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珠沉

作品:《金华风月

    全身酸痛。


    皇帝醒来已是第二日了,妖精仍趴在人身上一点不动弹,甚至昨晚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隐约是到中途……像是交缠永不会停歇似的,就那样在迷梦里睡过去了。


    也可能是晕过去。


    她试着抬手,不行,没力气。床上衾被也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地方,秋来夜凉,竟然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早知道不将人都清退下去了。


    “如期……”她唤了一声,才发觉嗓子也哑了,一时失语。


    “你醒了……”妖精倒是给这一声叫醒了,从皇帝身上滑下去,四处寻被子给她盖上,才发觉被子早掉床下去了,缩成了蓬松的一团,“呃……下次,下次……”


    “你还要有下次?”皇帝哑着嗓子骂道,“到底怎么就成那样了……”


    她惯来不是放纵之人。


    “可能是交换过血液……”妖精笑得狗腿,勉强撑着身子去够被子,“你再睡会吧,我替你……”


    他不笑了。


    “你额头有点热,你不会生病了吧!”


    “……也不是没可能……”皇帝无奈叹了口气,“是不太爽利,没力气,全身酸痛像被人套麻袋打了。”


    妖精给这一下吓得不轻,赶忙大叫道:“如期!”


    回宫时便从一个伤员变成一个伤员一个病号,两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一个仰面躺着,一个背面趴着,旁边还坐着一个满脸怨气的阿斯兰。


    “你们怎么能……”


    “我的小狮子……”皇帝陪笑时嗓音活像破了的风箱,听得阿斯兰立马给她递水。


    “我不是要怪你。你们……你们……”他最终是没再说,只道,“回宫后好好休养,养好身子再出宫吧。”


    这一养便是七八日,待皇帝终于神清气爽,头一件事便是叫妖精准备出宫。


    “你这几天怎么总有点儿低烧……晚上还踹被子……一天天反复着凉……”妖精低声抱怨了几句,从衣橱里寻了件不显眼的袍子来,伺候皇帝更衣。


    “晚上总觉燥得慌,顺手就踢下去了。”皇帝道,“可能是心里总焦躁,今日起叫侍君来侍寝好了。”


    妖精便顺口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想着他们都太老了呢,最小那个也三十了,景漱瑶,你可是有十年没选新人。”


    “不选了,不选了……”皇帝摆摆手,自己系上腰带,“何必呢,成天晃得人心烦。”


    她整了整头冠,也不等妖精,便先一步往外去了:“如期,与司寝说一声,今晚上令贵君来伺候。”


    “哎……哎?!”如期大惊,忙忙追上皇帝,“陛、陛下,真的……贵君……”


    皇帝笑了一声:“今日贵君,明日宁君,后日纯少君、谦少君,按位分排下去,都见上一见,让他们准备着。”


    这可是后宫里难得的稀奇事。从希形往下,多少人一年到头得不了皇帝一次侍寝,这回却是人人有份了。有那自忖年老色衰不愿面圣的,也须得梳洗打扮了,绑也要绑来。


    和春这细水长流有点宠的也罢了,如林户琦这般过了三十便再没侍寝过的来时更是泪流满面,惹得皇帝发笑。


    果然是瞧瞧后宫这些男人心情舒展些,哪怕看他们窘态也是个乐子。过了年纪又不得宠爱的男人在床笫之间总有些微妙的卑怯,又恨不能多与女人亲近,又生怕露了短处,乃至有些滑稽得可笑。


    也就是这般滑稽的乐子才能令她舒展片刻心神。


    李明珠精神一日差过一日了,以至他府里的小内侍来报他今日有所好转时皇帝惊掉了手中朱笔,当即便令人预备轿辇往李明珠府上去。


    她几乎是一路疾奔进了内室,还吓着了在床边说话的清晏。


    “陛下……臣、”她当即便起身道,“臣先告退了。”


    她这一走还带走了室内伺候的内侍,只将整个内室都留给了皇帝与李明珠二人。


    “端仪,我听说你好些了,就……”


    “嗯,臣今日轻快不少。”李明珠轻轻颔首笑道,“先头正与清晏交代事情,臣将从前的文书奏章都存在书斋里头了,想着她能整理出来,有些事如今只做了开头,以后还要往下办。”


    皇帝也笑道:“那些折子我也分门别类存起来了,好大一个藤箱才装完,想着日后能时时寻来瞧瞧,哪些事还没做完。”


    李明珠便不由笑出了声,略略:“陛下何须那些呢,上谏原是为臣的本分。臣不能以正道事君,是为臣之过,这是该清晏做的。陛下才是要选得用之人,臣不懂驭下,识人用人也远不如陛下,但陛下之责在择良臣,臣却明白。”


    “可好说呢,这不是选了端仪?”皇帝随口打趣了一句,“倒成了我多年心病。”


    李明珠微微瞠目,随即却笑道:“如今该消了。”


    “消什么,”她往枕边靠近了些,倚着床头轻声道,“待你这番好些了,能挪动了,你说什么我也要将你挪去宫里了,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瞧着。”


    “好。”李明珠轻声应道,“待这遭好些,臣便进宫去。”


    “你都这么说……”皇帝微微垂下眼帘,“我该不再纵着你了,你是必要入宫的了。”


    她轻声道:“若不是你执意要去春闱……早该宣你入宫了……李六都交你的庚帖了……”


    “可是陛下一见着臣便要臣去春闱……”李明珠轻声笑道,“并不全是臣的错。”


    他微微抬头,却发觉皇帝垂着眼睛,气息绵长,已歪在床头陷入浅眠。


    她头歪在一侧,那一侧珠钗便也缓缓顺着发髻滑下,直至落在李明珠枕边。


    低鬓蝉钗落。


    李明珠忽而想到这么一句,却随即微微红了双颊——这是写女子欢好后慵懒之态,怎好套在圣人身上,大不敬是也。


    他忍不住无奈笑笑,拾起枕边珠钗,伸长了手臂要簪回皇帝发髻,却忽而顿住了手臂。


    他手上早已满是褶皱,冬日里的寒风,夏日里的虚汗,长年累月握笔,早已在他手上留下粗砺褶皱与变形指骨。


    他早已衰颓,便是入宫去又如何侍奉圣人身侧呢?


    不过是求一线完满幻梦罢了。


    可又哪来的完满?凡事无两全,兼美最难。少年时自诩入宫奉圣便再无自由身,天子随时可将人弃若敝履,不若登堂为臣,倒能谋出一条前路;如今想着万事已毕,再寻年少未竟之路,却早已不可追及。


    该放手了。


    李明珠微微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抚上皇帝发髻。这发髻乌黑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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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盛的象征。他的天子永不衰老。


    他犹疑了半晌,终于轻轻摆动钗尾,将这支珠钗簪回皇帝发间,钗上流苏便在她脸上晃出一片浅浅残影。


    “端仪?”皇帝给这一下惊醒了,揉着颈子看向他,“我、我睡着了……?”


    “嗯,陛下想是累着,说着话便睡过去了,”李明珠缓缓缩回手,微笑道,“还是回宫休息吧,陛下,圣体不可有损。”


    “不知为何近日是有些嗜睡……”皇帝轻声道,“无妨,我再留些时候吧。”


    “陛下,”李明珠定定望着皇帝眼睛,轻声道,“以后还有时日,不在这一时半刻。”


    “好,”皇帝终于不再坚持,掀帐下了床榻,“那我先回宫去,明日再来瞧你。”


    “嗯。”李明珠一只手臂微微撩起帷帐,看着皇帝身影缓缓往外去。


    “陛下!”他忽而高声叫道。


    皇帝停了脚步,倚在门边回首看来:“端仪?”


    他却也不知为何如此。


    “陛下好好休息,莫要操劳过度。”


    “嗯,我省得。”皇帝微笑道,终于出了内室。


    他会好的。


    或许有这么一次天能遂人愿,他会好,进宫来,度过所剩无多的时日。


    算做是一点念想。


    皇帝议事才毕,便叫来法兰切斯卡预备出宫去,“午膳便在宫外用吧。”


    “陛下,不好了……”


    皇帝还没走出栖梧宫,便见着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进来。


    他是临时调去李明珠府上伺候的。


    皇帝心下一沉。


    “李仆射,仙去了。”


    “哦……朕晓得了……”皇帝歪了歪头,又缓缓往回走,“摆饭吧,是午膳时候了。”


    小黄门狐疑愣了须臾才道:“是。”


    狐疑的不止内侍一人,连阿斯兰来伺候皇帝用膳也是小心翼翼的:“先用一碗粥吧,你这几日食欲不佳,用点清淡的对身体好。”


    “嗯。”皇帝点点头,从阿斯兰手里接过碗,舀起一匙放去唇边,吹了两口,缓缓喂进口中。


    “哇——”这一口尚未咽毕,皇帝猛然一张口,对着一旁呕吐不止。


    “陛下,陛下……”


    “拿痰盂来!”


    “哇——”


    这一下不止是先头咽下的午膳,倒像是连同前日晚膳也要一通吐出来似的。皇帝抱着痰盂,直至呕吐得脸也酸了,才总算放了东西,叫人递茶来漱口。


    阿斯兰慌忙从腰上解下帕子,搂过皇帝,胡乱擦在她嘴角,却忽而手上一沉。


    她已昏过去了。


    “……”


    “周院判,怎么样……皇帝她……她是不是……”


    周院判却只是皱着眉头,向一旁的小医士道:“针都取下了么。”


    “是,针灸过都取下了。”


    周院判这才微微颔首道:“陛下该醒了。”


    “是醒了。”皇帝像是一早醒了,应下了这一句,“诊出什么结果了?”


    周院判仍旧沉着一张脸,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敢问陛下上次癸水来潮是何时?”


    皇帝微微瞠目。


    “据臣所断,陛下怕是有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