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


    以江心雨为中心，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风起。


    崖边几株劲草的草叶微微向她剑尖的方向倾斜。


    她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化为一道蓄势待发的锐利锋芒。


    姜明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这一剑起手，已见不凡。


    那引动的势虽还显稚嫩，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决绝与葬送之意，却纯粹得让他心头微凛。


    他认出了这正是江凡胜出自己那一剑的招式。


    此刻江心雨依然有了江凡的几分样子。


    “葬仙——破虚！”


    江心雨清叱一声，霜魄剑化作一道冰冷流光，携着那股初具雏形的葬送之势，直刺姜明泽！


    剑速并不算快得离谱，却给人一种难以躲避、仿佛已被天地之势隐隐锁定的压迫感。


    姜明泽不敢怠慢，面对这凝聚了江心雨全部精气神的一剑，他并未动用合道境的修为强行碾压。


    相反，他更想进一步摸索一番这传闻中的绝世神通。


    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或许让他能够发现对抗葬仙九剑的方法。


    随着江心雨逼至身前，姜明泽这才动手。


    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的金色剑罡，不闪不避，朝着袭来剑尖侧面点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开。


    江心雨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厚重磅礴力量，


    她引动的“势”如同撞上一堵柔韧的沙浪，瞬间被卸开、引导向一旁。


    剑气偏斜，轰击在崖边的青黑山岩上。


    嗤啦！


    山岩表面留下了一道深达尺许、边缘平滑如镜的剑痕，断面处还有丝丝凌厉的剑意萦绕不散。


    江心雨身形微晃，向后飘退两步稳住，握剑的手有些发麻。


    她看着那山岩上的剑痕，又看向收指而立、气息平稳的姜明泽，眼中闪过思索。


    “剑意很纯，那股‘势’的雏形也有了。”


    姜明泽开口点评，语气认真，没了那股不知所措的模样，反而如同一位长辈


    “但你对剑势的掌控还很生疏，引动的范围太小，与剑招的结合也不够圆融。”


    “方才我若以巧劲强攻你剑势未笼罩的侧翼，或是以更快的速度在你‘势’未完全成型前抢攻，你这一剑的威力便要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看着江心雨：“葬仙......本就是霸道至极的一种剑法。”


    “它的核心在于以剑意引动、驾驭天地间的杀伐锐气为己用。”


    “你目前只是勉强‘引出’了一丝，还远远谈不上‘驾驭’。”


    江心雨认真听着，这些点拨直指要害。


    她之前感觉“差一点”的，正是这种更精细的感知与驾驭。


    “另外，”姜明泽补充道，“出剑之时，你的心神还有一丝滞涩，不够果决。”


    “心中若有半分犹豫，剑势便弱三分。这套剑法，要求出剑者心志如铁。”


    江心雨沉默了片刻，将他的话在心中细细过了一遍。


    然后，她抬眼看向姜明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气馁，只有更盛的斗志。


    “受教了。”她收剑入鞘，对着姜明泽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多谢姜少主指点。”


    姜明泽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小心思又活泛起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不客气，江姑娘若还有疑问，随时可以再来找我切磋。”


    江心雨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道：“今日便到这里，不打扰姜少主清修了。”


    说完，再次化作一道剑光，径直离开了侧峰。


    姜明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次，总算没说错话。


    他转身看向那块被剑气劈开的山岩，又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一剑的韵味，低声自语：


    “葬仙......江凡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


    白玉京悬于云海之上，九峰静谧。


    距离各方宗门约定的兵临之日，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白玉京内，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整个宗门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迫中，连空气里的灵气都仿佛流转得更急了些。


    连最跳脱的夏灵韵也收起了玩闹之心，没再摆弄她的流影星梭，而是在主峰广场闭目盘坐，焚天纯阳鼎悬浮身前，吞吐着灼热的火系灵气，周身气息比前几日凝练不少。


    苏灵曦则在后山选了一处僻静洞窟，月华软鳞甲贴身穿着，九尾天狐血脉带来的银色光晕在身周若隐若现，


    三条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盘绕身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周身灵气氤氲，正全力冲击着凝魂境的壁障。


    姜明月的变化最为显著。


    收起了往日的跳脱。


    她没去打扰任何人，这位往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姜家明珠，竟也罕见地盘坐在静室之中，学着江凡平日打坐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闭目调息。


    她努力引导着天地灵气入体，小脸绷得紧紧的。


    虽然引气的速度依旧不快，但那份专注是实实在在的。


    姜明泽远远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静坐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轻啧。


    他太清楚明月在家时是个什么性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偷懒绝不费力。


    如今这般刻苦，除了江凡，怕是没有别的解释了。


    “啧，爱情这玩意儿......”


    他低声嘀咕半句，没再说下去，转身朝另一座侧峰走去。


    那片青石崖坪上，江心雨正在练剑。


    她完全沉浸在剑道的世界里。


    手中长剑在她手中已非昨日气象。


    剑起时，风不再仅仅是向她汇聚，而是随着剑势的牵引，在崖坪方圆十丈内形成一个隐约的漩涡。


    草叶伏低，碎石微颤，那股“葬送”的意味清晰了许多，虽仍显稚嫩，却已能牵动小范围的天地之气。


    姜明泽停下脚步，没有靠近打扰，只是远远看着。


    他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短短一日，能将葬仙第一式磨练到这种程度，这份悟性实在惊人。


    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无旁骛的专注，仿佛除了手中剑，天地再无他物。


    待江心雨一套剑势使完，微微调息时，姜明泽才迈步上前。