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面又去南边的动物园逛了逛，砂金说要去看看小马驹，原本还想给它喂草料来着，但被他制止了。


    砂金因此闷闷不乐了一路，星期日想说的话就这样又憋在了心里。


    晚上用完餐，砂金忙着跟客户沟通，关在书房里大半天才下楼，说是急需，坐在沙发上泡脚时，都还捧着电脑劈里啪啦敲打键盘。


    星期日没说什么，只是拿来个靠枕垫在砂金腿上，以免这坚硬的电脑硌到对方的腿。


    他抖了抖报纸，不动声色地朝砂金一看再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他心里演化出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能够说出。


    过了会儿，他坐到砂金身旁，手伸进桶里试探水温，已趋于暖温，便用帕子给砂金将脚擦干，唤来仆人收拾倒水。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砂金忽然抬头看着他，问道。


    星期日愣住。


    “见你时不时就瞥我一眼。”


    “......你该休息了，多大的交易能让你这么尽心尽力。”


    砂金看了下挂钟，挤眉弄眼：“现在才十点，你就急不可耐了？”


    “.......”星期日的眼神满含气恼与无奈。


    “行行行，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做完了。”砂金挪蹭着屁股换了个姿势坐，把脚放在星期日腿上悠闲摇晃。


    没一会，砂金合上电脑，脚踩在对方腿上，张开手臂，央声细语：“抱我上去，老公。”


    星期日将砂金抱回卧室，放在床上，谙练地把灯光调到合适的亮度，窗帘拉到刚好的位置，就连床幔这里外三层，砂金都有相应的要求。


    他想自己那点小习惯在砂金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难伺候的公主。


    砂金拍了拍软蓬的被子，说要喝水。明明杯子就在床头柜上摆着，对方都不愿再动一下。


    所幸，星期日其实还挺享受被砂金需要的感觉，只是希望砂金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能再好一些。


    他借着拿水杯的由头，侧着脸低垂视线，轻促地耸动鼻尖，那股萦绕砂金身躯的幽香又透过塞满绒毛的被子里钻了出来，在他口鼻飘荡。


    星期日将水杯递到砂金嘴边，砂金撅着嘴抿住玻璃吸管喝了几口。


    砂金喝完水后，识趣地掀开被子，对星期日说：“老公请进。”


    星期日瞥了砂金一眼，把床头柜上的物品都摆放整齐后，才缓缓躺下。


    他摊开手臂，砂金乖巧地缩进怀中，匍匐在他胸膛。他抱住他，像在拥抱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大约是因为泡脚的缘故，砂金有股闷热的湿意将自己身上透骨的异香浸透，渗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里。


    窗外微风拂过纱帘、清冷月光将床幔绢绣的花纹投映床被之间。


    星期日垂眸看见砂金阖上的双眼，淡金的发丝仿佛也被染成寒冽的银色，那浅浅的花叶纹路就在他耳旁流转。


    他被这自然的美所蛊惑，不自觉地低头亲吻对方的耳垂，冰冷的玉坠扫过他的唇，接着砂金主动亲了他一下，喃喃道：“晚安老公。”


    明天下午的展览，可是直到现在他仍没有说出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明天上午？还是....永远？


    星期日心绪混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对砂金说什么了。


    砂金忽然动了动，手指隔着一层皮囊在心脏上敲打，说话的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跟他的心说悄悄话。


    “老公，你摸我的脑袋好舒服呀，你可以一直摸我吗？直到我睡着。”


    星期日抿住嘴唇，绕在砂金发间的手也停止了动作，他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包裹着唯一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砰砰砰，他的心上睡着花蕾公主。


    “老公？”砂金挪着脑袋往上凑到他颈间乱蹭，发丝如同一片片舒展的花瓣触碰到他的肌肤，如此柔软又令人瘙痒。


    “这么快就睡着啦？理理我嘛，你摸摸我，我还没睡呢！”


    砂金的鼻子喷出一小股暖流，温润的香气静静弥漫在他的整个意识空间，占据他辽阔的思维领域。


    星期日有些僵硬地继续抚摸砂金的头发，回道：“嗯，你睡。”


    “谢谢老公，你真好。”砂金娇柔的声音里流淌着笑意。


    星期日久久没有闭眼，盯着头顶的床幔发呆，数到第十六朵花，喊了砂金的名字。


    “嗯？”


    他没想到，砂金居然回答了自己，便愣住，又不知如何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了？”砂金闭着眼，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星期日哽动喉结，轻声道：“明天季斯利.维尔要在艾迪恩公园附近举办展览，我.......”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更接近于往外蹦字。


    “你有事找他谈合作？那带上我一路呗！我可喜欢他的画作了，你放心，明天我肯定不闹你，乖乖地自己看画！”


    “不是。”


    “不带我去呀？！”


    砂金坐了起来，睁大眼睛，微凉的空气趁机钻进了被子敞开的缺隙。


    星期日皱眉，一把揽过砂金窝在被子里，手伸到对方身后仔细将被子掖好，以免灌风进来。


    “没有工作，跟你一起去。”


    星期日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失去了以往高超的谈判技巧，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邀请都说不流畅。


    砂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此话是何意，不由得出声轻笑，呢喃道：“你说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了？慢吞吞的。”


    “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跟自己老婆说出去玩居然会紧张吗？”砂金越说，笑意越深。


    星期日顾而言他：“都过去多久了，还没睡？闭眼睡觉。”


    “你心脏跳得好快，我根本睡不着。”砂金说着，脑袋在星期日胸膛磨蹭。


    “对不起，我活着的生命迹象吵到了你。”星期日的道歉跟冷嘲热讽没什么区别。


    砂金捶了他一拳，没再说话，而星期日抚摸对方发丝的动作仍未停止，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约莫半刻后，砂金的脚在星期日小腿上蹭了蹭，见他没反应，又蹬了几下，星期日还是没搭理，闭着眼睛，一副熟睡的样子。


    “老公。”砂金微微探起脑袋，指尖拽着他的衣领摇晃。


    星期日的手滑到砂金后颈搭着，捏了一下。


    砂金不安分地闹了起来，脚在被子里扑腾，那层层温热的香浪如潮水涌向星期日鼻间。


    “季斯利.维尔是你特意请来的吗？为了我？”


    “......”星期日缄默不语。


    “快点回答我，我知道你没睡，你的心跳还是好快。你再这样不理我，我就自己睡了，你一下也别想抱我！”


    “你真能联想，大梦想家。”星期日冷哼一声，终于舍得开口。


    砂金纤细的手扒在星期日脸上像是揉搓毛绒玩偶似的用力晃，他挪着往上，脸贴着脸，不停眨动的睫毛就这样跟星期日沉静的睫毛纠缠打架。


    “看我。”砂金伸出二指尝试挑开星期日紧闭的眼皮。


    星期日的眼睛被砂金没轻重的力气弄得疼，不耐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笑盈盈的眉眼。


    他怔了一瞬，凝望着砂金如月光般朦胧的笑容。


    砂金盯着他看了许久，星期日避开了缠绵的目光，偏头咳嗽一声，说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砂金亲了他脸颊一口，抱着他的脖颈摇来晃去，整间屋都洋溢着少年的嘻嘻大笑。


    “我就知道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对吧！你做好事怎么不留名呢？都不告诉我？”


    星期日就说了这么一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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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予回应了，只是沉默地抚摸砂金柔软的发丝。


    砂金不在乎，自言自语：“谢谢老公！你真好！”


    “睡觉。”星期日拍了下砂金的屁股，拢紧被子，抱住了他。


    可安静了没多久，星期日忽然说了好长一句话：“等你生完孩子把身体养好，做完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可以把你之前养的那三只诡异生物接过来。你把它们放哪儿的？给你同事养了？”


    “废话！我一来就被你扣下了！而且什么叫诡异的生物？！那是小猫糕，多可爱，像芝麻团子！”


    “你的审美果然特别。”星期日皱眉。


    砂金用力踩在星期日的脚背上，却被星期日的腿夹住动弹不得，在他怀中推搡起来。


    “你可以在卧室放个小窝给它们睡，但不准让它们睡在床上。”


    砂金大叫：“为什么？”


    “会挤着我。”


    星期日的理由令砂金无法理解：“这张床这么大！”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那你不准把猫放在中间睡。”


    砂金觉得星期日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没好气地对他囔囔：“我哪能决定小猫的动作！话说这又是什么规矩？”


    “会挤着我。”


    砂金冲星期日翻了个白眼，将半张脸捂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睡草坪吧！几十亩地够你翻来覆去的！”


    星期日稍微使劲捏了下砂金的脸，然后手掌捧着他的下巴从被子里露出完整的脸，淡然道：“不嫌闷？睡得着吗？”


    “你管我！！”砂金朝对方掌心呸了一声，暖烘的热息让星期日的手指颤抖。


    “我是你老公，我不管你，谁管你？”星期日理直气壮地质问。


    “去你的，你是什么狗屁老公。”


    这幽静昏暗的房间，轻柔绵软的床铺以及温暖有力的拥抱使砂金一时间卸下了防备，发自肺腑地说出了一句真心话。


    砂金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瞬间清醒，愣住了。


    他心神未定地瞥眼望向星期日，却见对方眯起晶莹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话音里满是揶揄：“不装了？”


    砂金被戳中了心思，乏力挽回，便自暴自弃地打了星期日一下，随后又问：“说真的，为什么突然提起养猫的事？”


    星期日注视着砂金毛绒绒的头顶，一言不发。


    “说话！怎么总是问了问的，就不吭声了！你这样很烦，知道吗？！”


    砂金的脚从对方的□□挣扎出去，他翻了个身，为表示自己的愤怒，决定背对星期日睡觉。


    这招效果极佳，几乎是下一秒，星期日的手就扣住了砂金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抱住。


    “我讨厌你给别人做这些。”


    “我只是织了一件围兜。”


    “你是我的。”星期日沉稳的嗓音仿佛穿过了一根根发丝，蹿进了砂金耳里。


    “我知道。”砂金低着头，眨了眨眼。


    “既然是我的，那你的目光也该属于我。我可以接受你把一部分的时间浪费在自己的猫身上，但别的不行。”


    “亲爱的。”星期日的手指掂了掂砂金脸颊仅有的一点软肉，“我不希望再看见你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做这些事，你的手若因棒针而疼痛，会让我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砂金仰起头来，瞪着眼睛，大张着嘴，似懂非懂地嘀咕：“你刚刚是在念经吗？”


    “装傻对我没用。小孔雀，快十二点了，这次真的该睡了。”星期日捂住砂金的眼睛。


    “我本来都快睡着了好吧！是你最先开始闹腾的！”砂金不服气地嘟囔。


    星期日的下巴贴在砂金头顶，嗅到了浓郁的花香，他闭上双眼，四周充斥着砂金的气息，将他包裹，如同安睡于摇篮的幼婴。


    他对他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