安于是提议在镇子上休整两天,再做打算。


    天色渐暗,街边熙熙攘攘,置身人群中,谢常安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她左顾右盼,打铁花的手中扬起一串飞扬的火花,舞剑卖艺的围了一大圈儿人,各式各样的小商小贩一排排地沿着河边摆了长长的一路,不知是哪家的小笼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哇,小猴子,你看你看!那有只小猴子骑在羊身上!”谢常安扯着沐念秋,兴奋地说。


    “走,去看看。”


    “诶,那边是什么,好热闹啊!”


    小猴子摇着铃铛走远了,谢常安又看到不远处灯火明亮,搭着个戏台子,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戏台不大,台下七七八八坐着男女老少,台上皮影戏正演到一半,透过淡黄色的灯光,那一个个皮影灵巧极了,咿咿呀呀地摆弄着各种造型。


    “小姐姐你知道这是在讲什么故事吗?”谢常安问。


    被搭讪的少女两个梨涡浅浅的,笑容甜甜的,当即十分热心地科普了起来,“这场戏叫‘双巡’,是这个戏班最出名的戏之一了,讲的是兄弟阋墙的故事。”


    “兄弟为什么反目成仇?”


    那少女是镇子上的居民,经常出来看戏,见谢常安大眼睛亮晶晶的,又看见一旁沐念秋目光好像也在自己身上,一下子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就……就是,哎呀,我……我娘在叫我,我先……”


    那少女话没说完,收起小凳子就跑了。


    “……她怎么跑了,走得也太急了吧?”谢常安嘟囔道。


    台上戏正演到一半,左右无事,他们索性驻足看了起来。


    前面两人没看到,不知发生了什么,台上正演到两个兄弟虽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已心生芥蒂,大哥身强体壮,二弟头脑精明,二人斗得你来我往,引得台下观众一阵阵大笑。


    终于有一天,老父亲去世,两兄弟要分家了,这五间宅子怎么分,可难倒了二人。两人互相算计,谁也不肯退步,最后闹到了县衙那里去。县衙知府早年受过两兄弟父亲的恩惠,有意要调停二人的矛盾,于是提议叫二人去负责修河堤,谁修的又好又快,赢得百姓爱戴,谁就能多分到一间屋子。


    两兄弟各有所长,唯有齐心协力才能修好河堤,既能修复兄弟关系,又能为百姓办实事,办法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天不遂人意,当年雨水暴涨,河堤没等修好就冲垮了,二弟也被河水卷走,下落不明。正此时,祸不单行,县衙知府感染了风寒暴毙,大哥见弟弟遇难,知府也不治身亡,百姓流离失所,只得自己挑起大梁,接着修河堤。


    正当众人皆以为弟弟必死无疑,没想到三个月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新任知府回到了家乡。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衣锦还乡状元郎。


    这悬而未决的遗产怎么分?兄弟俩是否还能重修于好?


    正演到精彩处,天上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雨丝细密如同牛毛,戏没演完,众人见下雨,只好纷纷收起板凳四处避雨。


    “也不知道最后谁赢了,我觉得弟弟福大命大衣锦还乡,从此平步青云大富大贵,也不差这两间屋子了。”谢常安颇为遗憾地分析道。


    “弟弟在外肯定吃尽苦楚才能有此转机,这恩怨哪里是几间屋子就能解决的。”沐念秋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雨水漫步,不多时寻着香气行至一间酒舍门前。


    “沐师兄,要不要尝尝这名扬四海的十里香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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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酿?”


    窗外雨丝正密,门里酒意正浓。


    “二位客官,您里面请,来尝尝本店特色桂花酿十里香吗?”店小二殷勤地迎了出来。


    “你们这酒正不正宗,真有那么好喝吗?”


    “哎呦,方圆十里再没有比我们家更正宗的啦,您来闻闻,香飘百里,回味无穷,包管您喝一次念念不忘!”店小二麻利地擦了擦靠窗的桌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坛酒来,打开一闻,果然一阵桂花携着酒香扑鼻而来。


    “您来点儿尝尝?”


    “这酒可烈吗?”沐念秋问道。


    “怎么,沐师兄,你酒量不行吗?”谢常安想起葛仙村那一晚,笑问道。


    杏花疏影,如此良辰美景,沐念秋心情似乎不错,他眉眼弯弯,浅笑道:“我哪里喝过酒,自然不行。”


    付了钱买了酒,已是月上柳梢头。


    二人拎着酒漫步在细雨中,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江边。夜深人静,江天一色,水上亮起点点渔火,秋海棠的浅香顺着月色传来。


    江边停着许多小舟游船,供来往游客乘坐,二人独自上了艘小船,行至江心,更觉天地渺渺,辽阔无比。


    沐念秋打开一坛酒,递给谢常安。


    谢常安笑盈盈地打量着他,接过酒闻了闻,轻呷了一小口,心里思忖道:沐念秋看起来冰冰凉凉的,确实是不像会同三五狐朋狗友聚众喝酒的人,除去上次是个意外,说不定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喝酒。


    桂花酿入口柔和,喝起来不觉得太烈,反倒是十分清甜,谢常安越喝越觉唇齿留香,一边吃着刚在街上买的桂花糕,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同沐念秋喝起酒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在船顶,丁丁零零落入水面,如同珠玉落入盘中。水面雾气升腾,看不清远处的灯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叶扁舟。


    也许是酒的缘故,也许是周围太过空旷,她心里轻松地有些虚无,一切都是悬浮的,飘飘摇摇叫人识不真切,只觉身体暖融融的,心里却仿佛有一个空洞。


    谢常安长呼出一口气,“我想当一只鸟。”


    沐念秋也喝了口酒,静静地听着她说。


    “我想当只鸟,就住在这样的江边,江边住腻了就去更大的湖边,湖边呆腻了就去海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也不用想。”


    “嗯,我从前也想。”


    “从前?”


    “从前和母亲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墙,我很想出去。”沐念秋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落寞,又接着说道。“后来不想了……”


    说及此,沉默不语。


    “后来为什么……”谢常安话说一半,才意识到,或许是只有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他的母亲才能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沐念秋却不介意,接着讲道:“后来母亲去世,我从那个小院子里出来了。出来了才发现,其实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意思。”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一片澄澈,露出本来的样子,漫天星河璀璨,一轮圆月如洗,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沐念秋,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