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用完午餐，砂金兴奋得连觉都不睡了，待在衣帽间来回踱步。星期日倚在门边，望向正对穿衣犯难的少年，冷冷说道：“你是去看展，还是去结婚？”


    砂金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抬手就往星期日身上丢了个衣架。


    星期日捡起衣架，走到位于中央的沙发上坐下，跷腿叉手，就这样静静看着砂金鼓捣。砂金倒是早已习惯这打量的视线，旁若无人地哼着小曲慢悠悠挑选。


    “老公，给我系扣子。”砂金选好了衬衫，跑到星期日腿边，微曲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他腿上。


    星期日的手揽得自觉，环住砂金的腰，淡漠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始终一言不发。


    “天呐！我的哑巴老公！请问你能否给你的妻子系一下扣子呢？”砂金的双臂搂住星期日的脖颈摇晃，“我需要你的帮助。”


    星期日这才伸手缓缓给砂金半敞的衣袖系好纽扣，他向下瞄去，指尖拎着裤子的松紧带扯了扯，还没来得及嘲讽一句，他的妻子便心有灵犀先回敬了自己。


    “你不要白日宣淫呀！我们马上就要出门了！你恢复一点人性！！”砂金拽回裤子捂住。


    对方如同惊弓之鸟的神情成功地惹恼了星期日，他不屑计较地瞥了砂金一眼。


    “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我无话可说，匹诺康尼最出色的辩论家。”星期日捏了下砂金的脸颊。


    “谢谢夸奖。”砂金牵起星期日手，真诚地发言，“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的栽培。”


    星期日紧抿嘴唇随即松开，轻轻掐住砂金的下巴：“还想出门就给我好好说话。”


    砂金冲星期日，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下一秒却被他按住脑袋，亲了许久。


    “就知道占便宜的色鬼！！”砂金甩开星期日的手臂，站起来大声囔囔。


    “那你去执法部门举报我吧，让治安官把我抓起来，罪名是亲自己的老婆。”


    星期日讲话的语气严肃，内容却无赖，砂金听得窝火，软底的拖鞋狠狠踩在他光滑亮漆的皮鞋上。


    砂金决定不在这些小事上跟他计较，转身走到放鞋的梯架，指了指放在高层的鞋子，对跟在身后的星期日说话：“给我穿鞋，不准顶嘴。”


    星期日勾起嘴角笑，默默点头，将鞋子取下放在地上，蹲下来捧起砂金的脚，砂金抚着柜子边缘，用力地踩踏星期日的掌心。


    虽说砂金出门向来繁琐，但因显怀的缘故，无奈地放弃了许多的服装跟首饰。他有时候连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都嫌累赘。


    两人一上车，砂金就把车窗调下，星期日扭头看了砂金一瞬，将对方搂入怀中，问道：“不舒服？”


    “车里的味道好闷，有点想吐。”砂金靠在星期日胸膛，微微蹙眉。


    星期日一怔，抚摸着砂金头发的手没停，却悄然环顾车内四周，至少凭他的嗅觉是没闻到什么异味，想来多半是怀孕的缘故致使砂金的身体发生了短暂的变化。


    他跟砂金说车上有水，需要喝吗？砂金摇头回答不用，闭眼眯会儿就好。


    星期日也只得随了砂金的意，除了让对方靠着，也没别的地方能帮上忙。


    下车后，砂金牵着星期日在附近的广场走了一阵，松缓了些，才慢慢来到馆口跟季斯利.维尔打招呼。


    砂金跟那人一见如故，聊得兴起，星期日对这些名作倒也能说出个一二来，但念及不抢妻子的专场，便只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对方身后走。


    季斯利.维尔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星期日，夸赞他是一位贴心的好丈夫。


    砂金的神色难免僵滞，多年培训的专业素养使他很快就恢复如初，笑颜依旧温和，眼睛往星期日身上瞟了一眼，又看向对方呵呵笑了两声。


    星期日礼貌地回敬了几句，眼睛却紧紧盯着砂金，跟着也露出个捉摸不透的笑容来。


    砂金觉得恶心，想冲星期日甩脸色，碍于公众场合无奈作罢。


    忽然，有人从不远处走来，挥手向星期日打招呼。


    砂金扒在星期日挡着的手臂上，探出个脑袋望去，瞧见来者胸前口袋插有绣着星辰的方巾一角，眨了眨眼，仰起头对星期日嘀咕：“别守着我了，去接待你的贵宾吧！”


    星期日向来者颔首后，并未挪动脚步，质疑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审视砂金那张无辜坦然的脸。


    “怎么了？”砂金心里掐算着计划的时间点，明面上还得保持悠闲散漫的模样。


    一旁的季斯利.维尔误以为星期日是不放心自己身怀有孕的妻子落单，便体贴地跟对方说，他会照顾好砂金的。


    谁知，星期日听言，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


    星期日的嘴唇微微翕动，招手唤来精灵飞出落在砂金肩上，过了会儿，才对季斯利.维尔表示谢意。


    “那就劳烦季斯利先生替我多注意家妻了，他年纪尚小如今又身处特殊时期，还请体谅我过度的关心。”


    季斯利.维尔爽快地大笑着拍了拍星期日的手臂，赞言他实乃痴情之人。


    砂金没忍住皱眉咧嘴，澄莹的瞳孔充斥惊异，朝对方看去。


    好不容易把星期日这难缠的家伙送走后，砂金转身就对季斯利.维尔，掩嘴轻语：“您别管他说的话，他就是这样神叨叨的。”


    谁知，对方却说：“星期日先生对你万分珍重，连我都知道你们那场世纪婚礼。”


    这倒是把砂金给说得无言以对了，心情复杂，好比吃了一颗屎味的糖果，所有人都描绘这颗糖果的昂贵与美味，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恶心滋味。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说不了，他只能笑着耸耸肩，敷衍几句。


    两人边走边聊，砂金才发现这人也是个爱八卦的碎嘴子，平时看采访瞧不出是这性格。


    他被对方家长里短的问题给闹得烦躁，又不能表明，一路上都绞尽脑汁的在编自己跟星期日的恩爱情史。


    刚选完购买的几幅画作，砂金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借着在支票单签字的功夫趁机抬眼往窗外瞥去，却正好跟大门口的星期日对上视线，这怪胎盯得面无表情且毫不躲避。


    砂金只嫌晦气，朝星期日翻了个白眼，瞬间就将头转了回来。


    他在心里嘀咕，要是继续再拖下去，自己都要编不出话了，为了应付季斯利.维尔的追问，砂金把跟别人在一起的各种经历拼拼凑凑填了上去，说得那叫一个神情自若，坦坦荡荡，当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伉俪。


    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人群传来哗然，砂金跟季斯利.维尔一同望向侧门，只见一个双目通红的中年男人紧握刀具闯了进来，神志不清的混乱模样，张大的嘴流溢涎液，发出吱呀尖锐的嘶叫，刀尖上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在整洁的地面。


    意料之外的情况令砂金皱起眉来，他的计划只是需要奥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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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一场专属于他的刺杀而已，他并未想过会殃及普通的群众。


    可眼下事态紧急，也来不及细想，砂金将季斯利.维尔护在身后，连忙唤来跟随的秘书跟侍卫保护好对方，独自向那发狂的男人走去。


    季斯利.维尔抓住砂金纤细的手腕，却被他以一种灵活又优雅的姿势给挣脱开来，砂金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别被我先生的话语给扰乱判断哟，作为「星际和平公司」钦定的‘石心十人’之一，您应该对我给予完全的放心。”


    砂金的手指轻扯季斯利.维尔的领带，将对方拽至耳旁呢喃：“现下当场，我的能力可不比家族的司铎逊色。”


    他说完后，便没再管身后的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男人身旁，近距离地观察。


    虽说着手调查已久，可今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被混浊星核所污染神志之人，不由得带着研究的神色上下打量。


    “女士，没事吧。”


    砂金下意识本想抱起这位跌坐在地的女子，可身体刚一弯腰圆润的腹部就如气球般挡在中间，砂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比不了从前了。


    他只得改变方式，轻轻握住那被吓得僵滞的女子手臂，把她扶起来勉强站着。


    “我......我走不了，我的腿没办法动。”女子惶恐地紧紧抓住砂金的手，力气大到令砂金侧目惊诧，“我知道你，夫人，你是星期日大人的家眷对吧。”


    砂金眯眼一瞬，面容仍是担忧关怀之相，但心中却腾升一丝警惕，噤语不发，静候女人的话音。


    “夫人，你真是心地善良，人人都惧这疯人，没人肯牵扶于我，唯你不怕，还特地救我脱离困境。”


    女人贴在砂金微涨的胸脯，这让他感到不适，偏头推开她的一瞬，听见她的细语传至耳里：“但只是这样，就足以让他钟情于你吗？”


    “从他作为见习司祭在圣堂主持洗礼之时，我就一直注视着他了，在你来之前，他一直都这么正常，圣洁孤傲，除了知更鸟小姐，他的身边从不站任何一人。”


    “可他居然娶妻生子？！他站在你身边，跟在你身后，摇尾乞怜，好比一只狗！你这个异族玷污了星期日大人，诱他堕落，还敢诞下有他血脉的孩子！”


    砂金往后撤步的脚还未站稳就被那女人猛地推拂。


    他们位于侧门附近的短阶交界处，阶梯不多，也就三四层，偶有起伏，对于常人哪怕摔下去也就是淤青红肿，最多不过擦伤破皮而已。但对于有孕之人，这就不太乐观了。


    砂金被推了下去，手握住扶杆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听见左边响起孩童的啼哭。


    他抬头一看，那女人正大哭大喊着朝正门的方向跑去，大概是去找星期日装可怜了吧。


    他才懒得管星期日那些破事，倒不如说对方当真有几个情人会更好，这精神病就不会一直只顾盯着自己管教了。


    砂金决定等会儿再去找那女人算账，即便身体素质有所降低，但存护的力量仍时刻庇佑着他。


    砂金筑起的屏障将癫狂的男人挡在外面，他见小孩哭得可怜，心中思量，人不会倒霉到这种程度吧？送走一个女的再来一个小的？


    他迟疑不过几秒，抱着最糟糕的情况大不了就是流产或落得个身残体废的结果，斟酌一下也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区间，就疾步走到小孩身旁，抱到臂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