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翎微抬双眸，不太客气地看着胥青黎，下一秒便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那就再来一枪。”


    胥青黎面不改色，在单翎扣动板机的瞬间歪了下头，身后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单翎意外地收回枪，听见他说：“你枪法很准。”


    “不准。”


    开了太多枪，单翎感觉自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机械又麻木。


    她将枪口重新架回窗台，突然捕捉到不远处大厦的黑点闪了一下。


    胥青黎果断伸手把单翎拽了回来，“换个位置。”


    单翎看着他。


    胥青黎解释说：“你枪口伸得太外了，他们发现你了。”


    “他们？”单翎从胥青黎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谁？”


    “大厦里面的人。”


    胥青黎说：“这是一场比较血腥的戏剧，整座城市是舞台，对面的大厦里坐着观众。”


    “变异种和人，包括你、我，都是这场戏剧的演员。”


    他指了下大厦，“附着在楼梯外的摄影机，负责记录下来，而每台摄影机的旁边，都跟着一把自动感应的武器。”


    单翎勾唇，“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我在这里五天了。”他说。


    胥青黎扛着两把狙击枪，跟着迁徙的部落混了进来，一进城他便找了个高楼躲着，背包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以及子弹。


    他直觉极梦城对外大张旗鼓宣扬这里安全区，一定有鬼，所以在这里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戏剧开场。


    “也就是说，今天是第四天。”


    胥青黎点头，“是。”


    这四天，每日白天都会有大量的变异种被放出来，天一黑又会自己走回。


    凌晨三点左右，躺有尸体的地面开始移动，汇集到某一处，然后清理，干干净净的返回原位。


    胥青黎第一天睡了过去，没有发现异常，天亮醒来才发现整座城市焕然一新，又有新的迁徙部落进来，然后八点响钟。


    “我的子弹已经用完了一半，剩下这一半不知道够不够。”


    单翎倒是无所谓，“不够了就下去捡。”有一些变异种是有枪的。


    “你过来的时候没发现异常吗？”


    单翎故意说：“没有，除了人就是变异种。”逃命、厮杀、啃咬，有能力与变异种抗衡的人实在没见过。


    这的确算不上异常。


    胥青黎皱着眉，“我还以为他们会派人监视，毕竟这几天死的变异种比人多。”


    变异种咬死一个人类需要时间，然后啃食，游荡，当身体感受到饥饿的时候才会再次发起攻击，就算有枪，也不会频繁的响起。


    而单翎自己，就枪杀将近一百个变异种。


    胥青黎担心这样下去会被他们察觉到。


    单翎看着他，很无情地说：“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进来了吗？你的枪装了消音器，但我的枪没有。”


    胥青黎不说话了。


    单翎抬腿就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你说你来自哪里？”


    “漠良。”


    “哪家的领区。”


    “232。”


    “哦。”


    单翎没再问，扛着枪重新找了个位置，架上狙击枪，瞄上就开枪。


    胥青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还以为她要问他是不是232基地的人，但她居然没有再问，也没有告诉他她的名字。


    连开几枪之后，狙击枪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单翎停了几秒，看到胥青黎挤了过来，跟她并排着架上了枪。


    “你没地方了？”单翎不客气地说。


    胥青黎嗯嗯嗯着点头。


    单翎抬脚就给他踹到了一边，“挤着我了。”


    胥青黎在地上滚了一圈，衣服上沾满了灰，也没管，爬起来继续凑过来，“我害怕。”


    单翎：“......”


    “害怕你滚出去。”


    胥青黎从容接住单翎毫不客气的话，“出不去，进城的路早就消失了。”


    他不是没尝试过寻找出城的路，但白雾四起，视野受碍，走着走着就走回了，像迷宫一样。


    单翎无语地叹气，有些不耐烦。


    胥青黎呲着牙冲她笑，“你一个人来的？”


    “我半个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同行。”


    单翎冷哼一声，同行不了一点，“你管我叫什么。”


    胥青黎：“我想知道。”


    “我没有名字。”单翎说。


    “不相信。”


    单翎接着抬脚又给他踹了出去，眼神都没分过去一毫，食指便扣上了板机，继续狙击游荡的变异种。


    连续两次再明显不过的拒绝，胥青黎只好暂时放弃，换到了单翎的背对面。


    但他没有开枪，而是面对着单翎的后背，盯着她。


    她是930基地的人，是特执队的队员，但并未得到他们要来极梦城的消息。


    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不认识自己。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胥青黎直接关机，他算了算时间，那俩应该快要找过来了。


    正想着怎么跑呢，一颗子弹从窗户射了进来，恰好击中胥青黎背后的墙。


    单翎回头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糟糕的情绪。


    他们行动了。


    单翎和胥青黎同时收枪起身，默契到像是并肩作战已久的队友。


    “下楼。”


    “好。”


    两人用一个眼神达成了暂时的合作，下去找到他们，然后杀了他们。


    单翎踩着遍地的变异种尸体下楼，回头看了一眼，胥青黎亦步亦趋，莫名有种刚踏入社会的清澈。


    “你跟着我？”她说。


    胥青黎：“我能跟着你吗？会不会妨碍到你？”


    单翎点头：“会。”


    “那我要跟着你。”


    单翎拔腿就走。


    多余问。


    她看着那些安装在大厦楼外的设备，快走两步拐进街巷，“你刚才看到他们的人了吗？”


    “没有。”


    子弹是突然射进来的，以他们所在楼层的高度，只能来自于双子塔。


    单翎边走边问：“前些天你被发现过吗？”


    “没有，你来了之后...”


    单翎：“哦，你的意思是我杀多了。”


    “那不是。”


    胥青黎腿长步子大，很快赶了上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污染浓度最高的地方。”


    胥青黎：“啊？”


    单翎没有解释，提醒系统别偷懒。


    【我没有偷懒！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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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的！】


    单翎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能活一年了吗？”


    它说：【差三天。】


    “好。”


    单翎抽出战术刀，迅捷地收掉晃悠而来的编译中的命，吞噬污染。


    【现在够了。】


    能活一年了，真了不起。


    走着走着胥青黎说：“你能把你的防毒面具摘了吗？”


    “摘掉干嘛？”


    “看你呼吸比较困难了。”


    单翎没搭理他，却将面罩摘了下来，塞进他怀里，“你戴吧。”


    胥青黎：“我不需要。”


    “你让我摘的，你拿着。”


    胥青黎只好戴上，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女人了。


    单翎脚步未停，在街巷中横冲直撞，碰到变异种就宰了，然后吞噬掉他身上的污染，直到在最后一条汇进城市中央的街口处，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全副武装的人。


    防毒面具防护服冲锋枪一应俱全。


    单翎环顾四周，“你格斗课能拿满分吗？”


    “......不及格。”


    胥青黎终于看清了单翎的脸，莫名想管她叫一声老大。


    单翎面无表情，指挥道：“自己找个地方架枪，注意隐蔽，注意安全。”


    “你呢？”


    “我格斗课应该是满分。”


    胥青黎讶异地看着她，“他们人很多。”


    “你觉得我打不过？”


    “打得过也会累。”


    “少操心这些没用的。”


    单翎一点情面不讲，“子弹通用吗？”


    “嗯，差不多。”


    胥青黎从漠良离开之前，特意选的一般的狙击枪，一般的子弹，为的就是以防枪支弄丢，子弹变成冗余的废物。


    单翎抬眸看着她，明亮的瞳孔中映出他自己的模样，意气风发，“你的枪口要跟着我。”


    胥青黎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跟不上...”


    “我能！”


    “谢谢你。”单翎突然道。


    胥青黎怔了怔，轻声说：“不客气。”


    单翎揉了揉手腕，留下一个很浅的笑容，转身朝着那些全服武装的人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没等胥青黎的目光跟上她，穿着防护服的人已经倒下了一个。


    胥青黎不再犹豫，迅速寻找隐蔽地点，调整情绪与状态，在单翎冲到第二个人面前时率先开枪，收走他的性命。


    单翎居然还有心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胥青黎脸红了红，继续瞄准。


    单翎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仿佛提升了不止一个度，刀刃刮过的位置也一直是她想到达的位置。


    【那是因为你彻底继承了攻击系的能力，这几个看着挺吓人，其实全都是草包。】


    “我也觉得。”


    连续多个同事倒下，防护服仍然没发现死亡将近，鬼鬼祟祟端着枪到处寻找。


    “在找我吗？”


    话与单翎的刀同步抵达，她甚至懒得扶一下，就这么让他扑通倒了下去。


    大厦外的黑点又闪了闪，子弹擦着单翎的胳膊而过。


    衣服被刮了道口子，单翎冷冷抬眸，好像看见了几双眼睛。


    “单翎！”


    是纪甄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