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银刀
作品:《金华风月》 “这么多年了你才告诉我。”皇帝淡淡笑了一下,“我也没兴趣在你身上划那么多伤。”
“你觉得没意思啊……”妖精眉毛耷拉下来,“我还想告诉你了你会兴致勃勃划几道呢……”
皇帝却轻轻摇头:“我没那爱好。”
其实她只是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李明珠还卧病在床,她能有什么心思玩花样。
走在市街上也不过看看瞧瞧,全无多逛多玩的意思。
“过两日秋狩我再和你去跑马……”阿斯兰轻声道,“你总得做点什么换换心情,一直挂念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皇帝从胸间重重呼出一声,“秋狩时候我也上场活动活动好了。”
秋狩不几日便到了时候。
皇帝忍不住皱起眉头。
“想回宫?”
“想回城。”她微微松了缰绳,阿斯兰便往前赶了两步与她并辔。
她是忧心城中之人。
阿斯兰默然,轻轻勒下马颈,伸手替皇帝拢过碎发。山林中风烈,早将她额发吹散了,疏疏落落飞在耳侧鬓边。
偶尔几声秋风清吟倏忽穿过来,送来几丝凉意。
“明日一早便能回去了。”阿斯兰轻声道,“再陪我一会吧。”
皇帝微微怔了一下,抬眼看向阿斯兰。
他脸上也不少沟壑了,这般垂下眉眼瞧人时眼角几丝褶皱更是越发明显,细细长长的,仿佛要伸入鬓角。
皇帝心尖上仿佛给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以至面上也有了些微动容:“嗯,没事,我们多转两圈再回营。”
“嗯,”阿斯兰忍不住捧起皇帝脸颊,轻轻凑近了些,便要吻去她额角。
“嗖——”
是响箭。
两人迅速反应过来,拨转马头便抽了随身刀剑出来:“有刺客!”
“哪来的刺客!”皇帝叱骂一声,“怎么什么人都能混进围场了!”
她鞭梢一打马臀,高喊一声妖精名字,随即叫道:“阿斯兰,回营去!”
这里已是林中腹地,再往前便是上林苑边界的山崖,非得往回走才不至于绝路。
对方必不可能备有马匹。以此地形,轻骑最长处便是机动,只要立马回营去,便有机会甩开刺客。
然而响箭接连破空而来,两人不得不左支右绌抵挡箭矢。
“法兰切斯卡!砍一下!”皇帝气急,却一发箭矢没挡住,恰好射在马臀上,激得马不辨方向在林中狂奔起来。
法兰切斯卡听见皇帝呼唤便已至现场,才追及了几名刺客便见着皇帝骤然滚落马下,而林中早有人高呼“杀皇帝,杀狗狮”蜂拥而上,心下一沉,直直从树上扑下去,给皇帝挡了一刀。
阿斯兰一回头只见皇帝座骑飞奔而来,人却不见踪影,慌忙调转马头回援。
林地中央妖精正护着主子且战且退,妖精背上早插了一箭,两人身上均满是腥气煞气,皇帝更是好几处教刺客砍伤。
阿斯兰猛一夹马腹,借着马匹冲力一刀砍过几名刺客,暂解了妖精困境,落出一个空档来。
皇帝见势有好转,抓着阿斯兰手腕便翻上他的马,抽了他袋中长箭便照着刺客射过去,只听得“唰唰”几声,又是几人倒下。
“法兰切斯卡,身上有信号没!”
妖精这才想起来信号焰火似的,从怀里摸出来打燃了,将焰火直直射入空中。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帝摸光了阿斯兰所携箭矢,才不过解决了半数刺客,余下全靠阿斯兰马匹冲力与妖精近战补刀。
“陛下!”
“大汗!”
待羽林卫赶到时,三人手中刀剑均已卷刃,将将砍倒最后一个刺客。
“这几个是活的,我给卸了关节下巴,带回去审问。”法兰切斯卡指了指地上几个扭动人形,确是好几处关节已完全变了方向。
阿斯兰护着皇帝缓缓退到羽林卫后:“你受了好几处伤,要快些上药包扎。”
“我没事。你才是要快些上药。”皇帝瞧了一眼阿斯兰,他身上几处伤虽不深,却也早晕深了戎装。
“我不是重伤。”
“我是重伤……”妖精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么阴森森的一句,“你们两个轻伤的看看我好吗……能不能让我早点疗伤……”
皇帝这才回头去看妖精。
他背上插了好几支箭,身上袍子更是触手湿滑,黏腻腥臭,是血。
皇帝大惊:“你怎么受伤这么重?”
而且丝毫没有愈合痕迹。
“是银箭……箭头铸了银……”法兰切斯卡有气无力地白了皇帝一眼,声音渐渐弱下去,“快找人给我取箭头啊……”
说完就没了气。
“快将长秋令抬去大营!”
“陛下……”陈院使得了飞传倒是极快,下刀时候却犹疑起来,“长秋令大人……这……”
“怎么了?”
陈院使默不作声,在箭头侧近划开一刀。
伤口几乎是飞速便愈合了,只留着箭头位置汩汩渗血。
这一刀却是惊醒了法兰切斯卡,妖精迷蒙间半张开眼帘,轻轻唤了一声:“景漱瑶……”
他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只露出额发遮掩的一只青琉璃似的眼珠,那颗琉璃珠子也随着他声音微微转动寻向皇帝:“景漱瑶……”
“我在呢。”皇帝难得温情,向床沿上坐了,“我在这。”
她捏了捏法兰切斯卡指尖,沉声道:“用银刀割开肌理取箭,不必备麻沸散了,直接取。”
“你真是下得狠手……”妖精勉强笑道,“能不能对我好点……”
“熬麻沸散要多少时间,现下便取了来不好么。”皇帝笑道,指尖轻轻扣在妖精手上,“我在这,会让你痊愈的。切。”
“是。”陈院使面色凝重,按皇帝指示取了银刀来,一刀下去,割开妖精背上肌理,登时血流如注。
“呃……”妖精忍不住掐紧了皇帝手掌,鼻尖冷汗直冒,“我恨银子……”
这柄银刀在妖精背上穿行,刀尖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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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勾,一撇,剜出一枚箭头,不多时又勾出一枚。
拢共七枚箭头,净是铸银的,沾了淋漓的鲜血,在陈院使的漆盘上散着黏腻的腥气。
“都取出来了,现下是缝合包扎。”
妖精咬着牙挤出声音:“不、不要缝……景漱瑶……叫她走……都走……”
陈院使看了一眼皇帝。
“上些金创药包一下便罢,不用缝了。”皇帝发话道,陈院使这才得了准信依言包扎。
“你能不能……”妖精看帐中再没旁人了,才轻声道,“能不能……”
“嗯,我知道。”皇帝起身往床尾去拿短刀,却给妖精攥住了手掌。
“你别走……”
皇帝无奈道:“我去拿把刀,你怎么也撒娇起来。”
妖精便放了手,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去:“我怎么不能撒娇……你没有良心啊……我这伤是为谁受的……”
“是我好吧,是我……”皇帝好笑,取了先前陈院使用过的银短刀来,轻轻在颈子上一划。
丝丝缕缕的鲜红自肌肤深处浸润而出,透着几分绮丽。
“你躺下来,我起不来……”妖精伸直手臂去捞皇帝肩膀,引她缓缓躺倒在身侧。
他倏忽便蛇一般溜上皇帝身体,轻轻舐过那一缕血痕。
“刀没擦,我的血渗进去了。”只这一口,妖精便恢复了气力,调笑道,“你应该擦一下的。”
“不擦会怎样?”
“不会怎样。”妖精笑道,顺着先头那一出吻上皇帝脖颈,缓缓攀援而上,“只是会有点躁热。”
“……?你求欢啊?”
妖精却没再说话,只以吻封住了皇帝双唇。
他来真的。皇帝大惊瞠目,不是,怎么重伤员还能爬起来干这档子事啊!这合理吗!
她赶忙伸手在妖精背上抹了一把,还是湿粘的,缩回手来看也还是鲜红的,尝了一下指尖也还是咸腥的。
是血,没错啊!这东西没痊愈啊!
妖精却仿佛已探知她要说什么,吻去了皇帝耳尖,轻声笑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更可怕了好吗!
皇帝两只眼睛瞪圆了,一拳捶在妖精后脑勺:“那也不对啊!”
“怎么不对……”他声音低低的,只顾着与主人共享同一片气息,“血是灵魂的发散,是人精气汇聚的载体,向你借了这一片灵魂,自然会更依赖你。”
“……好恶心。”这次这台词轮到皇帝说了。
谁知妖精半掀起眼皮子,一双海水蓝琉璃的眼珠子湿漉漉的:“不行吗?”
皇帝便也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颈下血脉也逐渐开始奔涌,连带着神识也迷离起来:“没有……”
像是沉入鲜红深渊。
冰与火交融在深渊之底,翻涌出阵阵岩流。肢体交缠间,岩流也便随之溶入血脉,带着全身血液奔涌激荡,引诱人落入更深的深渊。
直至熔化在鲜红之中。
直至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