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姅妊(上)

作品:《金华风月

    “你再说一遍?”


    周院判吓得一凛,跪伏在地道:“臣不敢有所欺瞒,陛下脉象流动有利如走珠,确是滑脉无误,再与癸水相验更能确凿。”


    皇帝微微沉下眉毛,过了好一会才道:“法兰切斯卡,你去取内起居注来。如期,你带周院判往后殿歇息。”


    “是。”


    周素问浑身一紧,却不敢多言,只得同如期往后殿去了。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皇帝一手抚上下腹,自法兰切斯卡手上接过内起居注。


    上次癸水还在秋狩前,虽说皇帝信期惯来不算准时,这次到底也相隔太久了些。


    周素问的医术是信得过的,也没有理由哄骗皇帝。


    癸水后过了几日秋狩,秋狩回来后养了两日,再便是端仪病危,一连十几日自希形往下到阿斯兰宫里那两个漠北少使,大多都已幸过。


    她微一挑眉,忍不住挑起一个笑,拇指食指捻起那两页页角来。


    皇帝肩上手紧了一紧,是阿斯兰。


    她窝在阿斯兰怀里,忽而笑道:“怎么了?你像是比我还紧张呢,我的小狮子。”


    “我……你……我不知道。”阿斯兰轻轻摇头,“我应该高兴,但我总觉得不太好。这件事,不太好……也很想知道你怎么选生父。”


    “先帝在时……”皇帝在他颈窝里蹭了两下,“先帝诞我阿兄与我时我不曾见,不过有老四时候是我亲历的。”


    她不动声色合上记档,随手压去掌下:“先帝说中宫空置,不能记去中宫名下,便查过起居注,末次癸水后侍君都数出来,最后定下卢少君为老四生父,同时也是养父,又迎了孝端陈皇后入宫主持宫中事宜。”


    “那你……”阿斯兰欲言又止,“你会……”


    她会另立皇后吗?她又会指给谁呢?


    “你们都出去吧,”皇帝摆摆手,“都出去,暖阁里不必留人,都出去,法兰切斯卡,你守在外头,不许人出入。”


    今日是个寻常晴天。京城到了秋里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突然阴下来,劈头盖脸砸一顿暴雨又晴回去,但今日是个寻常晴日。


    没有暴雨,只有一轮日散漫挂在天上。


    她披衣下了床,往寻了个向阳地方坐了,便就坐在那里。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皇帝一手抚上下腹,仔细回想起自上次癸水以来所有细节,妇人怀妊常有些预兆。


    她缓缓合上眼皮,指尖捻过内起居注那几页纸张,阳光也顺着窗格溜进来,在纸页边角流连。


    其实在记给谁和要不要另立新后之前,还有一事。


    要不要生下来。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按凌虚道人所批命格,当有一劫。


    她忽而想透了,忍不住笑出声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谁会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呢,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诚不欺我。


    阳光晒透的纸页常有一种松脆手感,轻轻一扯便能酥脆分成两半。皇帝走去窗台下,径自揭开灯罩,将手里纸页轻轻停在灯烛上方。


    白昼里,不过暖阁尽头这么一处点了灯。蜡烛上星点火苗嗅到纸张酥脆如糖衣的浅淡甜香,忽而腾起焰光,吞吃下纸张边角,这张纸便成了枯死的蝴蝶,皱皱巴巴成了一团黑影,缩入火焰耀光。


    一张,一张,又一张,灰烬便也一片一片又一片,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皇帝撕下最后一页纸,轻轻落在灯火边缘。


    “景漱瑶!”


    是法兰切斯卡。


    皇帝回头看去,只见妖精站在碧纱橱边上,定定望着她。


    她披了件月白外袍,看去竟成了有些缥缈的一条人影。


    “你烧了……?”阿斯兰随后也到了暖阁门口,“怎么……”


    “烧了好,”皇帝松开最后一页纸,微笑道,“烧了才好。”


    最后一页纸也化了灰烬,缓缓跳着舞落到地面上。


    这一册记簿已烧了大半了。


    “叫燕王和长公主进宫吧。”皇帝笑道,将手上记簿递给妖精,“叫人来收拾干净,这册记簿你送回宫正司。”


    妖精却骤然变了脸色:“你要生下来?!”


    “为什么不生?”皇帝歪歪脑袋,“放周素问回去吧,既然诊出滑脉,便该昭告天下才是。”


    “我不去!”妖精一摔手里记簿,“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皇帝却平静道:“你必须去,放了她,让她回去。”


    “你……”妖精咬牙回头,两眼瞪着皇帝,“你不能……”


    皇帝也看着他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去放她回去,再将内档送回宫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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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命令不可违抗。


    妖精恨恨看了皇帝一眼,终究是一跺脚出了门。


    “你烧了记档……”阿斯兰一头雾水,只待妖精走后扶着皇帝回床上歇着,“你烧了记档,怎么定孩子的父亲呢……”


    皇帝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定,论它生父何人,难道就不是帝女了?紧要在于是我亲生。你是着了相,我的小狮子。”


    她轻轻抚着下腹,露出一个微笑来:“我已决定宣诏它是昭惠皇后梦中所托。皇后嫡出才是宗室正统,这样也不必另立皇后。”


    阿斯兰忽觉背后一凉。


    她不应该是这样。但她应怎样,他却也说不出来。


    “我的小狮子……”皇帝轻声道,“你明日便搬来栖梧宫住吧,我们住在一起。”


    阿斯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


    “先帝怀妊时,孝敬皇后常侍奉在侧,便是住在栖梧宫后头。”皇帝窝在阿斯兰怀里柔声道,“生父虽定了昭惠皇后,但我想要你抚养它。你早早搬过来,也好早早定下名分。”


    她一手抚过阿斯兰侧脸,带着他偏过头来。这个草原上的雄狮如今也到了晚年,俊美秾丽的相貌早教年华消磨尽了,只一双眼睛还亮堂。


    是很合适的人选,草原王,虽到晚年却仍健壮,还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是很合适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有后嗣。


    皇帝轻轻拉过阿斯兰后脑,手指便梳过他那一头卷发:“你搬来栖梧宫住,也替我分担些事务,他们便都知晓你就是未来帝女父君了。”


    阿斯兰忽而灵光一闪,犹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


    “这有什么难……”皇帝听着反而格格直笑,“不论它是不是女孩,它都必须是女孩。既然皇位是留给女人的,它就必须是女人,也只能是女人。”


    阿斯兰咀嚼起皇帝话语,愣了一愣,半晌忽而反应过来:“那样不就没有你的血脉了!”


    “法子那么多呢……”皇帝看他这样子不由好笑,“随便怎样都可以,我管不了……再说了,它是不是一定继承大统也很难说……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难以预料的,人算不如天算啊……”


    “再说了,你要相信我,”皇帝牵着阿斯兰手掌一路抚至下腹,“它一定是女孩,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