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骄说过，变异程度越高，思维保留程度越高，也越不容易被操纵。


    而城里这些变异种的行为，却像极了被训练过后的成果。


    单翎回忆进入街道主路，到钟声和发令枪声响起，变异种从门缝中整齐伸出的手，其实就意味着他们知道这道声音的含义，知道声音响起后他们就将拥有短暂自由和食物。


    离开这道门，他们就可以彻底放飞本性。


    所以单翎单方向认为这些变异种的变异程度较低，且批次较新，没有自己的想法。


    能搞来这么多低级变异种，单翎几乎就要将幕后的人定性为发起研究异化实验的人，但潜意识告诉她，不是。


    只是利用而已。


    那个人或者一群人，和变异种一样，已经没有了做人的底线。


    他或者他们，得和变异种同行，到地狱中狂欢。


    单翎抬头，城市中央的双子塔高耸入云，的确是观赏游戏过程的最佳位置。


    估不出来离她有多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雾虽然已经散去，但单翎仍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这一路她只遇见了六个变异种，体型正常，行动正常，只用战术刀便能轻松割开他们的喉咙，结束异化的生命。


    然而走过这条街道，即将汇入主路的时候，单翎感觉脑海中的系统突然暴躁了起来，让她不得不停下来，警告它：“你安静一会。”


    【我都没说话。】


    “别晃了。”


    小火柴人背着手在单翎的脑海中走来走去，不可避免地干扰到了单翎。


    系统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单翎也不想听，余光瞥见身后飞来了一个变异种。


    她握紧刀把后刺，刀刃贯穿变异种的眉心，巨大的重量使她瞬间垂下了手，抽出刀刃，变异种瘫软在地。


    “没有自愈系。”一个都没有。


    单翎开始以为自己的手法不会使变异种直接丧命，可事实是刀刃划过，变异种就死。


    渐渐地她也不再怀疑，从容有余地一刀解决一个。


    “杀人了！”


    “救命！”


    “谁来救救我！”


    ……


    那层蒙在单翎耳朵上的屏障好似已经消失，嘈杂而又歇斯底里的求救声，血肉撕裂的声音，甚至是枪声一齐涌了进来。


    这就是末日吗。


    单翎自嘲地笑了笑，蹲下来，用变异种皮肤擦干净战术刀上沾着的血，放回腰带中。


    她换了枪，却摸到了从吕效那里换来的地雷，俨然失去了作用。


    纵横八车道的主路，遍布着慌不择路到处乱跑的人类和恶劣追逐的变异种，一旦地雷引爆，死的不止有变异种，还有无辜的人类。


    单翎扣动板机，远距离射杀了一个正将尖齿刺进孩童脖颈中的变异种，她期待那个小孩拥有推开变异种的力气，下一秒便实现了。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推开比自己大许多倍的变异种，踉跄着爬起来就跑。


    单翎诡异地生出了欣慰，继续开枪。


    她的枪法不是很准，便将距离缩短，但除了她的枪声之外，还有许多不同的枪声。


    可放眼望去，单翎几乎看不到开枪的是谁，什么组织。


    直到子弹从她耳边飞过，击中了她身后的路灯。


    塑料灯罩碎了满地，开枪的却是通身黑紫的变异种。


    单翎微微震惊，数着这应该是她的最后一发子弹，果断朝他的眉心开枪。


    枪从变异种的手里脱落，单翎跨步走过去捡了起来，拆开弹匣一看，还有九发。


    她迅速合上，开枪，循着其他的枪声而去，一把枪的子弹耗尽，就从变异种的手里再捡一把。


    单翎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变异种的手里有枪，枪是什么型号，她成了无人敢靠近的杀神，头发脸颊脖颈，上衣裤子作战靴，全都是乌黑腥臭的血液。


    她像一只游走在混沌之中的幽魂，既不惹人注意，又能光明正大的将人从变异种的口中救下来。


    然后继续捡枪，继续吞噬污染物。


    右手虎口已经被后坐力震到失去知觉，单翎便换了只手，左手瞄不准，但空了两发子弹后她就找到了方法，歪着瞄。


    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主路多得是残缺不全的人体，和嘴里还啃着断指的变异种。


    单翎目视前方，从变异种的身上踏过去，鞋底踩出了一道明显的血路。


    离城中心越来越近，道路中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血腥气盖住了酸雨蒸发和空气中污染的臭气，让单翎感觉自己好像也在流血。


    但并未感觉到疼痛，于是她也没有在意。


    生命值一直在增加，系统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单翎意识到自己能与这道声音完美共存时，忽然停了。


    她转身，白雾变成了红雾，从上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抬起头，半塌的建筑上插着一个人，他好像变成了筛子，红雾是从他身上喷出来的。


    单翎躲了躲，收回目光，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走到哪里了？我要去哪？


    双子塔……对，双子塔。


    她四处寻找着那座双子塔，恍惚发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两座大厦并立，楼外墙体附着着无数黑点。


    单翎迅速躲开，紧贴着墙壁急速靠近。


    那些黑点看起来像摄像头，而且大厦的玻璃墙干净整洁，没有血渍，说明附近没有变异种和人。


    要么有人看守，要么楼上有狙击手。


    又或者，有‘警戒线’。


    单翎不确定队友现在是否已经来到了这里，她单枪匹马，硬刚等于送死。


    所以她选择了距离大厦不远，但墙体满是血迹的高楼。


    高楼门口被变异种和人类的尸体堵死，单翎翻找一圈，攥着枪把砸碎窗玻璃爬了进去。


    楼内扑通扑通的声音层层递进，各个楼道中都有横在台阶上的尸体。


    单翎趁机捡了把枪，一梭子子弹送走了一个正在啃噬幼婴的变异种。


    路过时把他从楼道口的窗户扔了下去。


    单翎踩着变异种的尸体继续上楼，爬着爬着意识到了不对，变异种的尸体？


    她停了下来，查看最近一具变异种的身体，发现他的眉心正中有着一个直径约一公分的弹孔。


    连续查看几个，都是如此。


    颜枫礼？


    这么准的枪法，除了颜枫礼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单翎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忽闻枪声再次响起，她连忙放开，一步跨三个台阶上楼，循着不断响起的枪声来到了二十一层。


    她撑着扶手喘气，侧耳倾听，确定他就在这一层。


    于是单翎捶了捶腿，小心地朝他走了过去。


    “颜枫礼？”她轻声喊着。


    “说话，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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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停了一停，“不是。”


    单翎的心情瞬间跌了回去，但也没转身就走，而是朝着声音的来源继续行进。


    从声音判断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她手里拿着枪，满身污渍出现的时候，那男生正从窗台收回了狙击枪，侧眸看过来。


    单翎穿着常服，但战术腰带和作战靴暴露的她的义务兵身份。


    男生转过身来，“你是义务兵？”


    单翎不回答他这个问题，“楼下那些变异种是你杀的？”


    “是。”


    “你叫什么名字？”


    “胥青黎。”


    有问必答。


    毫不设防。


    “你有狙击枪，你也是义务兵。”


    胥青黎却说：“我不是兵，意外卷进来而已。”


    单翎走近了，站在他面前，随后抬头从窗户看向外面，他挑选的地方是双子塔摄像头捕捉不到的位置，视野广阔清晰，能将城中的情况尽收于眼底。


    就算不是义务兵，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单翎回头看着他，“就一把枪？”


    “两把。”


    “介意分我一把吗？我子弹不够了。”


    胥青黎迟疑了几秒，“你服役于哪个组织？”


    “232。”


    “那我不能给你。”


    “FOT。”单翎说。


    胥青黎盯着她。


    单翎：“霞光。”


    胥青黎抿唇，“你是930基地的。”


    “被你猜中了。”单翎直接上手从他肩膀上提起枪带，“子弹也给我点。”


    胥青黎听话的从背包里捧出一大把，单翎眼睛都亮了，“这么多？”赶紧敞开口袋，全部收好。


    “你是来杀变异种的吗？”


    “你看着我像吗？”


    胥青黎站起来，肩宽腰窄，个子很高，白白净净，一双狗狗眼清澈又明亮，他非常认真地说：“930基地的义务兵从不参与这些，只有特执队的成员才会杀变异种。”


    单翎笑了起来，故意说：“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


    单翎：“......”


    “你从哪里过来？”


    “漠良。”


    没听说过，但单翎还是点了点头。


    胥青黎却一副你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的表情看着她，单翎无动于衷，捧着枪左看右看。


    颜枫礼的狙击枪跟他命根子一样，单翎入队这么多天也没见过全貌，原来差不多长这样。


    只不过从胥青黎肩膀上取下来的这把，漆黑哑光，摸上去就是比券的感觉，枪身刻着一行小字，M9179。


    “M9179，是它的型号吗？”


    胥青黎失落垂眸，回答：“是的。”


    单翎：“好。”


    把M9179架在窗台上，单翎透过瞄准镜瞄着楼下一棵树后的变异种，然后扣动扳机，非常微小的一声，但后坐力巨大，震得她差点没稳住。


    三秒钟后子弹射进变异种的胸膛。


    “七百三十二米，你的远程狙击课应该只有60分。”


    刚及格。


    单翎：“我没上过狙击课。”


    她回头看着胥青黎，这小子眼睛刷一下亮了，“你没上过吗？”


    “没有。”


    胥青黎挪动两步，眼巴巴地看着她，“再来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